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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 绿药 1631 字 1个月前

云洄看他一眼,不理会他这奇奇怪怪的话。她视线又越过月溯,望向他身后大开的窗户。她来时听见了巨大的水声。

“是折刃楼的人?”她问。

月溯点头。

“他们还是要抓你回去受刑?”云洄再问。

月溯没回答。

云洄叹了口气,心道这个折刃楼真是个大麻烦,总是抓着月溯不放。她嘴上没再提折刃楼,而是带月溯出去走走。

她时常劝月溯不要一个人孤零零待在角落,要多出去转转,晒晒太阳。云洄伸手在月溯面前晃了晃,指尖几乎擦过他的脸颊,她弯了弯眸,笑着说:“瞧瞧你总是在屋子里待着,肤色比好些姑娘家都白。好像比我都要白了。”

她将手放在月溯的脸边比对。

月溯偏过脸,脸颊擦过她的指背,似要去看她的手。他面色如常,脸颊上碰触勾起的酥麻却悄悄钻进心里去。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在湖边走,春日湖水旁的清风带来水的湿润,也带来复苏的芳草的气息。

“云二娘。”顾珩之立在不远处,似乎在那里等了云洄很久。

刚重复时,他亲切地唤云洄小名,后来觉察出云洄不喜,如今毕恭毕敬地换了称呼。

知道顾珩之有话要和她说,云洄也有些事情想和顾珩之聊一聊。她偏过脸看向月溯,瞥见月溯眼底的阴沉,她再仔细去看,却又见他眸色如常,似乎是自己刚刚看错了。

“阿姐,我去前面等你。”月溯主动说。

云洄微笑着摇头,说:“不用总是等着我,自己去转转。或者找小河、青竹他们去。”

“好,我听阿姐的。”月溯对云洄露出乖顺的笑脸,转头冷冷瞥了顾珩之一眼。

云洄和顾珩之二人沿着湖边散步。湖边无遮挡,旁人都见得到他们两个人的一举一动。月溯并没有如云洄所说去转转,也没有去找小河和青竹。他斜靠着藤椅,眯着眼睛,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湖边的两个人。

云洄和顾珩之两个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顾珩之先开口:“我已经把和嘉元县主的婚事退掉了。”

“我知道。”

“其实你是不愿意与我成婚的吧?假如陛下当日说要为我们主婚时,你是清醒的,或许会当场拒绝吧?”顾珩之终于把这些话问出来。

云洄说:“我向来不愿意去想假如的事情。”

“你看。”顾珩之停住脚步,看向湖面飘着的一只风筝。虽是初春,还没到放纸鸢的时节,那只风筝飘在湖面,孤零零地,与周遭一切都有些格格不入。

“太后为我们做媒时,也是这样一个初春时节。那一天我带你去放风筝,风筝落在水上。你急得快要哭出来了,非要拉着我撑船去将风筝捡回来。我让小厮去找了小舟,我们还没来得及登船,乌泱泱来了一大群人。太后、宫里的贵人们,还有我们两家的家中长辈。他们围上来,给我们道喜,说太后送了我们大体面。”

云洄顺着顾珩之的诉说回忆起那些事情。这几年,云洄经历了太多,云家出事之前的事情,如今再回忆起来仿佛都蒙了一层雾气,看不真切。

顾珩之转过头看向云洄,有些惋惜地说:“那日我很高兴。高兴地忘了给你捡风筝。分开的那几年,那只落在湖面的风筝成了我心里的一道结,总是时不时想起。”

云洄望着飘在水面上的那只风筝,劝说:“都是过去好些年的事情了,我也记不太真切。一只风筝而已,三郎不必一直记着。”

顾珩之不仅是转头看她,这下连身体也转过来,正面云洄。他语气十分认真:“我也是最近才知晓当年你去找过我,不管你信不信,当年我确实不知情。”

云洄并不想多纠结过去的事情,她微笑着说:“那时候我们都太小了,就算三郎知晓也做不得什么。我求上门去,求的是你家中长辈,本也不是你。”

顾珩之皱起眉。她越是不在意,他心里却是难受。

“我知道如今虽有陛下金口玉言的主婚之赐,你却并不愿意嫁给我。”

云洄看向顾珩之,并没有否认。

“我知道,我家中长辈对你不善,你不喜与他们接触也实属应当。但是我们的婚约先有太后做媒后有陛下要主婚,不是那么好取消的。”

顾珩之不再忆当年,这般权衡利弊的讨论,反倒是云洄更希望听到的。

“弯弯。”顾珩之还是忍不住用了这熟悉的幼时用的称呼,“你好像并不怪我,可我宁愿你怪我。我想与你成婚,是弥补你,也是弥补我自己的遗憾。”

他这话,倒是很真实。

“弯弯,这段日子我思来想去,去想两全之法。与我成婚之后,你不必与我母亲多接触。只在刚成婚时在我家中小住,然后你就回云家。你刚将家人接回来,理应多和他们相伴。你可以陪家人,也可以继续做生意,就像以前一样。好不好?”说到最后,顾珩之的语气低微下去。

他知道自己家中不地道,云洄必然不喜与他们相处。他也怕母亲刁难云洄,所以愿意将云洄与家族隔开。

云洄承认,这一刻,她有些被顾珩之说动。

她是商人,自然要权衡利弊。这婚事想要退掉,确实麻烦。

躺靠在藤椅里的月溯早就不知不觉坐直了身体,他盯着湖边说话的两道人影,越来越心烦气躁——他们说话也说太久了!

