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说你不喜欢(1 / 1)

第26章居然说你不喜欢

齐锦雪到家,发现池絮不在,卧室也没人。找到他房间,听到浴室的动静,水声模糊夹杂着喘息的人声,很是可疑。拉开门,潮热的水汽迎面扑来,裹挟着沐浴露的香气。池絮仰面埋在水里,双眼紧闭,单薄的眼皮下,眼珠微颤。湿黑的睫毛仿若两片停驻的蝶翼。

两颊染着胭红,如同在夏日的暑气蒸红的蜜桃。水没过他的耳廓,水面荡漾着阵阵涟漪,散在水中的碎发,有节奏地摆动着。

视线往下……

听到动静,池絮受惊抬起头,瞳孔骤缩。

骨节分明的手指猛地抓紧浴缸沿,手背微微爆出青筋。水汽凝结在他眼底,满是被抓包的无措。

“齐锦雪,你怎么突然回来啦。"发哑的嗓子也浸满潮湿,脆弱地下一秒要哭出来。

齐锦雪今天料理了一个看不顺眼的杂碎,回来还看到beta任君采撷的模样,心情不错。

她俯下身,扣着他的腰,把人从水里捞出,“怎么不等我回来。”池絮浑身湿漉漉的,像只不小心掉进水里的小狗。手指无意识攥住她的衣袖,又慌乱松开,留下一个湿手印。仓皇地道歉,女人毫不在意。

指尖轻抵他的下巴,微微抬起,“想我了?”嗓音低沉缱绻,掺满蛊惑。

原本不是那个意思,池絮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齐锦雪弯起眼睛。

她笑起来很好看。比他画作里想象过的,所有笑容都好看。池絮又听到快冲破耳膜的剧烈心跳声。

砰、砰、砰。

频率快得心脏都要死机了。

“可以接吻吗?"齐锦雪问。

池絮直勾勾地盯着她,心跳过快的时候,嘴巴会变成哑巴,是没办法回答问题的。

好在眼睛可以告诉她。

“我当你默认了。”

齐锦雪弯唇笑了笑,捧着他的脸颊,垂眸深吻。双唇相贴,池絮的大脑一片空白。

口腔中的空气被夺走,大脑缺氧,快要窒息的濒死感,都让人怀念。他们已经四十三天没有接吻了。

池絮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地滚下来。

“池絮,呼吸。"女人出声提醒。

池絮憋的脸通红,闻言才张嘴喘了一口气。“上次不是学会了么。"齐锦雪道。

“对不起。“他小声道歉。

眼泪却更加汹涌,蝶羽浸满湿咸的泪水,不堪重负,不断从羽尖滚落。“为什么哭了?我没有批评你。”

“我不知道。“池絮眨眨眼,熏红的眼尾,又淌过两行泪。大概人在很幸福的时候,会想哭吧。

可是为什么一个吻,就要哭呢。

僭越朋友关系的吻,也会感到幸福吗。

他想起春天,和大哥躺在田埂上,沐浴春风,睡了一整个下午才回家的日子。

想起夏天,一家人在树荫下吃饭,妈妈对他还不怨恨的日子。想起第一次见到齐锦雪、给她画速写、和她一起放学……想起许许多多装点他贫瘠人生的美好瞬间,像挂在天空中,零零散散,微弱瘦亮的星星。

而此时和齐锦雪接吻,飞跃前进,成为无法撼动的第一一。成为他世界里唯一存在的皎洁的月亮。

仿佛有一棵小树,迅速在心里生根发芽,向下探出无数饱满的细小根须,挤得整颗心脏都跟着酸麻。

眼泪是小树的养分,不受控制地不断溢出来。齐锦雪低下头,一颗颗吃掉他的眼泪。

在她靠近时,池絮的脚踝已经自然地攀上女人,送上自己的腰,方便她进一步行事。

动作里的熟练和体贴,连池絮自己都感到心惊。可是氛围太好,齐锦雪格外温柔,他没心思再乱想。反正等下了床,有的是时间给他思考。

池絮自暴自弃地想。

“慢、慢点,齐锦雪,太突然了。"池絮抓着床单,倒吸一口凉气。真稀奇。

总是能掌控全局的女人,也会有像毛丫头,失去轻重的时候。齐锦雪唇角微微绷紧,意外,“你泡那么久,忍得住没碰?”“我回来的时候,看你在偷玩。”

本来快忘记的社死场面,被齐锦雪一本正经指出来。池絮羞愤欲绝,“我那是想试试前面还行不行。”齐锦雪一顿,唇角弯起嘲讽的弧度,很浅。“是吗?结果如何?”

“起码你回来之前,还是正常的。”

“所以用后面是不正常?"齐锦雪的声线透着平直无波的冷意。池絮没注意到她的异样,满脑子都是同事们关于被掰弯的男beta的讨论。既不会被alpha选择,也不会被omega、beta接纳。毫无组建家庭的希望,孤零零终老。

太悲惨了。

和坠入梦魇没差。

池絮真的很害怕一个人,面对下班后的黑夜,孤老后的寂静。巨大的惶恐,像没有光明的深渊,快把他吞噬了。所以他不会喜欢。哪里都不会喜欢。

池絮梗着脖子道,“是,我又不是上瘾的变态,为什么会一个人偷玩那种地方。我才不喜欢。”

“我就算玩,也是前面吧,我又不是AB恋。”女人的眸色骤然沉下来,拉开两人的距离。空落感猛然袭来,和对变弯的恐惧相比,一时竟分不出伯仲。随着她离开的动作,他的身体竞然不自觉地跟上两步,趴在她面前。池絮咬咬牙,心底漫上一阵绝望。

齐锦雪居高临下看着他,冷淡美丽的脸凝着寒霜。总是温冷却亲切的眼睛,没有多余的温度。“是吗?你确定?”

