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芜虽然年轻，但毕竟前世一个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心，此刻岂会看不清宫家的真实来意？这分明是在向他这个“圣子”示威，试探他的深浅和底线。

姜芜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平和地回应道：“长老今日亲自前来，莫非是宫家终于有空闲，愿意接待我这个圣子了？”

宫忘川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圣子大人恕罪，何时开放家族史料库供您查阅，这件事并非老朽一人能够决定，还需家族内部商议。”

“那你们宫家今日兴师动众，意欲何为呢？”姜芜语气依旧平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我想，我的名气还没有大到能让宫家主动纳头便拜的地步吧。”

“圣子大人说笑了。”宫忘川神色不变，语气显得十分恭顺，“宫家对女皇大人向来别无二心，自然也对圣子大人您这个身份忠心耿耿，绝无怠慢之意。”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只是圣子大人您初来东夏，可能对此间的规矩有所不知。按照传统，圣子大人正式登位之时，需要经过一场盛大而庄严的登位仪式。唯有如此，才能让东夏的所有子民，都能沐浴在女皇大人和圣子您的无上荣光之下，见证神恩的传承。”

宫忘川稍微停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下姜芜的反应，才缓缓道出关键：“而在很久以前，女皇大人便已将筹办圣子登位仪式的殊荣，赐予了我们宫、南二家共同负责。”

他再次躬敬地行了一礼，说道：“老朽今日，正是奉两家家主之令，特来恭请圣子大人移步，前往宫家暂住，以便精心准备和等待那神圣的登位大典。”

“并且，两家家主承诺，待圣子大人正式登位之后，宫、南二家将毫不尤豫地服从圣子大人的一切号令，竭诚为您效劳。”宫忘川的语气显得无比真诚。

姜芜心底冷哼一声。看来宫南两家的算计，就落在这所谓的“登位仪式”之上了。这看似尊崇的邀请，背后不知藏着多少凶险。

“两位家主有心了，只是女皇大人尚未出关，我尚未沐浴神恩，何谈将神恩给予普天之下的人族？”

“这……”

宫忘川心中暗骂一句小狐狸。

他给了宫文轩一个眼神。

宫文轩心领神会，上前一步道：“你这家伙，怕不是怕了吧？”

他转向宫忘川，语气激动地说道：“长老，我有疑义！女皇大人近期一直闭关，神域不显于外，又是怎么传出这所谓的圣子谕令的？怕不是这苏零落假传……”

“放肆！”宫忘川不等他说完，便冷声喝道，声音中带着怒意，“真言仙子德高望重，言出法随，岂会胡言乱语？你休要在此信口雌黄，污人清白！”

“可我就是不服！”宫文轩梗着脖子，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凭什么他一个来历不明、区区二阶的小子就能当圣子？我要求提出质询！按照古制，质询他这圣子之位的合法性！”

“这……”宫忘川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转向姜芜，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圣子大人……这‘质询’之制，确实属于古礼中合规的程序。按照祖制，若有人对圣子资格存疑并提出质询，被质询者理当接受，并通过公开的决斗或其他方式证明自身，以服众心。”

说完，他又故作恼怒地踹了宫文轩一脚，斥道：“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孽障！竟敢质询圣子大人？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

随后，他又抱拳看向姜芜，表情显得十分纠结：“圣子大人，宫家本意绝不让这种货色来给您添麻烦……只是……唉，当下圣子大人初掌权柄，威望未立，恐怕暗中不服气、心存疑虑者不在少数。宫家即便想替圣子分忧，恐怕也无法阻拦所有人提出质询啊。”

说完，他咬了咬牙，脸上露出仿佛做出了巨大牺牲般的决然表情。

“这样，宫家愿为圣子效犬马之劳，得罪人也无妨了！宫家愿做主举办质询大会，选出最具有资格向圣子大人质询的年轻人。”

呵呵，图穷匕见了啊。

姜芜只是冷笑着看着他们自导自演的滑稽表演。

“当然！圣子大人时间宝贵，若是不愿意理会，请随我一同前往登位，宫家当不计一切代价为圣子大人排除万难。”

宫忘川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不给他颁个奥斯卡，姜芜都有些不服气。

两个选择都是坑啊。

不过……

“无妨，就质询吧。”姜芜淡淡道，“本圣子全权委托宫家举办质询大会。”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不仅仅是说给眼前两人听，更是向所有潜在的关注者宣告：

“所有心有不满的，持有意见的，对我这圣子之位不服气的，甚至是……想要取我而代之的。”

“都让他们来，我，来者不拒。”

姜芜语气自信，令宫忘川都是为之一愣。

本以为还要再经过一阵扯皮，出点血，或是再画几个大饼。

不曾想这姜芜竟如此自大，倒真是天助他宫家。

宫忘川笑容都快掩饰不住了，嘴上却还在说着些劝阻的话。

“别啊，圣子大人您万金之躯……”

揉了揉脑壳，姜芜当真听不下宫忘川这车轱辘话了。

“行了，你们走吧。”

“但是，两天之内，我要看到那段史料。”

“你们最好在质询大会开始举办之前解决。”

“不然……我还要考虑考虑宫家的办事能力。”

姜芜淡淡道。

“是。”

宫忘川带着宫文轩躬敬地退下。

“师弟……”

苏零落叹了口气，声音在姜芜的脑中响起。

“师姐，早在接下这个圣子之位时，我就已经预料到会有今天。”

“但是我从来没害怕什么，因为时间站在我这边。”

苏零落怔怔地看着姜芜。

虽然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毕竟他要面对的是整个人族的天才少年。

但是苏零落莫名地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信任。

……

宫家，一间布置典雅、熏香袅袅的静室内。

“大人，他接下了。答应得异常爽快。”宫忘川躬敬地对着坐在主位上的男子禀报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疑虑，“我观那小子，虽然年轻，但面对如此局面，却显得极度自信，甚至可说是狂妄。这其中……会不会有诈？他是否藏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底牌？”

主位上，一名身着玄色常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正悠闲地品着香茗，闻言，只是轻轻放下茶杯，很干脆地回答：“不知道。”

“这……”宫忘川对于这个回答显然有些意外。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忘川。”男子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天下之大，算不尽、看不透的东西很多。就象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宫家倾尽全族之力推演天机，不也没能算到，当时势微的人族，最终竟能战胜强大的妖族，开创如今这番局面吗？”

他抬眼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那位高高在上的女皇陛下的想法，她的布局，她的落子，又岂是我们能够轻易揣测得透的？”

“那……大人，我们是不是选错了路？”宫忘川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迟疑和不安。

“忘川啊，”男子轻轻摇头，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似乎眼下的风云变幻，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还是太过尤豫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起的茶叶，缓缓道：“对于宫家和南家而言，这从来都不是一道可以随意选择的选择题。”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沉，仿佛看到了历史的尘埃深处：

“或者说，早在很多年前，我们的先祖就已经替我们做出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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