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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 绿药 1644 字 1个月前

月溯将手里的房契放在书案上,道:“阿姐,这是……”

“人还活着吗?”云洄问。

月溯迟疑了一下,放弃装糊涂,乖乖地如实回话:“当然活着。不仅活着,我还送了他大宅子和四个美妾。”

月溯顿了顿,看了眼手中的书卷,道:“人之初性本善,阿姐,我很善的。”

云洄盯着他,没说话。

月溯眨了眨眼,扯出一个单纯无辜的笑脸来,说:“阿姐以为我做了什么?我可不是乱杀无辜的坏种。既然阿姐觉得退婚麻烦,那咱们就拖啊。顾珩之失踪个十年八年,等孩子生了七八个,就没法来烦阿姐了。”

云洄还是冷着脸。

月溯困惑了。

他忍着没杀人,想了这么个妙计,阿姐怎么还生气呢?

云洄问:“他看见了你了吗?知道是你做的吗?”

月溯摇头。

事情是月溯安排的,却并非他亲自去办。因为他怕他一看见顾珩之就忍不住把人给杀了。在控制杀人这件事上,对他来说还是挺难的。

云洄松了口气,道:“把人放了。”

“好啊。”月溯不假思索地答应。阿姐叫他把人给放了,又没说时间,既然没说让他立刻去办,那就拖呗,明年再说。

云洄已经坐回书案后,拿起账本来瞧,不再理会他。

“阿姐?”

“你下去吧。我要看账本了。”

“阿姐?”

这回,云洄连应都不应了。

月溯在旁边立了一会儿,握紧手中的三字经,说:“阿姐,那我回去好好读书了。”

他一步三回头地走,阿姐始终看也不看他一眼。甚至连他放在她案头的那张房契,也不曾施舍一眼。

直到月溯彻底走远了,云洄气恼地直接将手里的账本扔到桌上。

她满脑子都是那粒黑色的小药丸,还有一次次月溯毒发时的血淋淋虚弱模样。

气得她心口窝一抽一抽地疼着。

月溯回到房间,发现房间里他的东西被收拾过,衣服等物品被收拾好放在一个个箱笼里。

能来他的房间收拾东西的人,那只可能是云洄。

月溯瞬间变了脸色,匆匆去箱笼里翻找织梦散。见织梦散还好好放在原处,堆在其上的东西也没被碰过的痕迹,月溯顿时松了口气。

想来阿姐帮他收拾东西收拾到一半被旁的事情支走了,没碰过这个箱子。

月溯坐在地上,一手握着织梦散一手握着《三字经》心有余悸。

他劫后余生般,倒也没注意到摧骨毒被动过。

他已说过不再碰织梦散这邪物,可此时此刻这紫色的小药瓶就在他手心,蛊惑着他。

手心痒,心里头也痒。甚至身体也在瞬间起了发痒的反应。

月溯连水都没倒,直接将织梦散往口中倒去。

他抱着《三字经》,“咚”的一声倒地,瞬间入睡。

梦中,白茫茫一片,阿姐婀娜的背影模模糊糊。

他一步步往前走去,逐渐看清阿姐正踮起脚尖去拿书架最上面一格的书。他两步跨过去,一手扶住云洄的腰,一手帮她将书取下来。

云洄侧转过身对他笑,声线温柔:“月溯回来了。”

他揽在她后腰的手没有收回,随着她转身的动作,她整个人仍旧被他圈在怀里。

他点头,晃了晃手里刚取下来的书,问:“阿姐是要这个吗?”

云洄嫣然一笑,柔声:“给你的。”

月溯低头去看刚取下来的书——

《合欢经》

“阿姐,你又要教我读书吗?这些字我都识的。”

