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三眼乌鸦的决定(1 / 1)

离开先民拳峰后,他们一路向北。

老鼬已经分不清方向了。这些天他们穿过的是他从未来过的林子,直到那些鱼梁木越来越密,树干上的人脸越来越清淅,走的累了抬头看向周围,甚至觉得周围的人脸象是在眨眼。

老人不敢多看,只顾埋头继续跟着。

带路的是榛子。

那个半大的孩子象是换了个人。他走在最前面,脚步坚定,从不需要停下来辨认方向。有时候白桦喊他,他象听不见一样,只是往前走。老鼬看着外孙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那还是他那个调皮捣蛋的外孙吗?

卡利多姆走在最后,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榛子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沉思。易形者。这个孩子是易形者,而且不是普通的易形者——他的意识能被更强大的存在借用,甚至占据。

三眼乌鸦已经在看着他了。

走了不知多少天,林子渐渐稀疏。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地势低洼,积雪深厚。老鼬眯着眼看了半天,认出来了。

“斯托德之角,再往前就是艰难屯。”

艰难屯是个废弃的村落。几排歪斜的木屋立在雪地里,屋顶塌了大半,墙垣上长满枯藤。这里曾经是野人聚居的地方,后来被异鬼攻破,活着的人都逃走了,只剩下这些残骸在风雪中腐朽。

他们没有停留。

穿过艰难屯,前方又是一片林子。这片林子比之前更古老,树木更高,鱼梁木几乎占了七成。那些白色树干上的人脸密密麻麻,从各个角度盯着他们,象是在迎接,又象是在审判。

榛子在一棵巨大的鱼梁木前停住了。

那棵树大得惊人,树干粗得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枝干上挂满了火红的树叶。树干上的人脸比其他树上的都大,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远方,嘴巴微微张开,象是在无声地诉说。

“到了。”榛子说。

他的声音空洞,不象他自己的。

话音刚落,树后的阴影里走出几个身影。

它们矮小,纤细,穿着由树叶和树皮编织的衣物。皮肤上布满了斑驳的纹路,象是树皮,又象是苔藓。它们的眼睛很大,瞳孔是金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光。

森林之子。

老鼬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退后一步。这些东西他只听说过,在老人们的故事里——它们是森林的守护者,是先民到来之前的原住民,是巨人的朋友,也是异鬼的敌人。

他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能亲眼看见它们。

一个森林之子走上前,朝卡利多姆微微点头。他们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感觉。

见几人注意力看到自己身上,森林之子直接转过身,朝树后走去。

“跟我来。”寂静的声音象是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卡利多姆跟上去。

老鼬想跟着,却被另一个森林之子拦住。它摇摇头,指了指白桦和两个孩子,又指了指自己。

“你们跟我来。”

老鼬看了看卡利多姆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森林之子,终于还是跟着白桦他们朝那个洞穴走去。

卡利多姆弯下腰,钻进树后的洞穴。

洞穴很深,越往里走越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还混杂着某种更古老的、说不清的味道。头顶和两侧全是盘根错节的树根,那些树根粗的像手臂,细的像手指,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墙壁。

他走了大约三百次呼吸,洞穴忽然开阔起来。

那是一个突兀的地下空间,穹顶就在树底,四周全是树根编织的墙壁。正中央是无数条根须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把天然的座椅。

座椅上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曾经是人、现在更象是一具干尸的东西。

他太老了,以至于无法估量岁数。苍白的皮肤象风干的皮革,紧紧贴在骨头上,皱纹又深又密,头发和胡子长得不可思议。

在蓝龙的视角里,那些灰白色的发丝垂到地上,铺散开来,和那些树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须发,哪些是根茎,就象分不清到底是树根插入了老人的体内,还是老人的体内长出了这些树根。

卡利多姆在他面前站定。

过了很久,那双眼睛睁开了。

眼白已经泛黄,瞳孔浑浊得象蒙了一层雾。但那层雾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蓝龙——古老,深邃,洞悉一切。

“你来了。”

那声音空洞沙哑,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回响。象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象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卡利多姆没有回答。

三眼乌鸦的眼睛慢慢移动,落在他的腰间——那里挂着那支漆黑的号角。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消失,几乎难以察觉。

“我知道你是谁。”

三眼乌鸦说:“我知道你从哪里来。”

卡利多姆静静的看着他。

“你来自另一个世界。”

三眼乌鸦的声音继续响起:“一个充满奇迹与魔法的世界,你们不是第一批来客,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浑浊的眼睛再次看向卡利多姆,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你想要什么?”

卡利多姆沉默了很久。

“找答案。”

“什么答案?”

