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婳看出谢老爷子的肾压指标有波动,
常规治疔虽能维持,却忽略了他年纪大,体质弱的细节,调理方向偏了些许。
孙主任检查完,合上病历,
对着谢老爷子沉声说:“谢老,您的慢性肾衰竭,还在进展,接下来得加大利尿剂的剂量,再配合透析,才能稳住。军区医院的方案,您尽管放心,绝对是最稳妥的。”
孙主任收起听诊器,翻了翻桌上的病历,
低头写了几笔:“谢老,您这两天指标有点波动,我给您把用药微调一下,再输一组液。”
谢老爷子靠在床头,语气十分客气:“辛苦你了孙主任,凡事都让你这么上心。”
说完,他看向谢辞和付婳,
温和却明显地下了逐客令:“你们俩一路过来也累了,先下楼歇着吧,不用在这儿守着。”
付婳没应声,只轻轻往谢辞那边看了一眼,
眼神安静地示意他先别争执、别多话。
谢辞领会,只好点头:“那爷爷,您先治疔,我们在楼下等。”
“孙主任,您费心了。”
“应该的,谢副师客气。”
孙主任微微颔首。
两人一前一后轻轻带上门,下了楼。
病房里安静下来。
孙主任拆着输液袋,针头熟练地扎进血管,
一边固定胶带,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刚才那位姑娘……是?我来这儿这么多次,怎么从没见过?”
谢老爷子望着吊瓶缓缓滴落的药液,
淡淡道:“谢辞的一个朋友,顺路过来看看我。”
孙主任手上动作顿了顿,显然没全信,却也没再多问,
顺着话题聊起了近况:“说来也巧,最近医学界评审会那边热闹得很。
我听阜外的一位老前辈提,国内竟然有人,真把儿童专用的心脏瓣膜给啃下来了。”
谢老爷子微微抬眼:“心脏瓣膜?”
“对。”
孙主任语气一下子郑重起来,
“以前这东西,咱们国家全靠进口,人家说卡脖子就卡脖子,价钱还高得离谱,
好多病人,都是因为贵,用不起,就这么白白等死,
现在有人自己做出来了,还是给孩子用的,
只要后续定价合理,以后咱们,再也不用看外国人脸色了。”
谢老爷子听着,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几分复杂掠过眼底,半晌才轻声问:
“研究出这个……瓣膜,很厉害?”
孙主任当即直起身,语气里满是敬佩:
“何止是厉害,那是真正顶尖的人才。
年纪轻轻,能做成这种项目,往后在医学界、科研界,那都是要被写进历史的。,
前途不可限量不说,更是实打实能救人命的大功德。”
谢老爷子靠在床头的身形微微一僵。
他原本望着输液瓶,随后眼缓缓转向窗外,瞳孔微缩,眉头轻轻蹙起。
那双历经沧桑,总是透着威严与固执的眼睛里,
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震惊,有错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他想起方才付婳坐在对面,指尖安静搭在膝头,
眉眼清淡,说话时条理清淅、不卑不亢。
这模样,倒是不象付家人那副势利嘴脸。
她看谢辞时,眼神里那点藏不住的温柔与笃定。
自家孙子谢辞,刚才拼尽全力维护她的样子。
他确定要做这个棒打鸳鸯的人?
那个他只当成普通小姑娘的女同志,
竟是能做出这种轰动医学界成果的人?
一丝愧疚悄然爬上心头,混着些许不甘与审视。
他摩挲着掌心的被角,这丫头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本事,绝非池中之物,
谢辞能看上她,是有眼光的,
可她这般身份,这般才华,
真的愿意跟着谢辞,安安稳稳,在谢家过日子吗?
………
客厅光线比楼上亮堂。
付婳和谢辞刚走下最后一级楼梯,就听见院门被人推开,
脚步声从玄关传过来,不急不慢,象是穿着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
谢辞手搭在付婳腰后,没来得及收回,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进来的是两个男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四十多些,
面容英俊,个子很高,精干寸头,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格子衬衫。
他脸上带着笑,嘴角咧得很大,一进门就喊:“小辞!听说你小子带对象回来了?快让我看看!”
后面那个年纪看着小一些,应该不到四十,瘦高个,特别老成。
穿着藏蓝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走得很慢,目光扫过客厅,落在付婳身上,
停了一下,又移开,脸上表情平静。
谢辞手从付婳腰后收回来,往前迎了两步。
“二叔,三叔,你们回来了?”
他侧过身,让付婳站到自己旁边,
“这是付婳,我对象。”
付婳微微欠身,
“二叔好,三叔好。”
谢辰东上上下下打量她,目光从脸看到脚,又从脚看到脸,
然后哈哈大笑,“好!好!谢辞你小子行啊,找这么漂亮的对象,比你二叔当年强多了!”
他伸出手,跟付婳握了握,手劲很大,
付婳的手指被他握得有点疼,。
三叔谢辰星站在后面,没伸手,只是点了点头。
“你好。”
他的声音不高,很低沉,像男低音。
目光在付婳脸上停了两秒,移开,
转向谢辞,问,“你爷爷呢?”
“楼上,孙主任在输液。”
谢辰星点点头,往楼上走。
谢辰东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付婳挤了挤眼睛。
“丫头,回头聊!”
然后咚咚咚地上楼了,脚步重得象要把楼梯踩塌。
付婳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谢辞站在她旁边,压低声音,
“二叔就是这样,风风火火的。三叔话少,你别介意。”
付婳摇摇头,“没事。”
只是没想到,谢家年纪最小的,看起来最成熟。
午饭是在楼下吃的。
周云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蛋花汤,还有一大碗炸酱面。
谢奶奶坐在付婳旁边,不停地给她夹菜,碗里堆得冒尖。
谢辰东坐在对面,一边吃一边说笑,
从国际形势聊到菜市场的猪肉价格,嘴就没停过。
谢辰星坐在他旁边,吃得很少,偶尔说一两句,
声音很低,象是在自言自语。
谢老爷子没下来,孙主任在楼上陪着他,周云端了饭菜上去。
吃完饭,见孙主任下楼,谢辞站起来。
“奶奶,我去书房跟孙主任聊聊爷爷的病。”
他看了付婳一眼,“婳婳,你也来。”
谢奶奶点点头,拉着付婳的手拍了拍。
“去吧,你爷爷的病,你们多操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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