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门被扣住,孙夭夭半边身子都麻了,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挣了挣,挣不开,瞪着眼看着王九金,眼里全是不服气。
王九金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月光透过树叶,斑斑驳驳地照在两人身上。
孙夭夭的头发散了,几缕贴在汗湿的额头上,脸颊红扑扑的,呼吸还没平复下来,胸口一起一伏。
她瞪着眼,咬着嘴唇,那模样又倔又狼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硬邦邦的:“好,我技不如人,任务失败,要杀要剐,随你!”
王九金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不杀你。”
孙夭夭愣了愣,眨眨眼:“什么?”
“我放你走。”
孙夭夭更愣了,盯着他看了半天,像要从他脸上看出花来:“为什么?”
王九金松开她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站在月光里,他收了笑,看着她,眼神很认真:“因为我欣赏你!”
孙夭夭呆住了。
“我希望你弃暗投明。”王九金说,“加入我的队伍,别再替孙传业卖命了。”
孙夭夭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噗嗤”笑了。她笑得弯下腰,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笑完了,她直起身,斜着眼看他,嘴角还带着笑,但那笑意没到眼睛里。
“呸!痴心妄想!”
王九金没恼,只是笑了笑,抬手一推。
孙夭夭被他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站稳了,瞪着他。
“快走吧。”
王九金说,“回去好好想想。你为孙传业卖命,值得吗?他滥杀无辜,无恶不作,你们姐妹几个替他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心里就真的一点不膈应?”
孙夭夭收了笑,冷冷地看着他。
“王九金,”她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顿,“你把我当三岁小孩了?想学诸葛亮七擒孟获?”
她顿了顿,往前迈了一步,离他近了些,仰着头看他,月光照在她脸上,那眼神像两把刀子。
“可惜,我不是孟获,你更不是诸葛亮。”
她往后一退,手往腰后一摸,又摸出个东西,不是烟雾弹,是个小小的飞爪,往旁边树上一甩,抓住一根树枝,身子一荡,人就上了树。
她站在树枝上,低头看着王九金,月光照着她纤细的身影,风吹得她的衣袂飘飘。
“下次再来取你性命,我不会手软。”
王九金站在树下,仰着头看她,笑了。
“好,我等着。”
他顿了顿,那笑容忽然变得有点坏,眼睛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溜了一圈,溜得很慢,溜得孙夭夭浑身不自在。
“不过,”
他慢悠悠地说,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树林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下次再被我擒住,可有利息。”
孙夭夭身子一颤。
她想起刚才她骗自己的那一吻!想起他凑过来闻自己脖子时那热乎乎的呼吸,想起他刚才看自己时那眼神
那眼神,像看什么好吃的东西,又像看什么好玩的东西。
她脸一红,随即又白了,咬着牙瞪了他一眼,一跺脚,飞爪一收,身子一晃,就消失在夜色里。
树枝晃了晃,几片叶子飘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王九金肩上。
他抬手拂去,看着那片黑暗,忽然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月光照在他身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树林里很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他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沙沙,一下一下。
走出树林,外面是条小巷,月光照得青石板路白花花的。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着走着,忽然站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的月亮,忽然笑了。
“孙夭夭,”他轻声说,“越来越有意思。”
第二天醒来,他把这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王九金琢磨了一上午,决定去查查她的底细。
孙传业的干女儿,个个来历成谜,没人知道她们是从哪儿来的,爹妈是谁,家在哪。
可人活着,总有个来处,总有点故事。
要想降服这匹小野马,就得了解她的出身和底细,这样才能对症下药!
他想起一个打探消息的好地方——鬼市!
鬼市在城东乱坟坡,白天是乱葬岗子,野狗刨食,乌鸦乱叫。
可一到晚上,那里就热闹起来。
三教九流,各色人等,戴着面具,悄无声地做买卖。
卖什么的都有!赃物、古董、药材、兵器,还有消息。
只要有钱,你能买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和任何消息!
王九金等到天黑透了,换了身灰扑扑的旧衣裳,脸上抹了点锅灰,从后门溜出去。
他没骑马,也没带人,一个人走着去的。
乱坟坡在城东五里地,是一片荒地,到处都是坟包子和歪脖子树。
白天看着就瘆人,晚上更是阴风阵阵,磷火点点。
王九金走在野草丛生的路上,脚下时不时踩到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他也不看,只管往前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隐隐约约有了亮光。
那亮光不是灯笼,是坟包之间插着的一根根火把,东一根西一根,
火苗在风里忽闪忽闪的,照得那些墓碑的影子晃来晃去,像鬼跳舞。
火光里,有人影在晃动。
王九金走近了,看清了!
那些人一个个戴着面具,有牛头马面,有判官小鬼,还有青面獠牙的夜叉,奇形怪状的罗刹。
面具越诡异的,走路姿势越是从容,身边的人也越躲着他们走。
鬼市的规矩:戴面具,不露脸,不吆喝,不打听。
买卖双方看上眼了,就蹲下来谈价钱,谈成了付钱拿货,谈不成各自走人。
谁也不说话,谁也不问。
王九金走到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前,蹲下来。
摊主戴着个白无常的面具,舌头拖得老长,正低着头,摆弄手里的东西。
王九金指了指一个夜叉面具。
白无常伸出一根手指。
一块大洋。
王九金掏出块大洋,扔在他面前的破碗里,拿起面具,戴在脸上。
夜叉面具,青面獠牙,额头长角,嘴角还沾着红颜料,像刚吃了人。
他站起来,往鬼市深处走去。
两边是各式各样的摊子。
有卖古董的,青铜器、瓷器、玉件,摆了一地,也不知是真货还是假货。
有卖药材的,虎骨、鹿茸、灵芝、人参,还有一些说不出名字的干枯东西,黑乎乎的,看着像树根,又像别的什么。
有卖兵器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有的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还有一个摊子,围了一圈人,都蹲着,默不作声。
王九金凑过去一看,竟然是卖人的!
两个男孩约莫六七岁,蓬着头,脸脏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们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木木的!像是被抽走了魂,只剩下空壳。
他们身后是两个少女,大约十六七岁光景。
长发散乱地垂下来,遮住了大半个脸,只露出下巴尖细的弧线。
衣服脏兮兮的,却遮不住那点玲珑的轮廓!肩是肩,腰是腰,薄薄的衣衫下面,藏着已经完全长开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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