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偷不骗(1 / 1)

第16章只偷不骗

对于老太太是小偷这件事,不仅黎映不敢相信,郑圆也很震惊。郑圆恍惚:“偷赵春实东西的居然是她?”她俩刚刚还凑在一起说还好这个老太太善解人意呢,结果这才多长时间,老太太就成小偷了?

老太太还在不断挣扎:“冤枉啊,冤枉啊!你们抓错人了。”刚才有两个中年男同志帮着赵春实压住了老太太,但也就是一人一边攥着胳膊不让她逃跑罢了,没有控制到完全不让人活动。他们只是帮忙,又不是真正的警察抓犯人,当然不可能完全压制住人。老太太的胳膊被控制住,一边想办法挣脱,一边凄厉道:“我老婆子一辈子清清白白,从来没做过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儿,真是冤枉啊!”也有认出来她的人帮忙说话:“是不是搞错了啊?严大娘是我们大队出名的好人,谁家碰上个啥事儿她都会帮一把……“对!严老太就不是这种人。她家日子虽然难过,但是穷得有骨气”严老太又开始哀嚎:“你看看你看看,老婆子就说我不可能干出来这种事,大家都知道的啊,肯定是你冤枉我!”

“谁冤枉你了?!“赵春实跳脚。

他已经检查完挎包,确认了自己丢的东西,一样样数道:“十块钱,两张一市斤的粮票,一张工业票,还有两张一共二两的糖票。这么多东西能是我冤村你?”

“还有这把刀。“赵春实指着掉在地上没人捡起来的小刀,喊声都破音了,“我亲眼看到这刀从你手里掉出来的,能是我冤枉你?”“好像是从老太太手里掉出来的。”

“我好像也看到这把刀从老太太手里掉出来了”众人议论纷纷,郑圆凑到黎映耳边小声道:“严老太装的是真好啊,要不是有这把刀,我肯定也不可能相信她是那种人。”主要是严老太刚才善解人意的形象太过于深入人心,哪怕只相处了那么一会儿,郑圆也觉得她确实像刚才其他人说的那样,是一个有骨气的人。但那把刀是实实在在的证据,想瞒也瞒不过。有了人证,先前帮着老太太说话的人闭嘴了,赵春实又抖了起来:“不止我一个,还有其他人看到了,肯定是你这个死老婆子拿了我的钱!怎么可能是我冤枉你?”

赵春实要气疯了。

这要不是一个老太太,他早就动手打人了。当然也是因为学乖了,担心被程国进给送回去。

他抱紧自己的包逼问严老太:“你把钱塞哪了?赶紧还给我!”敢偷他的钱,真是嫌命长!

严老太依旧倔强:“没有怎么给你?就是你冤枉我老婆子!”“你一一”

严老太不给,赵春实就想自己动手翻,一只手抱着包,另一只手直接往她衣兜摸去。

两个中年男同志赶紧侧身让开:“哎哎哎!干什么呢,警察同志没来,你不能随便搜别人身的!”

“就是!就算她偷了你东西,自有公安同志来管,你怎么能随便翻人家老太太衣兜呢?”

虽然对方被偷了钱他们也很同情,但有些事不能做就是不能做。现在看着是证据确凿,万一等会儿警察同志来了反转了,不是老太太偷的钱,他们岂不是惹一身腥?

他扯着嗓子:“有没有人帮着去派出所喊一下公安啊,这么多钱,还是让公安同志来处理吧。”

“十块钱不少了,确实得喊公安过来。”

“我去吧!我去找公安过来!”

外围一个没挤进来的热心同志跑出去了,其他人又开始议论纷纷。“十块钱相当于一个工人小半月工资了,这小伙子真有钱…”“看这打扮应该是知青吧,知青昨天刚来,要添置东西,手里有钱是正常的。”

安源公社各大队昨天都有新到的知青,又因为知青是在公社办事处往各大队分配的,大家基本上都知道有新来知青这回事儿。不过有人是眼气赵春实有钱,有人则是觉得赵春实太跳了。不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赞同:“这是哪个大队的知青啊?怎么上来就翻人家老太太衣兜,公安都不能随随便便搜人身的…”旁边的人附和:“是啊,要是都像他这样,被怀疑了就要搜身,这人得冤枉……

被两个压着严老太的男人盯着,又被点破知青身份听到其他人的议论,赵春实恨恨放下手。

“现在先算了,等警察来了,我看你怎么说!”严老太梗着脖子:“老婆子说没偷就是没偷!你今天就算去找天王老子也是没偷,肯定是你冤枉我老婆子的。刚好,等会儿公安同志来了,让他们还我清白,到时候你冤枉我这事儿可得好好说道说道!”严老太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心虚。

