来者剑眉星目,长发高束,颇有古风古韵。
在当今的东夏,虽然传统文化保存完好,但日常生活中已鲜少有人作这般完全的复古打扮了。
不过宫家与南家皆是历史悠久的古老世家,家族内部崇古之风向来非常兴盛,见到这般装束倒也不算意外。
他自称宫家的一名嫡系子弟,名叫宫文轩。只不过在人才济济的宫家内部,他的名声并不显赫,在实力上也仅仅只达到了二阶,属于年轻一辈中较为普通的水平。
老实说,就算宫南两家不来,察觉到不对头的姜芜也迟早要去拜访一遭的。
刚刚与师姐苏零落的对话中,姜芜也已得知,宫、南两家是上议院中旧派的代表势力。
有一种猜测认为,是两派之间的明争暗斗,将他这个人族圣子也纳入了派系之争的考量之中。
说实在的,姜芜一点也不想趟这趟浑水,只不过囿于自己“圣子”身份的桎梏,他已经身不由己地处在旋涡中心。
但姜芜对于东夏错综复杂的政局毕竟了解不深,贸然站队于他而言有害无利,即便顶着“圣子”的光环依旧如此。
毕竟上议院在法理上代表的是大夏的民意所向。
所以他想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一点发育的时间,所以他要让他们看到自己目前的态度。
只不过
看着眼前这位宫家子弟看向自己时那毫不掩饰、甚至带着些许不屑的眼神,姜芜不禁眉头微皱。
对比之下,新派那边多么给面子,上次在大夏事务局出面接待的是负责人韩飞,言谈间一口一个“圣子大人”,礼数周全。
而你宫家,派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卡拉米”来也就算了,这态度,到底我是圣子还是他是圣子?
“宫家家主要见你。”宫文轩语气生硬,冷不丁撂下一句话,仿佛是在下达通知而非发出邀请。
“时间,地点?”姜芜自然也懒得跟他客气,语气平淡地反问。
“再议。”宫文轩下巴微抬,吐出两个字。
“再议?”
姜芜快被气笑了。原本还只是猜测,那么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了。
宫家,或者说其背后的旧派势力,根本就没把他这个“圣子”放在眼里。连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家族子弟都敢上来跳脸挑衅了。
所以旧派压根就不在意自己站队?或者说,旧派默认自己一定会站在新派那边?
此番举动便是在立一个下马威?
虽说自己只是一个区区二阶,但是圣子所代表的乃是大夏女皇的世间代言人,他们怎么敢?
就算女皇大人如今闭关,但等到她出关之时,姜芜想要清算,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哪怕对面是宫、南二家。
除非
他们从根本上就没打算承认自己这个圣子?他们想罢黜我的圣子之位?或者说更进一步的,他们想扶持自己的人选取而代之?
若是这么一想,很多事情就可以解释了,也能够知道为什么旧派几乎可以说是毫不尤豫地便将姜芜推向了新派那一边。
也可以解释他们会如此迫不及待地进行一个表态。
谁都不知道女皇陛下何时会出关,他们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个时机,在女皇出关前,迅速地将姜芜这个“名不副实”的圣子处理掉,或者至少极大地削弱其威信。
扭头看向苏零落,师姐微微点了点头,眼中是赞许的神色。
敢情师姐早就知道,这几天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都自己玩吧。
从师姐眼中狡黠的笑意中,姜芜不难发现这一个真相。
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既然宫家已经表态,那么自己也就不得不入场了啊。
神色收敛,表情变得冰冷。
姜芜有意识催动自己的灵魂力量,使他尽可能表现出更强的威慑力。
“你,是什么身份?”姜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目光如炬地盯住宫文轩,“敢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
即便是坐上了现代化的列车,东夏依旧是个传统的国家,远非姜芜前世所在的蓝星那般崇尚开放、自由与平等。
东夏的尊卑观念很强,长幼,强弱,身份高低。
按照东夏的传统与法理,身为女皇钦点圣子的姜芜,从某种意义上说,便是神明代言人。
所以说,依照旧制,身份低微者见到圣子……
理应下跪行礼。
“扑通。”
几乎在姜芜话音落下的同时,一旁的苏零落心领神会,恰到好处地展露出一丝属于七阶强者的恐怖位格威压。
如同无形的山岳,精准地笼罩在宫文轩身上。区区二阶的宫文轩压根就无法抵抗这股力量,双膝一软,身不由己地跪倒在地板上,脸上瞬间涨红,充满了屈辱与强烈的不服气。
“我……我可不认你这个圣子!”宫文轩梗着脖子,强顶着压力,几乎是吼了出来,“你不过与我一般,只是个区区二阶的超凡者!凭什么你能坐在圣子的位置上!我不服!”
这同样也是东夏一大部分年轻修行者的想法。
就在这时,宫文轩的眼中,骤然有金光闪铄,一股隐晦而强大的意志自他体内苏醒,隐隐之间,竟能帮助他勉强抵抗住苏零落刻意展露出来的部分气机压迫。
果然,宫家不会平白无故放一个嫡系子弟过来受辱,即便其再怎么边缘。
他的身上有宫家长老的意志,其目的,就在于借助宫文轩这么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卒子”,将“姜芜究竟配不配圣子之位”这个敏感议题,直接摆到明面上来辩论。
宫家这是在逼他,逼着姜芜在实力不足的情况下,不得不提前表态,甚至可能想要逼他出手,从而找到打压他的借口。
这么简单的激将法,姜芜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呵,”姜芜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宫文轩,“你不认同?你,是谁?”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天然的漠视,随即声音陡然转厉:“你是在质疑女皇陛下的决定吗?!”
宫文轩面色一变。
姜芜这一顶“质疑女皇”的大帽子扣下来,重若千钧,让他当场哑口无言,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这份因果和责任,他一个小小的宫家子弟可承受不起!要知道,在东夏,“渎神”意味着死。
毕竟女皇大人可是几乎一己之力,使得人族换新天的存在,又是托举着人族登上上位种族的最大功臣,其无上威望在整个东夏、乃至全体人族心中,都是不容亵读的基石。
大夏公敌?不,到那时就是人族公敌了。
宫文轩的额间冒出冷汗。
“圣子大人言重了。”
一道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适时地从房间外传来,打破了这凝固而紧张的气氛。
姜芜抬眼看向来者,是一位身着深色长袍、胡须发白、面容清癯的老人。
老人步伐沉稳,眼神深邃,看似平和,周身却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的隐晦气场。
“文轩刚刚发言有失偏颇,在下替他向圣子大人道个歉。”老人对着姜芜微微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他目光扫过依旧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宫文轩,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继续说道:
“年轻人嘛,心思总是急切些。老夫还以为他走这么快,是出于对圣子大人的仰慕,想先行一步拜见,故而未曾阻拦。”
“毕竟想着年轻人之间,共同话题总归会多一些,交流起来也更方便。”
“却不曾想啊,这混帐东西竟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冲撞冒犯了圣子大人。实在是老夫管教不严之过。”
老人再次向姜芜微微欠身,然后自我介绍道:“鄙人宫忘川,忝为宫家内院长老之一。”
姜芜眼睛微微眯起,心中凛然。
正主,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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