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剥皮私兵,至临冬城(1 / 1)

卡利多姆从白港出来,夜色已深。海风裹着咸腥的气息扑在脸上,他这才回过了神。

拢了拢斗篷,转头朝城内走去。

天空中梅拉克斯的嘶鸣早已沉寂,那小家伙大概在哪个山坳里睡着了。

二百个银币在怀中沉甸甸的,还是先买一匹象样的马吧。

………………代步工具分割线………………

第二天一早,卡利多姆在外港的马市上挑了匹北境长毛马。那马矮壮敦实,毛色灰白,鬃毛长及膝弯,看着笨拙,但贩子说这畜生能在雪地里走三天三夜不歇蹄。

最主要能代步,而且不怕冷。

卡利多姆付了九十个银币,把“裁决”挂在马鞍旁,沿着国王大道向北而去。

出白港三日,地势渐高,树林渐密。道旁偶尔可见被焚毁的农舍,焦黑的梁柱歪斜着,田地里野草疯长。

北境不太平,他早有耳闻。年轻的史塔克公爵刚满十六岁,父亲早逝,弟弟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这种时候,总有人想试试新狼王的牙口。

第四日午后,他来到白刃河畔。

河水宽阔,春汛未退,浑浊的水流翻滚着向南。渡口只有一条平底驳船,船夫是个白发老头,坐在岸边喝酒烤火。

“过河?”老头眯眼打量他。

卡利多姆点点头。

“三个铜板。”老头说,“马另加两个。”

卡利多姆摸出铜板递过去。老头接过,往怀里一揣,却不急着解缆绳,反而朝河对岸努了努嘴:“那边有客,你得等等。”

对岸的树林里影影绰绰有人马攒动。隔着宽阔的河面,看不清人数,只见旗帜在风中懒洋洋地飘——粉色的底子上,是血色的剥皮人。

波顿。

卡利多姆的手按上剑柄。

老头吐出一口烟:“别急。他们也在等。”

等什么?

答案很快揭晓。对岸的树林里驶出一艘渡船,载着七八个士兵和五六匹马。船到河心,又有一队骑兵从林中现身,沿着河岸散开,象是警戒,又象是在等什么人过河。

渡船靠岸。那些士兵跳下来,穿着锁子甲,披着罩袍,胸口的剥皮人族徽狰狞可怖。为首的是个粗壮汉子,络腮胡子,腰间挂着钉头锤。他一眼就看见了卡利多姆——看见他鞍旁那柄用布条缠紧的巨剑。

“你!”

胡子高声喊:“站住!”

卡利多姆没动。

胡子走过来,身后跟着四五个兵,手按剑柄。他们围着卡利多姆转了一圈,目光在那柄剑上粘着。

“哪儿来的?”胡子问。

“白港。”

“去哪儿?”

“临冬城。”

胡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临冬城?去那干嘛?”

卡利多姆看着他,没说话。

胡子的笑容慢慢敛去。他盯着那柄剑,又盯着卡利多姆的脸,忽然退后一步,压低声音跟旁边一个瘦高个说了句什么。瘦高个也盯着卡利多姆看,脸色变了。

“你。”胡子又开口,声音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剑,打开看看。”

卡利多姆的手搭上剑柄。

“别动!”胡子喝道,手按上钉头锤,“叫你打开看看,没叫你拔!”

僵持。

白发老头缩在船尾,烟斗叼在嘴里忘了抽。几只水鸟从河面上掠过,叫声凄厉。

卡利多姆慢慢解开布条。

银白的剑身露出来,耀眼非常,只有剑脊处一片幽深的暗色,仿佛把光都吸了进去。剑长及肩,双刃宽厚,剑格朴素无华,唯有吞口处隐隐可见龙首状的花纹。

瓦雷利亚钢。

胡子的眼睛瞪大了。

“瓦雷利亚钢剑!”他脱口而出,钉头锤已经握在手里:“是史塔克的寒冰!”

士兵们齐刷刷拔剑。

“我不是。”卡利多姆说。

胡子哪里肯信?寒冰也是瓦雷利亚钢巨剑,也是这般长大,这世上哪有第二柄?他大吼一声:“拿下!”

三个士兵挺剑刺来。

“裁决”出鞘。

剑锋划过第一个士兵的脖子,那人的头颅飞起,腔子里喷出的血溅了旁边两人一脸。第二剑横扫,斩断两柄长剑,连同握着剑的手。第三剑竖劈,从肩膀切入,斜斜划到腰际,内脏哗啦倾泻。

三剑,三个人倒下。

剩下的士兵愣住了。

胡子脸色煞白,钉头锤举在半空,不进不退。他盯着那柄削铁如泥的血色巨剑,盯着剑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这人不是史塔克。

史塔克家的小子才十六岁,没这个气力,没这个杀气,更没有这种冷得象冰一样的眼睛。

“认错人了!”胡子喊道,“住手!”

