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不需要别人做牛做马(1 / 1)

陈工趴在地上,半天喘不上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身上仅有的钱被抢光,棉袄破了口,棉絮露在外面,冻得他直打哆嗦。

他用冻僵的手撑着地,指尖抠进冰冷的泥土里,一点点撑起上半身。

膝盖刚一用力,钻心的疼就涌上来,他差点再次栽倒。

咬着牙,闷哼一声,扶着墙慢慢跪直,再一点点把自己往上拖。

站稳那一刻,他晃了好几下,几乎要倒。

死死抓住墙面,指节发白,咳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脸上的泥和血混在一起,冻得发硬。

四周一片冷清,别人家的年味儿越浓,

他现在连给妻子买几个饺子的钱,都没了。

真真正正的走投无路。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过来,

可一想到医院里等着救命的妻子,

他硬生生把那股颓气,压了下去。

就在意识模糊之际,一个名字突然清淅地浮现在脑海里。

付婳。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光,唯一的指望。

那个姑娘,清清冷冷的,说话不急不缓,看他干活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她给过他一张名片,他撕了。

可那上面的地址,他却偏偏记住了。

什刹海,柳荫街公寓楼,甲七号。

风越刮越大,他裹紧身上那件破棉袄,缩着脖子往前走。

恍惚间,就想起了年轻时候。

那时候,妻子还是个水灵灵的姑娘,

不嫌他穷,不嫌他家里条件差,跟着他一起下乡插队。

北大荒的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

她跟着他啃窝头、喝稀粥、下地干活,

手上磨出了血泡,脚上冻得流脓,从来没喊过一句苦。

他那时候就发誓,等以后回城了,一定让她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呢?

好日子没过上,反倒跟着他熬出了一身病。

严重的糖尿病,药不离身,住院都住不起。

他这一辈子,没让她享过一天福,

到老了,还要让她跟着他受穷、受怕、受委屈。

一想到这儿,陈工的鼻子就酸得厉害,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往下淌。

还有儿子。

当年下乡那会儿,实在没办法,只能把年幼的儿子,托付给远房亲戚照看。

夫妻俩在外面拼死拼活,一年到头见不上几面,没教过他,没陪过他,没管好他。

等再接回身边,孩子已经长歪了。

懒散、混日子、不学好,长大了就变酒鬼赌鬼吸血鬼。

他对不起妻子,也对不起儿子,更对不起这个家。

是他没用,是他没本事,

是他活了一辈子,临了,连自己最亲的人都护不住。

…………

吉普车很快回到小区,刚停好车,付婳就看见一个黑影从墙角闪过去。

她整个人绷了一下,手指攥住谢辞的骼膊。

谢辞一脚刹车踩住,全身的肌肉都在警剔。

过年期间,这种事不是没有。

偷东西的、撬门的、趁着年节出来摸一把的,

派出所每年这时候,都忙不过来。

付婳一个人住,他总是很担心。

“你坐着别动。”

谢辞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盯着那个方向,

“我下去看看。”

付婳点点头,松开手。

谢辞推开车门落车。

没一会儿,他就回来。

打开门,腰背松了一点。脸上的表情,也从紧绷变成意外。

“是医疗器械厂那个老师傅。”

他说,“找你的。”

付婳愣一下,推门落车。

陈工站在墙根底下,缩着脖子,两只手揣在袖筒里,冻得鼻头通红。

看见付婳走过来,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陈师傅?”

付婳看着他。

陈工点点头,喉咙里滚出一个“恩”字,

沙沙哑哑的,像含了口沙子。

外面风大,谢辞看了付婳一眼。

付婳点点头,往门那边走。“外面冷,有什么事,咱们家里说。”

屋里暖烘烘的,炉子烧得正旺,

跟刚才蹲的那个墙根底下,象是两个世界。

“请坐。”

付婳指了指沙发,去倒茶。

陈工还是站着,两只手攥着膝盖,指节发白。

谢辞把阳台那边的椅子,搬过来,放在沙发对面,

自己坐到阳台边上,不近不远地靠着墙。

付婳端着搪瓷缸过来,放在陈工面前。

“陈工,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陈工坐下来,只坐了半个屁股。

他想说点儿什么,喉咙一阵阵发紧,开不了口。

只好端起搪瓷缸,低头喝一口。

茶水不烫,温温的,正好下肚。

他喝了一大口,又喝一口,胃里慢慢暖起来,手也不抖了。

付婳在他对面坐下,没催他说话。

陈工低着头,盯着缸子里那片浮起来的茶叶。

付婳和谢辞对视了一眼。

谢辞微微点了点头,靠在墙上,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陈工才开口。

声音哑得象破风箱,一字一句往外挤,像从石头缝里抠东西。

他把遇到的困难和付婳简单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来越低。

“付同志,”

他说,“我知道我不该来。可我真的……实在没办法了,我已经是走投无路。”

付婳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炉子上的铁壶,咕嘟咕嘟响着,屋里很安静。

“我这边,确实需要人。”

付婳说,“工资比你厂里高。你妻子的病,我帮你想办法转到安贞医院,那边我有认识的医生,能照顾好。你儿子的事,之后再说。”

她顿了顿,“钱我先预支给你,先治病,后面的事,慢慢来。”

陈工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但是有个条件。”

付婳看着他,“你得从医疗器械厂辞职,来我这边,全职。”

陈工愣愣地看着她,眼框慢慢红了。

他站起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堵得厉害。

他对着付婳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付同志,”

他声音抖得厉害,“我这辈子……做牛做马……”

“行了。”

付婳打断他,“我不需要别人做牛做马,只需要干好自己分内之事。”

“现在,咱们先去一趟医院。”

谢辞已经站起来,去拿外套和车钥匙。

付婳也站起来,围上围巾。

陈工站在那儿,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走吧。”

谢辞拍了拍他肩膀,“车在外面。”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