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112年。
潮头堡的大理石宫殿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珍珠色的光泽,海风穿过拱廊,吹拂着帷幔轻轻摆动。
全身戎装的塔斯骑士坐在石亭中保养自己的长剑,身旁是来自多恩的托兰骑士,喝着冰镇的美酒,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庭下,那两位照顾马匹的多斯拉克战士。
廊外的露台上,几位贵妇围坐在矮桌旁,银盘里堆着从青亭岛运来的葡萄、无花果,还有产自多恩边境的蜜枣。
无冕女王靠在镶金的躺椅上,手指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酒杯,目光越过露台的栏杆。望向远处海平面上盘旋的一只巨龙。那是血虫克拉克秀,血红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鲜艳夺目。
“狭海之王又在骑龙了。”雷妮丝公主淡淡道:“自从符石城的雷娅女士意外去世,戴蒙就比往常更频繁两头跑,还偷偷骗走了我女儿的心。”
坐在她身侧的兰娜尔脸颊微红,低头拨弄着盘中的葡萄。她今年十九岁,一头银金色的长发编成繁复的发辫,眉眼间还有未脱的稚气,但身量已经抽长,带着瓦列利安家族特有的银发紫瞳。
“戴蒙王子想去哪里是他的自由。”兰娜尔轻声说,声音小得几乎被海风吹散。
坐在对面的艾莉亚挑了挑眉,她怀里搂着年幼的二女儿,小女孩109年出生才三岁,正伸手去够桌上的蜜桃。
“给你,快叫姐姐。”
大女儿游走在众人之间,抓起桌上的蜜桃递给了妹妹,性格活泼好动,颇有母亲年轻时的风范。
艾莉亚笑着替小女儿接过礼物,伸出的手掌上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即便穿着丝绸长裙,这位曾经的冒险者,坐姿也与寻常贵妇不同,背脊挺直,双脚稳稳踏地,像随时准备起身迎战。
“男人骑龙的时候,”兰尼诺及时的替他姐姐解围:“通常是在想心事,或者是想躲什么人。”
雷妮丝发出一声轻笑,目光转向艾莉亚:“你丈夫可会这样?”
“他?”艾莉亚摇摇头,“他若有什么不快,会直接拔剑找人打一场。”
为了强调真实性,艾莉亚又补充了一句:“恩~别看我的丈夫平时似乎不关心身外之物,我可见过他流泪,是个行事果断且温柔的男人。”
话音未落,露台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白蛆小梅端着新添的酒壶走近。她穿着朴素的白色长裙,头发整齐地拢在脑后,低垂着眉眼给各人斟酒。
当酒液注入雷妮丝的杯子时,她的手指微微一顿——因为雷妮丝突然开口。
“说到婚事,”雷妮丝抬眼看着艾莉亚,“我听说国王陛下有意让伊耿王子娶你的女儿?”
艾莉亚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有些苦恼地替女儿擦去嘴角的果汁:“确实有使者来过潮头堡,但我丈夫不在,没法给答复。”
“伊耿才几岁?”兰娜尔抬起头,“五岁?六岁?”
“五岁。”雷妮丝说,“我那位弟弟韦赛里斯急着给所有孩子定亲。雷妮拉的婚事闹得满城风雨,听说在介绍仪式上,有个年轻贵族当场拔剑杀人?”