卡利多姆收剑,站定。

“认错了。”胡子咽了口唾沫,“阁下不是史塔克公爵,是我们认错了。阁下请便。”

他挥挥手,让士兵们让开道路。

卡利多姆没有动。

他看着胡子的眼睛,从那里看到了一丝闪铄。

那是贪心不成准备偷袭,杀人灭口的尤豫。

果然,胡子背后,有几个人已经悄悄移步,堵住了通往渡船的路。更远处的树林边,又有十几个士兵正快步赶来,显然是被打斗声惊动。

卡利多姆叹了口气。

“你们不该动这个念头。”

他翻身上马。

长毛马嘶鸣一声,四蹄腾空,朝渡口冲去。与此同时,“裁决”再次扬起,这次不再是试探,而是毫无保留的斩杀。

第一个士兵被连人带剑劈成两半。第二个被削去半边脑袋。第三个用盾牌格挡,盾牌碎了,手臂断了,人也被砍下马来。卡利多姆纵马冲入人群,剑锋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波顿私兵训练有素,却从未见过这等杀法——那柄巨剑在他手中轻若无物,挥洒自如,每一击都带走一条性命。

胡子转身就跑。

他跑向那匹拴在树旁的战马,只要上了马,只要逃进林子,只要……

一声尖锐的口哨划破天际。

头顶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胡子抬头,看见一个红色的影子从云端俯冲而下。那影子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渐渐显出狰狞的轮廓——双翼展开有十尺,浑身鳞片血红,长尾拖拽,头颅高昂,张开的口中隐约有火光闪动。

“龙……”

他最后的意识是一团炽烈的火焰。

龙焰吞没了胡子的身影,他惨叫着,翻滚着,化成一个火球,在草地上挣扎了几下,很快就不动了。

焦臭的气味弥漫开来。

剩下的士兵再无战意,扔下武器四散奔逃。但梅拉克斯在空中盘旋,俯冲,每一次喷吐都点燃一个逃兵。卡利多姆策马追赶,挥剑砍杀,不消片刻的工夫,二十多个波顿私兵全部毙命。

白刃河畔重归寂静。

只有河水依旧流淌,冲刷着岸边的血迹。

卡利多姆收剑下马。他检查了一遍尸体,从胡子身上搜出几个银币和一封皱巴巴的信。信上只有几行字,大意是命令胡子率部在渡口拦截可疑人员,尤其要留意携带史塔克家的骑士——如果遇到,格杀勿论,事后报称遭遇土匪即可。

信末的落款是一个用血封缄的印记:剥皮人。

他将信揣进怀里。

该收拾战场了。

尸体被一一推进白刃河。浑浊的河水卷着血色,很快就把它们吞没。

受伤的战马有四五匹,卡利多姆挑了两匹还能走的,用缰绳牵着,剩下的全部宰杀,让梅拉克斯大快朵颐。小龙吃得满嘴是血,高兴得直哼哼。

忙完这一切,日头已经偏西。

卡利多姆翻身上马,继续北行。两匹多馀的坐骑跟在身后,马蹄在泥泞的路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三天后,临冬城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建在缓坡上的巨大城堡,灰色花岗岩的城墙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厚重。主堡之上,史塔克家族的旗帜在风中飘扬——白色的冰原狼,奔跑在灰色的旷野上。

但城门紧闭。

城门外的大道上,商旅和行人排成长队,正在接受守军的盘查。卡利多姆勒马驻足,远远望着那森严的戒备。城墙上隐约可见弓手的身影,箭楼里似乎还有人往这边张望。

他拨转马头,朝城外的集市而去。

避冬集市。

这是临冬城周边最大的集市,每年冬天来临前,北境的领主和自由民都会来这里交换货物,储备过冬的物资。即使不是集日,这里也聚居着不少商人、手艺人、佣兵和流浪者。

卡利多姆牵着马走进集市,扑面而来的是泥泞的道路和嘈杂的人声。道路两旁是木板搭成的货摊,卖着皮货、腌肉、铁器、粗布。再往后是一排排木石结构的房屋,紧紧挨着,一直延伸到国王大道边上。

他找到一间马市,把多馀的两匹战马卖了,得了几枚金龙。然后又打听,哪里有可以雇佣向导的地方。

马贩子指了指集市深处的一间小客栈:“去长毛驼鹿问问,山地氏族的人常在那儿落脚。”

长毛驼鹿客栈是一栋两层高的木楼,门口挂着一块画着驼鹿的招牌。推开木门,热气扑面而来,混杂着麦酒、汗味和柴烟的气息。角落里坐着几个穿着粗糙毛皮的人,正围着火塘喝酒。

卡利多姆走到柜台前,要了一壶麦酒,然后向老板打听向导的事。

“向导?”老板是个红脸膛的胖子,擦了擦手,“往哪儿去?”