开玩笑,她刚给挎包划开个口子就被赵春实给抓到了,还没来得及从里面掏钱拿东西,谁知道这个知青说丢了钱是不是想讹人所以冤枉她?她严老太一辈子虽然偷东西,但也是有职业道德的,她只偷不骗,向来不讹人,瞧不上这种趁火打劫的事儿。

反正这次她没拿,就算报到公安那里也是她有理!严老太的自信的确是有道理的,确实,警察同志过来了也没用。虽然也有其他人能证明那把小刀确实是从严老太手里掉出来的,但问题是赃款不在啊。

那十块钱还有一干票证,不翼而飞了。

严老太嚷嚷的声音更大了:“我就说我没有偷,老婆子是冤枉的啊,是你冤枉我的!”

赵春实声音比她还大:“肯定是你把钱藏起来了。警察同志,我亲眼看到这把刀从她手里掉出来,也有别人看到,你看看我这包,怎么可能是我冤枉她的?”

赵春实继续:“她穿的那么破,一看就没钱,我是疯了才会讹她一个穷鬼?”

黎映…”

黎映表情复杂,不知道说点什么。

在警察面前都敢说这话,赵春实是真的勇。她甚至看到警察同志的嘴角也跟着抽了抽,紧接着就是反驳:“大家都是劳动人民,什么穷鬼不穷鬼的,破坏人民团结!念你被偷了钱又是初犯,就不他什么惩罚了,这种话以后不准说了!”

不,他不是初犯,人家真的觉得我们是穷鬼。黎映在心里默默吐槽。

但这种时候,她也不可能把这话说出来就是了。并且为了避免赵春实说出来更多雷人的话,带累大队进而影响他们,黎映主动站了出来:“警察同志,我们跟赵知青是一个大队的,早上大家是一起来的。一直到进了供销社分开,赵知青的包都还是好的,这一点我们其他知青都能作证。”

现在物资紧张,确实也没什么可能让人划破自己的包就为讹人,更何况又不一定能讹成功,赵春实的话可信度还是很高的。再加上有黎映还有周围其他人作证,警察已经信了九分。但严老太还在垂死挣扎:“你们都是一伙儿的,当然向着他说话,你这话说不定就是包庇他!”

赵春实也生气:“黎映!郑圆!你俩刚刚一直站在那儿都不知道出来帮我,跟别人一起看我笑话是吧?”

黎映…”

她错了,她就不应该站出来,她应该闭嘴的。但现在话说出口,后悔也迟了。

涉及这么大的数额,赵春实坚持说自己丢了,严老太坚持说没拿,赃物又确实找不到,无奈,警察只能先给人带回了警局。总不能都堵在供销社耽误人家正常给顾客售卖货品。尤其是今天有一整头猪的肉量供应,顾客们都等着早点买回家,耽误这么久已经有意见了。

除了赵春实和严老太两个当事人,其他证人还有一干知青,顺带着还有凑热闹的,都被带着一起往派出所去。

外头其他知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跟着大部队一脸懵,黎映和郑圆简要跟他们说明了情况。

虽然看不上赵春实这个人,但单单说丢了钱这事,知青们都是同情的,更多的则是心有余悸。

这要是今天没抓到人,他们岂不是也得担心有人偷自己钱。这样想,赵春实又做了一件好事啊!

而对于丢了的钱,大部分人都有猜测。

如果赵春实说的是真的,严老太也确实没拿的话,很大概率是掉在地上让其他人趁机捡走了。

但供销社人来人往,今天的顾客也比往常更多。没有人看到是谁,就不可能仅凭怀疑搜别人的身,更别说这么多顾客,说不定拿钱那个已经悄悄溜走了。

现在带两人回警局,一方面是做笔录再问问细节,另一方面也是回去翻翻档案看看以前有没有发生过相同的事,找找线索。谁知道就这么巧,到了派出所,有警察居然认出来了严老太。他说之前有一次知青丢东西也是跟严老太有关,只是没证据就没办法追究。这回抓到了现行,基本是定死了罪名。

黎映回忆了一下自己之前撞到严老太的细节,也说了自己的猜测。小偷的作案工具是小刀,而严老太衣服的左胳膊靠上位置有一块补丁,以小刀的大小来看,想塞进那个补丁里是绰绰有余。撞到人的时候情况混乱,她没时间去想细节。但后面再一回想,严老太个头是比她矮没错,但也不至于矮到被她的胳膊肘撞到肩膀附近。

黎映清楚记得自己当时因为太挤,胳膊根本就抬不了多高,又怎么能撞到严老太捂住的那个地方呢?