兰娜尔开口,替他的母亲补全事情经过:“戴蒙说过,公主巡游造访河间地时,布雷肯伯爵和布莱伍德伯爵的继承人因她发生决斗,佛雷家族一位排行靠后的儿子甚至胆大包天地公开求婚(此人从此被称作“傻瓜佛雷”)”
兰尼诺接下姐姐的话继续说:“在西境,杰森·兰尼斯特爵士与双胞胎弟弟泰兰·兰尼斯特爵士在凯岩城的宴会上为她争执不下;奔流城徒利公爵的儿子们、高庭的提利尔公爵、古橡城的奥克赫特伯爵和角陵的塔利伯爵也都向她求爱,她的仰慕者还包括时人口中的七大王国最强壮骑士,即赫伦堡继承人、外号“碎骨人”斯壮爵士。”
雷妮丝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看来我的这位兄弟很爱他的女儿,兰尼诺,你并不是公主唯一的人选。”
兰娜尔补充:“韦赛里斯甚至谈论过将雷妮拉嫁给多恩领亲王,以促成七国的最终统一。”
小梅正在给艾莉亚斟酒,闻言手腕极轻微地抖了一下,一滴酒溅在桌布上。她低声告罪,用袖子去擦,耳朵却微微竖起。
艾莉亚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但没有点破。她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听你们这么说,为了一位公主的青睐拔剑相向,河湾地的年轻人是为了家族尊严热血上头。”
“雷妮拉必须自己做出决定,这是一次考验,也是一次锻炼的机会。”
雷妮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欣赏:“那女孩有龙血,也深受君临城人民的爱戴,可惜她是个女孩,否则……”
她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她的意思。坦格利安若是男儿身,继承顺位就不会有如今的纷争。
兰娜尔轻声问:“我听说王后又怀孕了?”
“是的,而且快生了。”
雷妮丝放下酒杯:“维桑尼亚王后的身体一向健壮,但愿这一胎顺利。”
“至于韦赛里斯,他想要儿子想疯了,已经有两个王子还不够,伊耿、伊蒙德,现在又盼着第三个。”
兰娜尔笑道:“这次是你们的消息落后了,母亲大人,皇后这一次生的是一个女孩,取名叫做海伦娜。”
艾莉亚感叹:“真是了不起的王后,她的肚子是肥沃的田野,塔格利安人丁兴旺。”
“当然了,王后把这唯一的女儿当宝贝养着呢。”
兰娜尔语气轻快,雷妮丝的眼中却闪过思索的神情:“有了女孩,维桑尼亚王后应该会有新的想法,比如让海伦娜嫁给卡雷赫斯和盖蕊公主的儿子,两头联姻,把龙王家的血脉拴得死死的。”
兰娜尔听着这些对话,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远处的海面。科拉克休已经降落了,巨大的身影消失在宫殿另一侧。
雷妮丝注意到了侄女的心不在焉,唇角浮现一丝笑意:“兰娜尔,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我先告退了。”兰娜尔慌忙收回视线,脸又红了。
艾莉亚的小女儿这时挣脱了母亲的怀抱,跟跄着跑到露台栏杆边,指着下方惊呼:“龙!新的大龙!”
他刚下龙背,皮甲上还沾着海风的气息,银发被吹得凌乱,衬得那双眼睛愈发锐利。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兰娜尔脸上时,那锐利忽然柔和下来。
“诸位夫人。”戴蒙微微颔首,难得礼数周全。
不等众人回应,径直走向兰娜尔:“瓦列利安的明珠,兰娜尔小姐,海上的风光极好,下次你若愿意,可以同去狭海对岸。”
兰娜尔站起身,裙摆微微晃动,预期中却带着热情和毫不惧怕的勇敢:“我的龙早已醒来,只缺一位合适的舞伴。”
“我可以教你。”戴蒙的声音多了几分喜悦。
雷妮丝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思量。她轻咳一声:“戴蒙,你来得正好。我们正说起雷妮拉的婚事,你作为叔叔,有什么见解?”
