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天府秘境中即将出世的宝物?
姜芜心想着。这是最符合逻辑的猜测之一。
来到天府秘境,学宫的学子们,包括那些妖族中的精英,心中大多都只怀揣着两个明确的目的。
一是查找天府秘境中,那自诸神纪元便遗落在此的天庭宝物。
那段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辉煌文明,其残留下来的任何只鳞片爪,都可能蕴含着颠复认知的力量或知识。
二是争抢、夺取天府秘境之中伴随某种规律或机缘而出世的“树牌”。这两件事,几乎构成了所有人行动的底层逻辑。
每一块树牌,都关乎到人族与妖族未来的命运走向。在几乎可以说是决定了两族命运的神树秘境之中,每一席能够增进己方战力、获取资源、乃至影响秘境规则的位置,都弥足珍贵,值得用鲜血和生命去争夺。
更别说,从今年的种种迹象来看,各处秘境放出的树牌数量似乎格外地多,远超以往任何记载。这反常的丰饶背后,往往隐藏着风暴。
要想,原本在槐花池秘境那般名不经传的小型秘境中,想要得到一块树牌,都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许多年都难得一见的盛况。
而今年,光是槐花池秘境一处,就诞生了复数块的树牌。姜芜自己便是亲历者与获得者之一。这异常的现象叠加起来,令人不能不疑心,神树秘境本身的现状,恐怕已经到了某个临界点。
这突然增多的树牌,或许并非恩赐,而是一种迫不得已的释放,一种最后机会的赋予。很可能,这就是人族在神树秘境规则下的最后一搏了。
想到这里,姜芜的思绪逐渐飘飞。
虽然是后世来人,同样也知道了一切的最终结局但是站在此刻,身处于历史洪流这一特定节点的姜芜,还是不由得将自己代入了“当下”的局面之中,以这个时代一名普通人的视角去感受。
明知前方道路崎岖险阻,明知未来晦暗不明,心里不免也生出了些许沉甸甸的压力感。那种被时代浪潮推着向前,个人微渺如尘,却又无法完全抽身的窒息感,悄然弥漫。
“想那么多干嘛,”姜芜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过于宏大的思绪抛诸脑后,“自己层次差得太远了。”
毕竟,人族目前也用不着自己这个小小的三阶超凡者去拯救,那些擎天巨柱般的强者们还在支撑着大局。
而自己的主线任务,仔细想来,也不是拯救人族来着
这么想着,姜芜才忽地意识到,自己的主线是什么来着?是帮安安找回过去的记忆与身世,完成对她的承诺。
那么,自己此刻深入这危险莫测的天府秘境,算不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偏题?是否偏离了最初的目标?
姜芜无奈地抬手扶了扶额。只是,在这日益动荡的乱世之中,关于安安爷爷的线索,本就缈茫如海中之针,如今恐怕是更难查找了啊。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影响力,连调查的资格都显得薄弱。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此刻的当务之急,是从这天府秘境之中,活着走出去。只有先确保自身安全,才能谈及后续。
姜芜收束心神,将那些纷杂的念头压下。他再次确认了灵魂深处那道牵引的方向,定了定神,开始向着那个方向谨慎地赶去。脚步地面上,几乎悄无声息。
雾气在身边缓缓流淌,能见度始终维持在二三十米上下。
姜芜行进的速度并不快,他保持着高度的警剔,灵魂视野以自身为圆心,最大程度地覆盖着方圆五十米的范围,同样这也是树长老标记所能保证清淅感知的极限距离,也是他此刻能够信赖的安全半径。超出这个范围,一切都被浓雾和紊乱的魔力环境所模糊。