“关于这个世界,关于冰与火,关于隐藏在故事后面历史真实的面貌。”

三眼乌鸦的嘴角微微牵动,那大概是一个笑容。

“答案就在这里。在这个洞穴里,在这些树根里,在这片鱼梁木的记忆里。我可以给你看——所有的过去,所有的现在,除了未来。”

他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直视着卡利多姆。

“但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帮助人类度过即将到来的长夜。”三眼乌鸦说,“冰与火的对决即将开始。异鬼正在集结,长夜终将降临。人类需要帮助——需要任何阵营、任何可以借用的力量。”

他看着卡利多姆腰间的号角,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而你们,就是那个变量。”

卡利多姆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思考,拼命搜索着记忆中的碎片,眼前的老者并不是他印象中的那一位三眼乌鸦,这里的场景也和他印象中的出入很大。还有那些鱼梁木的根茎,缠绕着他的身体,是在支撑他,还是在囚禁他?

他想起临冬城的神木林,想起那些鱼梁木上的人脸,想起传说中绿先知的能力。

或许自己刚进入鱼梁木的范围,就已经被他发现,那么这个老人所说的了解蓝龙,到底是真是假?

“作为补偿,”三眼乌鸦继续说:“我可以教你成为绿先知。让你能进入鱼梁木的记忆,看见过去发生的一切,给你分享我数千年来积累的所有知识。”

卡利多姆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了解光之王吗?”

这个名字不久前才出现在他脑海中。那个自称拉赫洛的存在,那个突然出现,要他消灭寒神的存在。这个老人知道多少?

“你可以亲眼看见光之王诞生时的场景!”

“成交。”卡利多姆说。

三眼乌鸦微微点头。他抬起一只枯槁的手,朝洞穴深处招了招。

一个森林之子从阴影中走出来。它端着一只木碗,碗里盛着一种血色的软组织,黏稠,冒着微微的热气。

“喝下它。”三眼乌鸦说,“这是血粥。用异形者的血肉和鱼梁木的汁液熬制而成。喝下它,你就能获得绿先知的能力。然后,我会为你分享鱼梁木承载的一切记忆。”

卡利多姆接过木碗。

液体散发着一股奇特的气味——有点腥,巨龙强大的记忆帮助他辨别了手中的食材,那是人类的血液和大脑,所谓的食物是人!是谁?

低头看着那碗红色的液体,卡利多姆馀光扫过三眼乌鸦的脸。

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在闪铄。

卡利多姆端起碗,凑到嘴边。

他一饮而尽。

或者说,看起来是一饮而尽。

就在碗沿碰到嘴唇的一刹那,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的冬之号角。一股极细微的魔力从号角中流出,顺着他的手指蔓延到手心,再蔓延到那只木碗。碗底忽然出现一个小小的旋涡——那是储物戒指打开时产生的空间波动。

血色的液体无声地流入那个旋涡,一滴不剩。

卡利多姆放下碗,用拇指抹了抹嘴角,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把碗递还给那个森林之子。

森林之子接过碗,转身消失在阴影中。

三眼乌鸦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然后,那些树根动了。

无数根细小的根须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活蛇一样缠绕上卡利多姆的身体。它们缠住他的脚踝,缠住他的小腿,缠住他的腰,缠住他的手臂。那些根须细密坚韧,越缠越紧,象要把他就地绞杀。

卡利多姆没有挣扎。

因为在那同时,另一个世界里,另一场对话正在进行。

那是意识的层面,灵魂的层面,超越肉体的层面。

卡利多姆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里。脚下是虚无,头顶是虚无,四面八方全是虚无。只有远处有一棵巨大的鱼梁木,树干上的人脸正对着他。

那张脸在笑。

“你以为你能骗过我吗?”

三眼乌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空洞,沙哑,带着嘲弄。

卡利多姆转过身。

三眼乌鸦就站在他身后——不是那个苍老的、被树根缠绕的躯壳,而是一个精神的投影。他的样子年轻了很多,头发乌黑,眼睛明亮,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碗血粥确实是绿先知的传承,我没有骗你,只是为了让你放松警剔,方便我进入你的内心。”

三眼乌鸦伸出手,朝卡利多姆的方向虚点了一下。

“让我看看……你是谁。”

卡利多姆的身体僵住了。

一种麻痹感包裹着他的身体,大脑的意识中闯进了一位陌生来客。

——卡利多姆发现自己一时之间动不了,像被无数根无形的绳索捆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投影朝他走来。

三眼乌鸦走进他的身体——不,是走进他的意识深处。

画面开始闪铄。

那是他到了本位面的记忆——从阴影之地开始,飞越火山,在龙石岛上与坦格利安的末裔交谈,在多恩的酒馆里喝酒,在白港的鱼王广场上遇到那个妓女……

三眼乌鸦的声音回荡在他脑海中。

“一头龙……来自阴影之地的龙……带着一条血红色的龙……穿越狭海,来到维斯特洛……你想做什么?你想找什么?”

画面继续闪铄。

先民拳峰,冬之号角,异鬼的战斗,光之王的声音。

三眼乌鸦停顿了一下。

“光之王找上你了。”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他给了你力量,要你消灭寒神。”

沉默。

然后,画面再次闪铄。

这一次,画面变了。

那不是这个世界的画面。那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充满火焰与黑暗的世界,一个到处都是废墟和怪物的世界,一个卡利多姆曾经短暂停留的世界。

三眼乌鸦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这是什么地方?”