戴蒙的目光终于从兰娜尔身上移开,转向雷妮丝时,那点柔和瞬间消退:“我的见解?我的见解从来没人听,国王陛下有大学士和奥托伯爵就够了。”
艾莉亚静静观察着这一切。她的手搭在小女儿肩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孩子柔软的衣料。作为龙王的妻子,这几年的宫廷生活,让她见惯了贵族的眉眼官司,潮头堡这看似闲适的午后茶叙,每一句话都系着未来的权力格局。
“奥托伯爵是国王之手。”雷妮丝说得平淡,“他当然要替国王分忧,但是你,今后少往君临的妓院跑。”
小梅正在给雷妮丝续杯,闻言顿时手抖,酒壶差点倾复。
她连声道歉,脸色微微变白。
戴蒙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羞愧,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感情。
他移开视线,对雷妮丝道:“奥托的去向我不关心,我只关心一件事,符石城。”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雷妮丝缓缓放下酒杯:“你还在为这件事不快?”
“我娶的是谁?”戴蒙冷笑,“谷地的夫人,青铜婊子!毫无乐趣的女人,我哥哥就给我这样的‘恩赐’,如今还要夺走原本守约或者继承权。”
“那是为了笼络谷地。”雷妮丝说:“再说了,成婚这么多年,你有尽过丈夫的义务吗。”
“哈!那为什么雷妮拉可以成为龙石岛女王?为什么公主你却因为性别输给了我的哥哥?”
戴蒙的声音压低了,却更显锋利:“因为这个世界不讲道理,我那几个好侄儿一出生,我这个‘继承人’就成了多馀的。”
兰娜尔担忧地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远处又传来龙吟,是海烟,瓦列利安家族的龙,正在潮头堡上空盘旋。阳光把它的鳞片染成银灰色,与科拉克休的血红形成鲜明对比。
艾莉亚的女儿兴奋地拍手:“龙龙!两只龙!”
童言无忌,却让在场的大人们心思各异。两只龙,两个家族,两股血脉。坦格利安与瓦列利安,王权与海权,正在这露台上、在这看似随意的闲谈中,悄然交织。
小梅终于斟完了酒,退到廊柱的阴影里。她低垂着头,嘴唇微微翕动,象是在默记刚才听到的每一句话。
戴蒙没有再继续婚事的话题。他在兰娜尔身边坐下,开始讲述骑龙时看到的风景——鱼梁木湾的海豚,蟹爪半岛的炊烟,远处厄索斯大陆模糊的轮廓。
兰娜尔渐渐放松下来,脸上浮现真心的笑容。
雷妮丝看着他们,眼神复杂。她转头对艾莉亚低声道:“还是我说得对,男人骑龙的时候,不是是在想心事,就是在躲人。只是有时候,这两件事本就是同一件。”
艾莉亚点点头,把已经睡着的女儿往怀里拢了拢。海风吹过潮头堡的大理石露台,带来盐的气息和远方的龙吟。在权力的游戏里,这一隅短暂的宁静,不过是暴风眼中的片刻喘息。
在远方的码头上,一位离家许久的丈夫回到了妻子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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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同一时间。
君临城内,王后与公主之间的对话同样在上演。
在这一时期,维桑尼亚与雷妮拉的关系正处于一种表面温情、实则暗流涌动的危险平衡中。
一年前,塞妮拉公主渡过狭海,带着生病离世孩子的骨灰返回了瓦兰提斯,临行前把两个同父异母的儿子,12岁的伊尼尔,已经成年的休夫留给了他的女儿维桑尼亚王后。
仁慈的韦赛里斯同意收纳这两位真龙血脉,年幼的伊尼尔在红堡作为侍从照顾国王的起居,成年的休夫被安排进了金袍子,作为一名队长,生活在了君临城。
这是对远嫁至此的龙王之女,某种程度上的辅助和增强。一方面来说,毕竟两人和王后有着血脉的联系。但是私生子的身份,让两人始终难以获得正式承认,或许这是一颗定时炸弹,塞妮拉留给塔格利安家族的临别礼物也说不定。