“长城。”

老板挑了挑眉,朝角落里那桌人努努嘴:“那边,诺瑞家的人。他们常跑长城一线,跟守夜人做买卖,你去问问。”

卡利多姆端着酒壶走过去。

那桌坐着四个人,两老两少,都穿着厚重的毛皮,腰间挎着短刀。其中一个年轻小伙子,看着不到二十岁,脸圆圆的,一双眼睛透着机灵劲儿。他正听一个老人说话,见卡利多姆走近,抬头望来。

“你是诺瑞家的人?”卡利多姆问。

小伙子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娘是诺瑞家的,我爹是渥尔家的。渥尔。你想去哪儿?”

“长城。”

“长城哪儿?黑城堡?还是东海望?”

“黑城堡。”

托蒙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背后那柄用布条缠紧的巨剑,咧嘴笑了:“你是个骑士?要去长城当守夜人?”

“不是。只是去看看。”

“看看?”托蒙德挠挠头,“那儿有什么好看的?冰天雪地,除了野人就是死人。”

卡利多姆没有解释。他从怀里掏出五个银币,放在桌上:“带路。这是定金,到了再给五个。”

托蒙德眼睛亮了。他看向旁边那个老人,老人沉默着点了点头。小伙子一把抓起银币,揣进怀里:“成交!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行!我就住这儿,你明早来找我。”

卡利多姆点点头,转身要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住,回头望了一眼窗外。

窗外,临冬城的灰色城墙高高耸立。他能看见城墙上的走道,看见箭楼里晃动的身影,还能看见城堡深处的树冠——那是神木林的心树,鱼梁木的白色枝干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就在这时,城门忽然开了。

一队骑士策马而出,沿着国王大道朝北而去。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穿着灰色的斗篷,斗篷的领口别着一枚冰原狼胸针。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有穿甲胄的护卫,也有穿皮衣的猎手。

年轻的史塔克公爵。

马队穿过集市边缘,拐上一条林间小道,很快消失在狼林的阴影里。那是通往猎人门的方向,也许是去打猎,也许是去深林堡巡视。

卡利多姆望着那个方向,许久没有动。

托蒙德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也朝窗外望:“那是公爵大人。他经常一个人骑马出去,护卫们追都追不上。我娘说,他这是在学他父亲,他父亲就喜欢一个人在林子里待着。”

卡利多姆没有接话。

他转身走出客栈,在暮色中找了一家便宜的铺位,把马拴好,把剑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总有火光和惨叫,还有梅拉克斯盘旋的身影。醒来时,窗外已经透进蒙蒙亮光。他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去长毛驼鹿找托蒙德。

小伙子已经等在门口,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嘴里嚼着肉干。见卡利多姆来,他咧嘴一笑:“走吧,骑士老爷。往北的路可不近,得走七八天呢。”

两人沿着国王大道向北走去。

身后,临冬城的灰色轮廓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丘陵和树林的后面。前方,天空更加阴沉,风也更加寒冷。

托蒙德一边走一边絮叨:“你见过长城吗?很高很高,全是冰,白花花的,夏天也化不了。守夜人都是些怪人,发过誓不娶妻不封地,一辈子守在长城上。我有个叔叔就在那儿,是个游骑兵,他说长城外面有野人,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卡利多姆听着,偶尔点点头。

走了大半天,日头偏西的时候,他们在一处山丘上停下来休息。托蒙德掏出干粮分给他,卡利多姆接过,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骑士老爷,”托蒙德忽然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卡利多姆看着他。

小伙子目光炯炯,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好奇和鲁莽:“你那柄剑,我见过类似的。我叔叔说过,世上只有一柄那么大的瓦雷利亚钢剑,叫寒冰,是史塔克家的。可你那柄不是寒冰,寒冰的剑柄是银色的,你的是黑色的。而且,你身上有股味儿……”

“什么味儿?”

“火味儿。”托蒙德抽抽鼻子,“还有血味儿。”

卡利多姆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从东方来的。”他说,“一个很远的地方。”

“东方?哪儿?狭海对岸?”

“比狭海还远。”

托蒙德还想再问,忽然被一声嘶鸣打断了。那声音从高空中传来,尖厉而悠长,像鹰隼,又比鹰隼粗野得多。他抬头望去,只见云端有一个小小的红点,正在盘旋。

“那是什么?”

卡利多姆也抬头看了看,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我的同伴。”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天快黑了,得找个地方过夜。”

两人继续向北。

身后,那个红点在天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朝更北的方向飞去,消失在灰蒙蒙的云层里。

前方,长城的轮廓还远在天边,但卡利多姆知道,他已经离那里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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