画面继续闪铄。卡利多姆的前世——那个在地球上生活的普通人。一觉醒来,在蛋壳中孵化,变成了一条蓝龙,对费伦世界最初的印象,龙爸寇穆尔那张威严的大脸。”

三眼乌鸦的声音里带着震惊:“你是转世者,你带着前世的记忆。你来自……”

画面再次闪铄。

这一次,画面是维斯特洛。

但不是现在的维斯特洛。是未来的维斯特洛。未来各种各样故事——异鬼等到了长夜,龙母烧毁了君临,史塔克家分崩离析,兰尼斯特家统治君临。

“你……你的记忆里怎么会有这些?”三眼乌鸦的声音中带着疑惑与震惊:“你到底是谁?”

然后,他看见了。

在那个未来里,一只怪异的异鬼不仅杀死了巨龙,还驾驭着死去的魔龙摧毁了长城,至于后面他被人类女孩用瓦雷利亚匕首刺杀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长城消失了,寒神南下再无阻挡,寒冷终将复盖了整个世界,死亡必定统治一切。所有生命都会消失,世界只剩下无尽的冰雪和无尽的尸鬼。

而在那个未来的最深处,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那是寒神的眼睛,在与他对视。

三眼乌鸦的意识猛地后退。

他要改变这个未来,这不是预言。这个男人是危险变量。

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变量,一个不受任何规则约束的变量,一个可能改变一切、也可能毁灭一切的变量。

尤其是,这个变量已经被光之王盯上了。

而光之王的降临,又怎么可能瞒得过寒神?

寒神一定已经知道了。他在看着,在等待,在准备。

这个人不能留。

三眼乌鸦的意识猛地扑向卡利多姆记忆的内核——那里有他全部的力量源泉,有那个被称为“馀火”的东西。只要摧毁那里,他就能占据这个人的身体,让他离开的远远的,然后摧毁他的意识。

但是下一秒,这位和树根融合在一起老人,发出了一声惨叫。

三眼乌鸦的意识遇到了致命之物,那东西滚烫炽烈,象一团燃烧的火焰。

馀火。

这团来自黑暗之魂世界的馈赠察觉到了卡利多姆意识被困,它不再被动地等待被入侵,而是主动地燃烧一切靠近的东西。

三眼乌鸦的意识触到那团火焰的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痛穿透了他的灵魂,象是灵魂在被灼烧,在被净化,在被毁灭。

他尖叫着后退。

但那团火焰追了上来。

它从卡利多姆意识的深处涌出,像岩浆从地底喷发,瞬间吞没了三眼乌鸦的整个投影。

三眼乌鸦的意识在那火光中挣扎,扭曲,嘶吼。

“不——你不能——我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白光消散。

卡利多姆睁开眼睛。

洞穴还是那个洞穴。头顶还是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根。眼前还是那棵巨大的鱼梁木,和那个被树根缠绕的苍老躯壳。

但那具躯壳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涣散,嘴巴微张,象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尸体。

三眼乌鸦还活着,但他的意识已经被重创。

卡利多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那些缠绕着他的树根已经松开,无力地垂落在地上,像死去的蛇。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里有淡淡的红光在流动,那是馀火的馀温。

薪王的力量确实有用。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一只火盆突然窜高。

那火焰猛地蹿升,足有一人多高,照亮了整个洞穴。火焰在剧烈跳动,象是在警告什么。

卡利多姆转过头,望向洞穴入口的方向。

一股无形的寒意正从那里渗透进来。

不象是冷空气,更不是风雪,而是另一种东西——一种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他站起身,朝洞口走去。

洞外,不知何时已经起了浓雾。

那雾灰白,浓得化不开,象一堵墙一样围住了这棵巨大的鱼梁木。雾气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在窥视,在等待。

森林之子们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它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它们盯着那团雾,嘴里发出尖锐的叫声,象是在警告,又象是在祈祷。

白桦和两个孩子从那个低矮的洞穴里探出头来,老鼬站在他们身前,手里握着一柄短刀,手在发抖。

他们看不见雾气里的东西,但他们能感觉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卡利多姆站在洞口,望着那团雾。

他能看见雾气里的东西——那些苍白的、纤细的、美丽而冰冷的身影,不同于异鬼,他们更加强大。

而且数量更多,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十几个,或者几十个。它们站在雾气中,冰蓝色的眼睛望着这棵鱼梁木,好象能看见洞穴深处那个垂死的老人。

异鬼。

它们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冬之号角。号角上隐约有光芒在流转,那光芒和雾气中的寒意遥相呼应。

三眼乌鸦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

“光之王的降临,又怎么可能瞒得过寒神?”

他抬起头,望着那团越来越近的雾气。

寒神确实知道了。

而且,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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