如果说是严老太想偷东西稍微弯了点腰,或者是想藏好自己的小刀,这就能解释得通了。

有了这个细节补充,再换了有经验的警察审讯,严老太本来也不是什么硬骨头的老太太,终于算是撬开了她的嘴。

经过严老太的交代,“人不可貌相”这句话,黎映今天算是彻底见识到了,顺便还深刻理解了另一句话,“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个善解人意,好说话,十分有自尊的老太太,她,不仅是个小偷,还是个惯偷。

安源公社很多知青被偷钱都跟她有关!

知青们下乡以后,很多人都丢过一毛两分的,只是以前有人报了警也追不回来,大部分人就觉得为了这点钱不值得麻烦跑一趟,也就渐渐没人报警,自认倒霉了。

但涉及到比较大的金额,大家下意识的反应还是报警。即使追不回来钱,最起码报警了还算有个希望。

这时候有一些老知青陪着去的,也会将之前丢钱的事儿顺嘴提一下。久而久之,其他人可能不知道情况,但是警察们或多或少心里都有点数,也在注意着情况。

黎映当时意外撞了她,确实是因为她想偷两个人的东西。当时黎映掏了钱票递给售货员的时候在柜台旁边,大家都紧盯柜台盘算着自己要买什么,不太好下手,严老太本来是打算等她俩离开了柜台,准备往出走的时候,借着拥挤的人群悄悄行动的,却不想意外被撞了。她这个人挺有职业操守,只偷不骗,向来不讹人。既然胳膊没什么事儿,她也没打算讹上黎映,但是得换一个目标下手了。可惜的是她今天比较倒霉,不仅被黎映撞了一下,还想偷赵春实的时候,就这么巧的,她又被人给撞了一下,还是撞到了刚刚黎映撞的那个地方。然后手上一下没控制住,小刀抵住挎包戳到赵春实了,被他给抓了个正着。听完事情经过,黎映和郑圆一时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觉得自己倒霉也不是,觉得自己幸运也不是,只能说严老太今天坏就坏在倒霉又勤奋上了。

要么别下手,要么头一次被撞以后利索收手,都没可能被逮到,偏偏她又想去再偷一次赵春实,还这么点背,又被人给撞了一下。这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算了,总之没被偷就是好的。”

郑其扬干巴巴地安慰了一句,甚至是避着赵春实说的。因为钱不是严老太拿的,就算她是小偷也不能让她赔钱,警察同志只能说尽量帮忙找。

但这个尽量,当时供销社又那么多人,谁也知道基本没什么希望,所以赵春实的钱大概率是找不回来了。

为了这事,赵春实跟在众人后面一个人骂了一路,好不容易到了国营饭店才消停下来。

耽误了一早上,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都中午了,大家准备先去国营饭店吃了午饭再说。

安源公社的国营饭店是两层小楼,但二层是供少量住宿和办公使用的,仅仅是来吃饭的顾客基本都在一层活动。

敞开的大开间一共摆了六张方桌,大家一进门注意到的不是旁边窗口上写的今日供应,而是进门左手边靠里面位置的冯家两兄妹。他们兄妹看着像是刚过来,桌子上还是空的。冯青武就坐在正对门,显然也看到了他们,稍微探头发现没有吴和平后,显而易见地整个人轻松了不少,跟众人打了声招呼。知青们尴尬地回了两句好,果断选择了最右边的位置。这会儿人不多,也没有人选择拼桌,除了左手边靠里面的位置坐了冯家两兄妹以外,中间的位置坐了一个自己要了一份饭菜吃饭的男同志,他对面那张桌子则是坐了两个姑娘,看着像是在厂子里上班过来改善伙食的。知青们八个人,正好坐满了一张桌子,饭店就只剩下冯家兄妹和他们对面两张空桌子。

知青们昨天第一天到这边吃过了肉菜,也打算再买一斤肉回去做一顿,这次就只点了一个饭店大师傅拿手的红烧肉,另外点了三个素菜和一个番茄蛋花法将钱交给郑其扬去点菜,其他人都不敢说话,生怕话题一拐跑了偏,让冯家兄妹给听到了。

好在郑其扬很快就回来了,跟大家一起盘算着等会儿还要买点什么。郑其扬看向黎映:“黎知青,你和郑知青早上买到肉了吗?”“买到了。"“黎映指指放在桌面上的油纸包,“就是这个,我俩去的比较早,买的是上五花。”

大家肚子里都没有油水,上五花肥肉多一点,做什么都合适。都是帮着家里抢过物资的人,当然知道这一点,郑其扬脸上露出笑容:“上五花好,到时候拿回去问问刘知青做点什么菜。”他低头对着自己的清单:“肉买了,等会儿大家要买暖瓶吗?我早上在日用百货柜台那儿看到暖瓶了,一个六块钱要一张工业票。听刘知青说这边冬天还是比较冷的,暖瓶肯定不能缺,就看咱们是现在买还是秋天冷了再买了。”黎映肯定是要买的,但她担心另一件事:“我肯定是要现在买的,但是供销社有这么多暖瓶卖吗?”