前行了约莫一刻钟,周围的景象开始出现变化。纯粹的自然林木逐渐稀疏,一些人工造物的残骸开始闯入他的视野。
最先出现的,是一些散落在苔藓和藤蔓间的规整石块。它们明显经过雕琢,边角虽然已被岁月磨蚀得圆润,但依旧能看出原本方正的模样。
有些石块上还残留着模糊的刻痕,象是某种装饰性的纹路,但具体代表什么,已不可考。姜芜俯身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碎石,入手冰凉沉重,石质细腻非比寻常,绝非普通山石。
指尖拂过刻痕,能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残留,那能量性质古老而奇异,与他熟悉的魔力或灵魂之力都略有不同,带着一种沉静的、仿佛时光凝固般的质感。
他放下碎石,继续前进。
断壁残垣开始增多。一段低矮的、坍塌了近半的墙体从雾中显现,墙砖是同样的细腻石材,砌合得异常紧密,即便倒塌,许多砖块依旧粘连在一起。
墙上爬满了深绿色的不知名藤类植物,开着细小惨白的花。姜芜走近,看到墙根处堆积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叶,散发出淡淡的泥土与腐朽混合的气息。
绕过这段残墙,前方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开阔的乱石地。这里似乎曾是一座小型建筑的基址,几根断裂的石柱础半埋在泥土里,按照某种规律分布着。中央局域的地面铺着大块的、已经龟裂开缝的石板,缝隙里钻出顽强的杂草。
在这片石板地的边缘,姜芜发现了一些陶器的碎片,大多只有指甲盖大小,釉色暗沉,几乎与泥土同色。他蹲下身,仔细辨认,勉强能看出其中一片似乎带有某种弧线纹饰,但破碎得太厉害,无法还原原貌。
站在这片小小的废墟中央,姜芜环顾四周被浓雾包裹的寂静景象。这里曾经是什么地方?一间屋舍?一座亭台?还是某个庞大建筑群微不足道的一角?居住于此的,又是怎样的存在?
诸神纪元的天庭子民,他们如何生活,如何看待这个世界?无数的疑问悄然浮现,又迅速沉入心底,因为没有答案。
关于天庭,即便其是遥远诸神纪元的事,但是姜芜在了解天府秘境的同时,自然不可避免地也对这曾经统治一个时代的霸主有所了解。
那些流传下来的只言片语,那些学者们争论不休的假说,构成了一个模糊而宏大的背影。
关于诸神陨落纪元的开端,世说纷纭,真相早已掩埋在时光尘埃之下。
有人说是“权柄的坠落”,即某些掌控力量的野心家,或许是凡人中的惊才绝艳者,或许是其他种族的大能,发现了神明并非永恒不灭、也会受伤死亡的事实,从而掀起了颠复神座的战争。
有人则说是神明之间的内斗导致了灾难,无休止的权争与理念冲突使得神权结构从内部崩坏,最终神权旁落,被早已觊觎神位的各方强者找到了取而代之、甚至彻底摧毁一切的机会。
但是,无论哪种说法更接近真相,对于诸神纪元迎来终结的标志性事件与最终表现,现世的学术界却没有人提出质疑。那便是“天庭的陨落”。
这个曾经统御众神、号令万方的至高机构的崩溃与消失,像征着最后一个以神明为内核单位、具有严密组织和统治秩序的庞大势力烟消云散。
自此,整个大陆真正迎来了“神不临世”的时代,残存的神明踪迹难寻,强大的个体或许依旧存在,但那属于“天庭”的辉煌纪元,彻底落幕了。
然而,天庭究竟是怎么灭亡的?是遭遇了无法抵抗的外敌?还是内部发生了可怕的灾变?在天庭之前,是否还有过其他同样辉煌又同样湮灭的大势力?它们又是如何消亡的?
以至于在诸神纪元之后,象是凭空出现的,只有权柄能够抵御的天灾,它们是否与诸神纪元的终末存在着一定的关系?
