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护士脸红了,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护士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别吵了,手术还没结束呢,等结果出来再说吧。”
刘护士低下头,把体温单整理好,站起来。
“我去发体温单。”
她走了,脚步很快,象是要逃离这个地方。
李护士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继续织毛衣。
张护士趴在柜台上,看着手术室方向,
那扇门还关着,红灯还亮着。
病房里,安安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橙子,已经剥完了,
一瓣一瓣摆在床头柜上,摆成一个圆圈。
孙静坐在床边,看着那些橙子瓣,发愣。
“妈,妈妈。”
安安叫她。
孙静回过神。
“恩?怎么了?”
安安:“妈妈吃橙子。”
孙静摇摇头,“妈不饿,你吃。”
安安拿起一瓣橙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看着孙静,眼睛圆溜溜的。
“妈妈,付姐姐是不是在给那个姐姐做手术?”
孙静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护士姐姐说的。”
安安又拿起一瓣橙子,“付姐姐最厉害了,那个姐姐肯定没事。”
孙静看着儿子,他的脸比半年前圆润多了,
嘴唇也不紫,说话也有力气。
她想起半年前,安安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嘴唇发乌,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那时候她以为他要没了,天天以泪洗面。
是付婳救回他,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
“妈,你不信付姐姐?”
安安歪着头看她。
孙静摇摇头。
“妈信。”
“那你为什么皱着眉头?”
孙静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笑了。
“妈没皱眉头,妈在想,等那个姐姐好了,安安也可以尽快手术,到时候,咱们就可以和爸爸团聚。”
安安点点头。
“好,付姐姐爱吃橙子,这个我要给她留着,一起吃。”
孙静笑了,眼泪掉下来。
她赶紧擦擦,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天快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院子里。
她想起陈实走的那天,在车站,
他握着她的手说“等我回来”。
她那时候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现在她知道,要好好活着,把安安养大,
看着他健健康康地长大,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事。
付婳救了安安,就是救了她。
她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付婳的。
谁要是对付婳不好,她第一个不答应。
她倒了一杯热水,端起来,走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手术室的门还关着,红灯还亮着。
谢辞坐在长椅上,低着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孙静走过去,把水杯放在他旁边。
“谢副师,喝口水吧。”
谢辞没回应。
她把搪瓷缸又递过来。
谢辞抬眸,摇摇头,“不用,谢谢。”
孙静端着搪瓷缸,没走。她站在那儿,
看着那扇手术室的门,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看着谢辞。
“谢副师,你放心,我没有别的心思。”
她的声音很低,象是怕别人听见,
“付大夫救了安安,就是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我要是还有别的想法,那就畜牲不如了,。”
“我就是觉得,你这样,付同志也不会同意。”
谢辞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搪瓷缸。
搪瓷缸是温的,里面的水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他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谢谢你,孙静。”
他说。
“不客气,你保重。”
孙静接过搪瓷缸,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
“付大夫不会有事的。安安说了,付姐姐是最厉害的。”
她说完,快步走回病房,门在身后关上了。
谢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来复去,算是付婳的脸。
她笑的样子,她皱眉的样子,她低头做实验的样子,
她站在手术台前,穿着白大褂,
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亮亮的,比星星还要好看。
他睁开眼,看着那扇门,等着。
…………
手术室里,无影灯亮着,白光落下来,照着手术台,
照着那些器械,照着每一个人的脸。
付婳站在角落里,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没上手术台,只是在旁边看着。
程锦站在副手位置,手里拿着手术刀,手指微微发抖。
方院长站在她旁边,戴着眼镜,目光落在手术视野上。
“别紧张。”
方院长的声音很低,很稳,“按术前方案来。”
程锦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手术刀落下去,切口很小,很精准。
血涌出来,护士赶紧用纱布吸掉。
程锦的手稳了一些,一层一层往下切,皮肤、皮下组织、肌肉,直到露出胸骨。
电锯的声音在手术室里响起来,嗡嗡的,刺耳。
程锦握着电锯,沿着胸骨中线往下锯,骨屑飞溅,护士用吸引器吸走。
方院长盯着手术视野。
“慢一点。这里血管多。”
程锦的手顿了一下,电锯停下来。
她换位置,重新下锯。
胸骨打开,露出里面的心脏。
那颗心脏很小,比成人的拳头还小,
裹在心包里,跳动着,很快,很弱。
“切心包。”
方院长的声音还是那么稳。
程锦拿起手术剪,小心翼翼地在心包上剪开一个小口,然后沿着边缘剪开。
心包打开了,心脏露出来,粉红色的,
表面有一层薄薄的脂肪。
那颗心脏跳得很快,每分钟一百五十多次,象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创建体外循环。”
方院长说。
灌注师点点头,开始操作。
管子插进主动脉,血液被引流出来,流进人工心肺机,经过氧合,再泵回体内。
心脏慢慢停止了跳动,安静下来,象一只睡着的鸟。
程锦拿起手术刀,在左心房上切开一个小口。
瓣膜露出来了,二尖瓣,增厚、钙化、关闭不全。
她拿起那枚人工瓣膜,银白色的,在无影灯下泛着光。
她把它放进瓣环里,调整位置,准备缝合。
“位置偏了。”
方院长说。
程锦的手停了。
她低头看一眼,确实偏了,往左偏了不到一毫米。
她调整一下,重新放好。
“开始缝合。”
程锦拿起针线,第一针下去,很稳。
第二针,第三针,她的手越来越稳。
缝到一半的时候,监护仪突然叫了起来。
“嘀——嘀——嘀——”
声音尖锐刺耳。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监护仪。
血压在往下掉,八十、七十、六十、五十……
“血压稳不住!”
麻醉师的声音都变了,“还在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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