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里的灯泡嘶嘶响了两声，昏黄的光晃了一下。

王九金站在江天乐面前，个头高出他大半个脑袋。

他低头看着这张惨白的脸，看着那双还在骨碌碌转的小眼睛，看着嘴角那抹还没消散的欠揍笑容。

“知道我爹是谁吗？”

江天乐的声音还在牢房里回荡。

王九金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平淡淡，象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这次，你爹是总统也不好使。”

话音未落，他右手一抬。

巴掌抡圆了，带着风声呼过去，结结实实扇在江天乐的左脸上。

“啪！”

那声脆响在狭小的牢房里炸开，响得四个守门的警察同时一哆嗦。

江天乐整个人被这一巴掌从木板床上扇飞起来，身体在空中转了大半圈，然后扑通一声摔在水泥地上。

脸先着的地，磕得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趴在地上半天没动弹，象是被打蒙了，然后他慢慢抬起头来，那张原本还算白净的脸完全变了形。

左半边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从颧骨一直鼓到下巴，把左眼挤成了一条缝。

嘴角裂开了一道血口子，血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米白色的西装领子上，把那身昂贵的料子染得猩红点点。

“你妈比——王九金！我弄死你！”

江天乐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红着眼睛，象疯了一样朝王九金扑过去。

他这辈子从没挨过打，在东北大帅府里，连他爹江林都舍不得碰他一根手指头。

丫鬟伺候着，保镖簇拥着，走到哪儿都是人上人，谁敢动他？谁敢骂他？

可现在，他被一个阳城的土司令扇了耳光。

他受不了，他要杀了这个人！

江天乐张牙舞爪地扑上来，指甲朝王九金的脸上挠，那姿势跟街头泼妇打架没什么两样，哪还有半点大帅公子的派头。

王九金面无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在江天乐的指甲离他的脸还差一尺远的时候，他猛地抬起右脚，一脚踹了出去。

军靴的厚底结结实实蹬在江天乐的肚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呃——”

江天乐整个人象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他双脚离地，身体弓成了虾米，在空中横飞了三四尺远，后背哐当一声撞在牢房的墙壁上。

墙面上的灰土被撞得簌簌往下落，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

他从墙上滑下来，象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嘴一张，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溅在水泥地面上，红得刺眼。

他的身体蜷成了一团，腰弓得象只煮熟的虾米，两条腿缩在胸前，浑身直哆嗦。

疼得他脸上的肉都在抽搐，眼泪鼻涕同时淌了出来，把那张肿了半边的脸搅得一塌糊涂。

可他的嘴还在骂骂咧咧！

“王八蛋……我爹……我爹不会放过你……”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含着血沫子，含含糊糊的，可每个字都还带着那股子刻进骨子里的嚣张。

“他会……他会把你碎尸万段……把你那个校长女人卖到窑子里……”

王九金的脸沉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吼，只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墙角的江天乐走过去。

军靴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咚、咚、咚声，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不快不慢，象是一台正在倒计时的钟。

江天乐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知道怕了。

他拼命把身体往墙角里缩，可背后是砖墙，退无可退，他想站起来跑，可两条腿不听使唤，抖得跟筛糠似的。

“你……你要干什么……别过来……别过来呀！”

王九金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蜷在地上发抖的样子，抬起右脚，对准他的右腿大腿，一脚踩了下去。

“咔嚓！”

那声骨头断裂的脆响在密闭的牢房里格外清淅，象一根干柴被人用力从中间掰成两截。

江天乐的惨叫声从嗓子里炸出来，尖利得象一头被宰的猪，声音撞在墙壁上来回弹跳，把墙上的灯泡都震得晃了两晃。

他双眼一翻白，脑袋软软地歪到一边，整个人象一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不动弹了。

牢房里安静下来！

四个守门的警察站在栅栏外面，一个个脸色煞白，腿肚子直打转。

有个年轻的警察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响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们不是没见过打人，可打的是东北江林的儿子，这不是在打人，这是在打天。

罗永强站在最前面，离栅栏最近，离王九金也最近。

刚才那一巴掌扇响的时候他就抖了一下，那一脚踹飞的时候他又抖了一下，等到那声咔嚓传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抖得象秋风里的树叶，衣服下摆都在跟着打颤。

他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黄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淌进领子里，把制服的领口洇湿了一圈深色。

他想掏手帕擦汗，手伸进口袋里掏了半天没掏出来，手指头不听使唤。

王司令太狠了！不是一般的狠！

那可是东北江林儿子！二十万重兵，三省地盘，连南京那边都要给他三分面子，他的独苗儿子，王司令说打折就折了？

罗永强不敢往下想了。

“愣着干吗？”

王九金的声音把罗永强从冷汗里拽了回来。

罗永强猛地抬头，正对上王九金那双眼睛。

那目光不冷不热，就象刚才踩断的不过是一根枯枝。

罗永强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低下头，弯下腰，恨不得把脑袋埋到膝盖里去。

“把他用水泼醒。”

王九金的声音不紧不慢，象是在吩咐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戴上最大的刑具，脚镣手铐，全上，做完之后，饿他两天，只给水，不许给饭。两天后查明罪状，叫他签字画押，然后——”

他顿了一下。

“立刻枪毙！”

“是是是！司令！我马上去办！马上！”

罗永强连声答应，声音又尖又细，象是在用嗓子眼往外挤。

他现在不敢看王九金的眼睛。

一看就发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凶，不狠，可就是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王九金拍了拍手上的灰，象是刚才那一巴掌脏了他的手。

他没有再看地上那摊烂泥一眼，转身走出了牢房，军靴踩在铁梯上，一级一级往上走，当当作响，渐渐远了。

罗永强直起腰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胸口的憋闷这才散了一点。

他掏出手帕擦脸上脖子上的汗，手帕擦湿了拧干，拧干了又擦，那条手帕很快就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牢房里昏迷不醒的江天乐，血糊了一脸，左脸肿得象猪头，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在一边，两条裤腿都被血染透了。

“还看什么看？”

罗永强冲四个警察吼了一句嗓子破音，“打水去！把他泼醒上刑具！没听大帅说吗？两天后枪毙！”

几个警察赶紧手忙脚乱地跑去打水。

王九金带人走出警察局大门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半空了。

阳城的长街上人声鼎沸，沿街的店铺全开了张，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吃食的，招牌一块挨一块挂满了半条街。

茶楼里飘出来龙井的清香，包子铺的蒸笼冒着滚滚白汽，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早响到晚。

当天下午，消息不知从哪个警察嘴里漏了出来，象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城。

先是茶馆里传开的！

“听说了吗？王司令把东北江大帅的儿子打折了腿！”

“什么？江林那个崽子？就是抢女人杀人的那个？”

“就是那个！王司令一脚踩下去，咔嚓一声，腿断了！还说要饿他两天，两天后枪毙！”

“枪毙？那可是江林大帅的儿子！”

“王司令还说了，你爹是总统也不好使！”

几个喝茶的老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放下茶碗，拍着桌子叫了声好。

声音太大，把旁边桌的几个外地客商吓了一跳。

然后消息传到了街上，再然后，消息传遍了全城的大街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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