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随时欢迎(1 / 1)

付婳声音软软,但每个字都象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桌子里。

“国内的心脏病人,有多少用不起进口瓣膜?

那些孩子,等不到合适的供体,等不到长大的那天。

如果这件事没人做,他们就一直等,等到死。”

也等不来,那份希望。

周鸣看着她,手指攥紧膝盖上的布料。

“我会成功。”

付婳语气跟说明天会是晴天一样平常,

“让这个国家每一个心脏病人,都用上最好的、最便宜的心脏瓣膜。”

四周安静极了。

鞭炮声突然停下,馄饨摊的炭火也熄灭,

空气中,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周鸣盯着付婳,眼睛一眨不眨。

她身体微微往后仰,象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

那种自信,太刺眼,太疯狂。

不是虚张声势,是一种她从未见过,仿佛掌控了世界规则的傲慢。

对,就是傲慢。

她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

周鸣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自己都吓了一跳。

周鸣的心跳止不住加快。

她想起自己刚进大学那年,第一次进实验室,

看见那些仪器,觉得什么都有可能。

后来她知道,什么都有可能的意思是,什么都有可能失败。

她花四年学会这件事,学会敬畏科学,

科研是残酷的,她把踏实奉为圭臬。

把不惧无畏,锁进抽屉,

只谈数据、谈结果、谈可行性。

付婳不一样。

她不敬畏。

她甚至不把那些困难当回事。

她只是说,我要做,能成。

然后她就去做。

好象那些死穴,那些天堑、那些别人花了几十年都没翻过去的山,

在她眼里,不过是路上几颗硌脚的石头。

周鸣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手指。

指节发白,关节处破了皮,

是刚才砸那个高个脑袋时蹭的,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她慢慢松开手指,把手平放在膝盖上。

她想反驳。

想对付婳说,你太狂了,你不懂科研,你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

可她张不开嘴。

因为付婳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反驳不了。

不是逻辑上反驳不了,

是情感上,她不想反驳。

她甚至觉得,如果有人能打破这个死局,

如果有人,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那个人,就该是付婳这个样子。

她抬起头,看着付婳。

付婳也在看她,目光平静,不催不问,就那么等着。

周鸣的嘴角动了动。

“你那个实验室,”

她说,“年后,我能去看看吗?”

付婳点点头。

“随时欢迎。”

周鸣没再说话。

她把目光移开,落在夜空中。

黑沉沉的,没有星星,远处偶尔炸开的烟火,

红的绿的紫的,亮一下,又暗下去。

她没表态,没说要添加,没说相信,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站在这里,看着。

看着这个女人,到底能不能把那个狂妄的宣言,变成现实。

哪怕最终结果,是惨败,

她也要站在原地,亲眼看着这场盛大的崩塌,或者登顶。

付婳眼睛在暗处亮着,像黑夜中两簇火苗,安定强大。

………

正月初二,上午,阳光明媚,

古家客厅里暖烘烘,煤炉烧得正旺,

窗台上,兰草衬着暖阳,透着几分年节的闲适。

古教授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生物学刊,

鼻梁上架着老花镜,目光落在纸页上,却没怎么看进去,

时不时抬眼瞥一下门口,神色淡淡。

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气,

古教授的妻子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出来,

往茶几上一放,瞅着老伴冷着脸的模样,

忍不住开口埋怨:“老古,今年为啥不叫李衍来家吃饭?

大过年的,他一个人,没有家,想想就可怜。”

古教授闻言,指尖轻轻敲了敲期刊封面,眉头微蹙,

语气里带着几分愠怒,却依旧端着:“喊他吃饭?你知道,他之前在系里做的那些事?

好好的生物工程方向,跟着我做,前途明明白白,

偏要仗着读了几篇论文,就心高气傲,写的文章公然质疑课题组的研究结论,

半点不懂学术圈的规矩,更不把导师的指导,放在眼里。”

“这种人,哪怕是个人才,谁敢用?”

他顿了顿,声音沉几分,

说起转专业的事,满是恨铁不成钢,

“闹到最后,系里风言风语,

他倒好,索性直接申请转专业,丢下手里做了一半的课题,跟着老闫的学生,搞什么心脏瓣膜,

给整个课题组都带来了麻烦,学生要有锐气,不是错,

可他那是莽撞,不守规矩,年纪轻轻就这么桀骜,

以后在学术路上能走得稳?我看难。”

“我不懂你们学术界那些弯弯绕绕,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我就知道李衍那孩子,是个老实人,从小地方考到京市,埋头苦读,一门心思搞科研,又勤快又懂事,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古教授妻子摆摆手,压根不认同老伴的说法,

语气格外执拗,“不管他跟你怎么回事,反正他每年都到家吃饭,今年你不叫大不了,我亲自去请。

那孩子之前常来陪我说话,大过年不闻不问,你太不近人情。”

说着,她就摘下围巾,准备回卧室换衣服。

刚迈开步子,清脆的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叮咚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淅。

夫妻二人皆是一顿,古教授的妻子眼睛一亮,立刻快步朝玄关走去,

“李衍,好孩子,真是你,快进来。”

“师母,过年好。”

李衍拎着礼品站在门边,态度恭谨,腰背却挺得笔直。

昨天,他没等来邀请。

深思熟虑,还是决定主动上门。

毕竟,他和古教授之间不只是简单的师生关系。

古教授没有孩子,对他一直很照顾,

嘴上严厉,心里却早把他当成半个儿子待。

李衍是孤儿,除了奖学金,没什么生活来源。

冬天,舍不得买厚棉袄,手脚冻的发痒,睡不着。

是古教授,他把自己年轻时部队发的军大衣洗干净,晒透,给他穿。

李衍做实验经常忘了吃饭,

他每次下班前,都会多买两个包子给他送过来,还专门定了牛奶给他喝,

李衍不要,古教授板着脸呵斥:“做实验,费脑子,没有一个好身体,啥都做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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