“月溯哥。”云朔自己挪着轮椅过来,将一碗甜点递给月溯。“味道挺好,和府里厨子做的完全不一样。月溯哥尝尝。”

云洄对云朔说要将月溯当成亲哥哥看待。月溯假扮他哄祖母高兴,这让云朔心里十分感动。他确实想要亲近、讨好月溯。

月溯接过来,说:“你姐和那个人聊了好半天。”

云朔“嗯”了一声。

月溯看他这反应,不理解地问:“你就不会不高兴吗?他在抢占你的姐姐。你姐姐陪别人时间多了,就少了陪你的时间。”

云朔愣了一下,说:“姐姐没有必要一直陪我啊。她要成亲要生育子女,要有自己全新的家人。”

“你怎么做弟弟的?”月溯冷声问。

云朔:“……啊?”

“你这怪人。”月溯不想理云朔了。这孩子对他姐一点也不好。

云朔眨了眨眼,努力去理解月溯的话。

看来云宝璎说的没错,这个月溯哥确实有点怪怪的……

一大家子的人在雅水庄住了一晚,第二天上午才启程回去。

回云家的那天傍晚,云洄将月溯喊去。

月溯穿过庭院经过月门时,不由又朝迎春花望去。才一天而已,那些枯枝上竟然有了两三处嫩芽。他的视线在嫩芽上多停留了一息,才绕过月门。

云洄正在后花园里浇花。

陈鹤生在她身边禀话:“永定王已经回京了。”

云洄点点头,一边浇花一边说:“继续盯着。”

自从她对项成业下手,就做了万全的准备。作为第一药物垄断商,云洄从来不做一气之下的莽撞之事。

陈鹤生与月溯擦肩而过。陈鹤生喊了声“月溯”,还想与他多寒暄几句,可月溯只是淡淡一点头,便走开。

陈鹤生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也搞不懂月溯为何对他有着若有似无的敌意。不过他很快就不多想,反正月溯对谁都爱答不理,除了他的阿姐。

“阿姐,你找我。”月溯快步奔到云洄面前,他脸上全然没了对别人时的冷漠。

云洄轻“嗯”一声,握着剪子修剪花枝。

“月溯,之前我笃定顾家会选嘉元县主。所以从未觉得这婚事退掉有多麻烦。可没想到顾三郎不顾家中阻拦,也不怕得罪永定王,将那边婚事退了。”

“然后呢?”月溯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知道,我做事情总是权衡利弊。如今父亲虽然含冤昭雪,可背后的人还在那里,盯着云家的人也不会就此揭过,眼下更是不能犯错的时候,需要低调蛰伏一段时日。”

“然后呢?”月溯再问。

“昨日和顾三郎聊了聊。我若全了这婚事,日后也还是住在云家,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云洄放下剪子,看向月溯,“我知道顾家不是什么良善人家,尤其顾三郎的母亲更不是心善之人。可顾家人更不是聪明人。不是聪明人,就容易拿捏。我不会吃亏的。”

月溯盯着云洄的眼睛,没说话。

云洄试探着问:“所以我与顾三郎成婚,好不好?”

“阿姐为什么问我?”月溯咬着牙问。

云洄轻叹一声,说:“你是我的家人,你不喜顾三郎,我上次草率答应了你不会嫁过去,如今改变主意,自然要和你商量,取得你同意。”

“月溯,我与顾珩之成婚,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云洄放下剪子,拉住月溯的袖子摇了摇,放柔声音,“好不好?”

“不好。”月溯毫不犹豫地拒绝。

“阿姐答应了的事情不能反悔。”他目光灼灼,“既然阿姐解决不了,我去解决。”

月溯气冲冲地离去。

“月溯!月溯!”云洄喊了几声,月溯都没回头。

云洄叹气。

这是真生气了啊。

月溯很快将事情摆平了。

因为,顾珩之失踪了。

顾家四处寻人时,云洄正在月溯房间收拾东西。

陈鹤生已将新宅子买下,将要搬家。月溯近日不在,云洄来给他收拾东西。

云洄立在博古架前,捏着漆黑的药瓶,蹙起眉来。

这是什么药?

月溯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