这一切,在今日依旧是个笼罩在重重迷雾中的谜团,吸引着无数探险者与学者前赴后继地探寻。
所以,就算抛开树牌争夺这个现实且紧迫的目标,人族和妖族的高层对天府秘境本身的探索也便足够重视。
毕竟,这里是昔日天庭旧址的一部分,是那个谜团的内核残片之一。就算从中发掘出能让人一步登临神位、或者蕴含惊天秘密的东西,知晓内情的人也只会感到“些许的惊讶”,而不会觉得完全不可思议。
这片土地,承载着上一个纪元终结的重量。
姜芜不觉得那触动灵魂的异样只有自己能够感觉到。或许其他拥有特殊感知手段的人或妖,也会有所察觉。
因此,一路上,他一边前行,一边也在不断调整、适应着自己这副刚刚经过秘境规则转化、还未达到如臂使指状态的躯体。肌肉的记忆,能量的流转,都需要在这行进与警剔中重新磨合。
他悄然调动着体内的灵魂之力,使其处于一种引而不发、却又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做好了应对突发战斗的准备。
不管是即将出世的宝物,亦或者是别的什么奇遇机缘,既然感觉到了,姜芜都要去看一看,争一争。
毕竟对于他来说,这是一场可以读档重来的游戏。
姜芜的判断并没有出错,还没等他沿着灵魂牵引的方向走出多远——或许只是穿越了两三片类似的、规模不大的废墟局域,周围的雾气依旧浓得化不开。
他的灵魂感知边缘,那维持着的、复盖五十米范围的“雷达”上,突然触碰到了不属于环境死物的“活物”信息。
几乎在感知到的瞬间,一股尖锐的、带着明显恶意的刺痛感便反馈了回来,尤如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烧红的铁块。
有东西闯入了他的感知范围,而且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存在,那刺痛感正是某种探测手段碰撞或敌对意识扫过的表现。
没想到不速之客来得如此之快。
姜芜心想着,脚步立刻停住,身形微微下沉,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悄无声息地闪向身旁一块半人高的坍塌石柱后方,最大限度地利用废墟环境屏蔽自身。
他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息,连呼吸都变得悠长而轻微,灵魂视野则死死锁定了刺痛感传来的方向,全力分析着雾中那正在靠近的“活物”的具体情况。
能够察觉到姜芜灵魂视野的窥视,并作出反制性刺痛的敌人,姜芜自获得这份能力以来,还从未真正面对过。
这不仅仅意味着对方感知敏锐,更说明其在灵魂层面的造诣不会低。至少,对方拥有某种能够察觉、甚至反向干扰灵魂探测的手段。
姜芜顿时心生警剔,这绝非寻常对手。他迅速感知体内树长老留下的那道标记,标记平静如常,并未给出任何代表友方单位接近的特殊提示。
这基本排除了来者是学宫同僚的可能性。那么,是妖族?而且是极其罕见、擅长灵魂领域的妖族分支?
前方的浓雾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片刻,空气不再流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凝滞感弥漫开来。
紧接着,姜芜对灵魂层面异常敏感的灵觉,捕捉到了一阵清淅的空间扰动,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无形的石子击破。这扰动来得突兀且带着明确的恶意指向,姜芜几乎是下意识地,遵循着战斗本能向侧后方猛退一步。
就在他身形刚动的刹那,他原先站立位置前方的空气骤然扭曲!浓郁到液化的魔力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粗暴搅动,瞬间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小型旋涡。
那旋涡产生强大的吸力,将地面的腐叶、碎石、乃至部分泥土疯狂卷入!仅仅一个呼吸间,原地便出现了一个直径约两尺、深达尺许的坑洞。坑洞边缘整齐,象是被某种力量精准地“挖”去了一块。
能够直接影响实体环境的灵魂攻击?这般手段真着实少见!姜芜眼神微凝。
通常的灵魂攻击,无论是冲击、震荡还是幻术,都主要作用于目标的精神与灵魂本体,象这样直接引动外界魔力、造成物理破坏的方式,需要对灵魂之力有着极为精妙且强大的操控,将其转化为近乎实质的干涉力。
不过,从造成的破坏规模来看,这一击的威力大概也就是四阶左右的水准,尚在可以应对的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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