维桑尼亚作为蓝龙巴赫尔的女儿和现任王后,随着其生下男性继承人,这三个人就有七大王国的贵族前来攀附,结盟。
而在其中,首相奥托一直在觊觎权力,在他的劝说和策划下,维桑尼亚必须为自己的儿子伊耿争夺继承权,以巩固自身地位 。
但对雷妮拉而言,新的王后和新的王子,她不仅要应对有了新家庭的父亲,还要在男性主导的维斯特洛社会中证明女性继承人也可以统治七国,她必须保住她的继承头衔,从而减少贵族们的质疑 。
因此,两人的关系变得极其微妙:在国王韦赛里斯面前,她们会维持基本的体面与和睦,扮演“好王后”与“好女儿”的角色;但在私下里,每一句问候、每一个眼神都可能是在争夺主动权、试探底线 。
就比如现在,红堡的王座厅内,韦赛里斯国王正在几位大臣的簇拥下稍事休息。维桑尼亚王后借此机会,在国王面前表现出对雷妮拉婚姻的关心。国王因身体不适暂时离席,留下两人的对话从温和转为针锋相对
韦赛里斯慈爱地看着雷妮拉,由于受伤声音有些虚弱:“雷妮拉,关于联姻的人选,咳咳~潮头岛的兰尼诺,或是一位合适的人选,你需要尽快决定。”
维桑尼亚王后,轻轻扶住国王的手臂,微笑着看向雷妮拉:“陛下,您别太操劳了。雷妮拉是个聪明的孩子,她会明白王国的需要的。”
然后不动声色的转向雷妮拉,语气温柔得体:“雷妮拉,我们都希望你找到的幸福,也能巩固你父亲辛苦维持的和平,我会象支持自己一样支持你的选择。”
雷妮拉公主微微欠身,脸上挂着微笑,目光却直视维桑尼亚:“感谢您的关心,王后,您的支持对我来说……一直都很重要。毕竟,我们曾经无话不谈。”
直到一位学士上前禀报,来自多恩的相关事宜,韦赛里斯国王暂时被搀扶离开。
看着国王走远,维桑尼亚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神的温度降了下来。她走近雷妮拉,整理了一下雷妮拉的披肩。
压低声音,象是在闲聊天气:“你刚才的反应很得体,雷妮拉。毕竟,有太多双眼睛在看着我们,特别是看着你。婚姻是你巩固地位的关键,我希望你真的明白其中的分量,而不是仅仅想着~随~心~所~欲 。”
这是暗指公主从河间地回来后,对着自己的白袍御林铁卫科尔,做出的一些出格举动。
雷妮拉没有避开她的手,反而上前半步,她缩短距离,形成一种压迫感:“我当然明白分量,我在学习如何治理王国,而您……”
公主瞥了一眼远处正在玩耍的维桑尼亚的三个孩子,特别是伊耿、伊蒙德、海伦娜,伊耿在教小海伦娜走路,伊蒙德在一旁插科打诨。
维桑尼亚眼神一紧,语气依然轻柔但带刺:“教导王子们,是为了王国的延续。血脉的纯净与顺序的正当,贵族们看得很重。我只是担心,如果你走错一步,那些支持你的人会动摇。毕竟,一个看起来有“争议”的继承人,总是让人不安 。”
雷妮拉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我的父亲是国王,他的选择就是正统。倒是您,得看好那些围绕在您儿子身边的“热心人”。
雷妮拉意味深长地停顿片刻:“别让不该有的野心,借着孩子的襁保做文章,我的王后。”
维桑尼亚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眼神锐利看着公主:“我唯一的野心是保护我的孩子,确保王国的和平。如果你真的坐上那把椅子,你会发现,光靠父亲的宠爱是不够的,你需要盟友,而不是制造对立。”
雷妮拉退后一步,转身准备离去:“那请您放心,我会通过这桩婚姻找到一个强大的盟友。我也会让所有人看到,铁王座需要的是一位统治者,而不是胯下的那一根证明,我的王后。”
雷妮拉昂首离开,维桑尼亚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攥紧了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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