她捏着他的下巴,力道大得他生疼。

语调却出奇平静,“你看你这副样子……你真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不用齐锦雪嘲讽,他自己都懊恼身体的不争气。眼前逐渐模糊,满腔被戳穿的羞恼和不安。没办法承认。

不能承认。

对着同他置气的齐锦雪,池絮像是对她说,又像越过她,对另一个自己说。“我不喜欢alpha,我本来就不喜欢alpha!"眼底浮上泪水,胸膛剧烈起伏着,视线乱飘。

齐锦雪的目光,缓慢地扫过他的脸。

冷嘲、锐利、疏离,冰刀一样从他眼前刮过,冰凌戳到他心里。池絮从未被她这样看过。

他很不解,他只是不承认喜欢做受。

为什么这样看着他,好像他犯下大错,要和他划清界限,割袍断义了。在庞大的畏惧和不安中,池絮很没出息地哭起来,泪眼滂沱。“为什么非要我承认喜欢,我不能不喜欢吗。”他不要。

他不要做孤苦无依,无依无靠的beta。身体倏然一轻。

池絮被齐锦雪搂在臂弯,往外面走去。

“齐锦雪,你要干嘛!你起码给我个毯子。”他慌得低下头,把脸埋在齐锦雪颈间。

出去沿着走廊走了几步路,进了另一间房,齐锦雪把他丢下来。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女人拎着后颈,按在镜子前,和镜子里的人四目相对。

是齐锦雪的衣帽间,中央有一组巨大的雕花立镜屏风,清晰地照出房间的格局以及跪在镜前的男人。

男人满脸情色,白里透红的皮肤,还氤氲着桃粉。蒙着泪意的眼睛,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欲说还休。“你要用这副样子和omega结婚,婚后在外面做0吗?”齐锦雪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恶劣比喻,却成功戳中池絮濒临崩溃的忧虑。“我才不是那种人,我结婚才不会出轨。"池絮很徒劳地辩解。齐锦雪按动屏风按钮,屏风自动围成一圈,分隔出独立的空间。一圈三百六十度都是镜面,每一面都照出中央画面。池絮的视线逃无可逃。

每一面,每一面的镜子都照出他的样子。

紧张、羞涩,却亟待被临幸宠爱的模样。

池絮死咬着唇,他怎么都不愿意承认这个人是他自己的。“你好像一直不太清楚,你有多么的……多么的口是心非。”齐锦雪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不疾不徐。

“不过没关系,我会让你亲眼看到的。”

齐锦雪欺近,唇角弯起,眼神冷得像看一个陌生人。如她所言,齐锦雪身体力行地证明她的论断,一点点磨着池絮长期以来,紧绷着的心理防线。

她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每一个表情,让他再不能逃避,一次次承认他喜欢。这天晚上,池絮彷佛看到了齐锦雪在谈判桌上的样子。冷酷、锐利、不讲情面。

他不能隐瞒,不能逃避,不能顾左右而言他,必须一次次回应她,直到得到她满意的答案才可以。

他经不起她这样审问,几个回合,问题的真实答案,就已和盘托出。镜子照着他们,所有的画面都投在他的视网膜中,烙印进脑海。池絮怎么会不喜欢呢。

被齐锦雪拥抱着,亲吻着,掌心贴着掌心,十指相扣,怎么会不喜欢。违背他生理习惯的触碰,也是喜欢的不得了,愿意在她的手里,变成任何她想要的样子。

那根弦再不能再承受更重的力度,不能再做出更多的回答。会崩溃。

“够了,齐锦雪,放过我吧。"池絮抽泣着,徒劳做着最后挣扎。不抱希望的祈求,竞似乎起了作用。

齐锦雪放开他,让他短暂脱困。

池絮抱着膝盖,缩在角落。就算这样,在镜子中,他也是无所遁形。湿透的脸颊,未干的泪痕,乱七八糟的异样红痕。齐锦雪勾起他的下巴。

“张嘴。”

池絮脑子已经不太能够思考了,呆呆地照做。看到他的表情,齐锦雪的脸浮现一抹笑意,是同样沉溺其中的温柔的笑容。池絮受到些许宽慰,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然而下一秒,女人的声音传来,“你比那些omega还会勾alpha,居然说你不喜欢。”

微哑的裹挟着冷嘲的嗓音。

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泼来。

池絮努力瞪大眼睛,眼前还是模糊一片。

他又哭了。

真的太没用了。

池絮开始挣扎,但齐锦雪似乎笃定,他不会咬她,半点让步的意思都没有。她想做成的事,没有做不到的。

这天,池絮听到心理防线溃败的声音,他的谎言,自欺欺人,口是心非,在齐锦雪面前,都不堪一击。

他可以骗自己,却没办法对她说谎。

是,他喜欢被齐锦雪这么对待。

无论怎样都喜欢。

清晨,池絮醒来时,齐锦雪竞然坐在旁边。这让他感到安心,驱散一些昨晚被拿来和omega比较的不快。但是他们清醒的第一句话,不是一如既往的早安问候。“池絮,今天你搬回自己的卧室吧。”

“我想我们,还是不太适合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