“字是认识了,内容却未必学会了。”云洄从他手里扯过书卷,随意翻开一页。

满页污言秽语。

偏偏阿姐用温柔的声音给他读着。她读“衣衫渐退雪腻香,两身相贴深浅撞”,声音低柔,媚眼如丝。

月溯看着她开合的唇齿,往前一步,将她压在书架上,肆意去亲吻她的唇齿。

艳词落了地,文字上的香艳落在了交叠在书架前的两人身上。

阿姐的香气从唇齿间溢来,一点一点被他吞食。

月溯开始不满于亲吻阿姐的脸颊与唇齿。他拥在阿姐后腰上的手抖了抖。

即使在梦里,也不敢太多贪心。

终究是本能的欲望战胜了梦里的理智。

反正是梦。

他开始去解阿姐的衣服。从抖着手,到迫不及待地去撕裂。

月溯在云洄的唇上亲了又亲,依依不舍地离开她的唇,慢慢下移,去亲她细白的颈,一路吻下去,吻到锁骨,啄了又啄,又忍不住轻轻地啃咬。

云洄吃痛,伸手去推他。

月溯索性拉过阿姐的手,去亲吻阿姐的指尖。他的吻沿着云洄的指尖逐渐上移,吻她的手腕、手腕,再往上……

唇下的肌肤忽然变得凹凸粗糙。

月溯睁开眼睛,迷离痴妄的目光凝了凝,看向云洄小臂上丑陋的疤痕。

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月溯在梦里打了个寒颤。

他同时在梦外也打了个寒颤,身体剧烈颤抖地睁开眼睛。

“阿姐……”月溯痛苦呢喃着。

一时之间梦里梦外同时心颤地呢喃。

·

云洄与月溯,相逢于濒死的危难之时,这八年相依为命,感情甚笃。从未真正闹过矛盾,就算最开始月溯总乱杀人,云洄气得不行那两年,两个人也没有生过过夜的气恼。

可这一回,云洄三日不曾搭理月溯。

月溯根本见不到云洄。他每每远远看见阿姐,还没等他走近,阿姐只要瞥见他,转头就走。

这可苦了青竹。

不同于其他几位手足,因为当年青竹不小心撞破月溯的身份,他好不容易活下来,却成了折刃楼的人,明里暗里给月溯做事。

“为什么?”

月溯脸色阴沉地躺在摇椅上,双腿交叠,脚腕搭在藤椅前的竹凳上。整个人随着摇椅,有一下没一下地没什么规律地晃悠着。

青竹小心看向他的神色,挠了挠头,迟疑地说:“难道阿姐确实想嫁给顾珩之?”

月溯摇动的动作猛地一顿,掀起眼皮瞥向青竹。

青竹后脊梁骨一下子沁出一层冷汗来。

这几年,青竹亲眼见过月溯杀了太多人,那些堆积起来的白骨和血肉,砸在他心里,让他本能地对月溯生出惧怕。所以有时候面对月溯,纵使理智告诉他要动些心思说话,可话到嘴边,迫于压力,就变成了实话。

青竹立刻咬了咬舌头,让自己冷静一点,努力说些好听的话。他说:“这里是京城,做事不能像以前那样无顾虑,阿姐肯定是担心你乱杀人,被抓进牢里去。你想啊,她家里人在牢里住了八年。”

青竹伸手比量了一个数字八在月溯面前晃了晃。“现在把人救出来了,非残即病。多惨啊!阿姐肯定是怕你也吃那份苦!”

眼看着月溯脸色好转起来。

青竹再接再厉,继续说:“阿姐是关心你。谁不知道阿姐最最关心的就是你了。”

像是一道春日暖阳照在结冰的溪流之上,让月溯心里的冰寒融化了一些。

是,阿姐确实最最关心他。这份偏爱,是青竹、小河他们都没有的。

月溯心里刚有些高兴,又想起云朔来。可是云朔回来了,这几天,阿姐都在陪云朔。

月溯望一眼天边的落日晚霞,心想明日一早再去寻阿姐。阿姐应该已经消气了罢?

可第二天月溯却扑了个空。

岁岁告诉他,云洄一大早就带着云朔去看望云朔的养父母了。

月溯额角直跳。

什么偏爱,还不是因为他是云朔的替身!云朔回来了,就一脚将他踢开!

就连阿姐给他起的名字,也是云朔的影子。

以前他甘愿,现在不甘愿了。

月溯站在芳草昂然的庭院里,低着头。朝曦暖洋洋的光落满他的肩头,他整个人却阴沉如冰,化不开。

好半晌,月溯慢悠悠地勾起一侧嘴角,扯出一个阴暗的笑来。

青竹跟在他身边,瞧他露出这般神情,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跟着月溯几年,他已经知道月溯这是即将要失控杀人的表现。

青竹心里捧怦怦跳,心想月溯终于要对阿姐下手了吗?

月溯突然侧转过身来,对他笑。他说:“没关系,阿姐很快就会理我了。”

青竹胸膛里的那颗心脏跳得更快了。

·

云洄今日见到云朔和养父母相处,亲眼见到这对朴素的农家老夫妻对云朔多么真心,这证明了弟弟这几年虽然身体残病,却能得人真心相待,这让云洄的心情很不错。

云朔说服了养父母搬去和他一起住。

因为云家如今也即将要搬家,所以回来时,没让老夫妻同行,等云家人彻底在新家安顿下来,再去接他们。

云洄推着弟弟回家,慢珍小跑着来寻她。

“阿姐!月溯发病了!”慢珍像以前那样向云洄汇报。

月溯身体里的毒几乎每个月都要毒发一次。每一次,云洄几乎都陪在他身边,亲自照料。因为月溯的毒发只是大致日期,并不固定在一个确定的日子。所以云洄身边的人都知道,月溯毒发时,要立刻跑来通知她。

云洄下意识地抬步,刚迈出一步,又停住脚步。

慢珍眼睁睁看着阿姐脸上的表情由担忧变成生气。

云洄重新握住云朔轮椅扶手,推他回房。

头一回,云洄得知月溯毒发没有第一时间赶去。

月溯等啊等,从白日等到天黑。他躺到血泊之中,任由身体里的血一点一点沁出皮肤将衣服染红。

他喜欢在毒发的时候穿白衣,白衣染血最好看了。

阿姐不会来了吗?

月溯开始想,若这样死了,算不算死得漂亮?能让阿姐一直记挂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