女同志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舒服,要尽量避免用凉水,黎映来例假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就是因为她比较注意保养的好。郑其扬摇摇头:“我问了售货员,供销社还有二十几个暖瓶,她说基本都能买到。”

这回下乡知青不少,供销社怎么可能不提前准备。二十几个暖瓶是他们按照以往的购买量准备的,差不多是够的,因为有很多知青是不会买的。

就比如郑其扬,他反正没打算现在买。

六块钱不少了,还要一张工业票,一次性花出去这么多钱郑其扬还是肉疼。王志刚同样没打算现在就买:“我等冬天再看吧。”知青点也不是每个知青都买了暖瓶。

冬天做饭的时候负责做饭的那个人会早期一点顺便烧水,洗漱是够的,别的时候只能靠自己。王志刚打算先感受一下再决定买不买。还有王玲芳和赵萍萍,这俩人也没打算买暖瓶,最后算下来居然只有黎映郑圆还有徐雁婷要买。

赵春实炸了:“都怪那个死老婆子偷了我的钱和工业票!!!”他带工业票就是打算买暖瓶的,现在被偷了,只能写信给家里让再一张寄过来。

赵春实现在就跟个炸药桶一样,一点就着。总归还要一起待到回去,知青们默契地略过了这个话题。黎映更是松一口气。

按照赵春实之前那个胡搅蛮缠的样子,她还以为对方这回也要硬往别人身上赖呢,而她这个跟严老太有过交集的就是最好的人选。没想到赵春实现在只是变火药桶,居然没有甩锅的意思,真是难得啊。虽然赵春实赖上她,她也不会认,但对方安安生生的最好,她也懒得费口水跟他争。

“十五号,十五号!十五号取菜!”

黎映他们就是十五号,她主动过去端菜。

不知道什么时候,对面那桌已经坐了一位男同志。黎映定睛一看,居然还是熟人,是昨天在妇女主任家碰见过的。对方正好抬头,看清她后,打了个招呼:“黎知青。”居然知道她姓什么,黎映有一瞬的惊讶。

但她不知道人家姓什么,只能尴尬道:“程……同志?你是妇女主任的儿子吧?”

听妇女主任喊她丈夫老程,他应该是妇女主任的儿子吧?听到黎映跟人打招呼,王志刚回头:“欺?是我们昨天在妇女主任家碰到的同志吗?”

王玲芳探头:“是,就是咱们昨天在妇女主任家碰到的。”郑其扬有点不自在。

他们昨天在妇女主任家里可是好一通大戏,见了人他都不好意思说话!程昼点点头,回答刚才的问题:“嗯,我叫程昼,文主任是我妈。”“程昼,我刚怎么没看到你?“那边的冯青武听到了动静,笑着跟程昼说话,“你昨天刚回来怎么不好好休息,来公社办事啊?”知青们本来就跟程昼不熟,冯青武接过了话头,黎映自然放过了这个小插曲,过去端了菜回来。

炒菜要师傅一个个炒比较慢,知青们还剩最后一个菜的时候,比他们菜量少的冯家兄妹和程昼都已经吃了一半了。

不过他们也是边等边吃,跟其他人没差多少。服务员最后一次喊十五号的时候,其他人吃的头也不抬,黎映叹了口气,接过了端菜的任务。

“我去吧。"郑圆放下了碗筷,嚼着嘴里的饭想给它咽下去。“没事。“黎映站起身,“我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你慢慢吃。”她确实是吃的差不多了,而且端菜也没什么需要太过计较的,要不她也没这么好脾气。

黎映路过程昼身边,端完菜回来不经意一瞥,却发现冯青武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

她回头,看到了从饭店外面走进来的吴和平。黎映满脑子都是问号。

怎么回事?

吴和平不是说他取完包裹就回去吗,怎么又跑来国营饭店吃饭了?这会儿的国营饭店,经过来来往往的人,依旧只有冯家兄妹对面的桌子空着。

也就是说,吴和平除非跟其他人拼桌,要不就只能坐在冯家兄妹对面那张桌子了。

吴和平能是那种跟别人拼桌的人?

更何况他根本不觉得有什么,点了菜后径直走到了那张空桌子前坐下,还正好正对着冯家兄妹。

不过他没了早上来的时候那个劲儿,一个人坐着哀声叹气的,黎映怀疑他根本就没看到冯家兄妹。

等黎映端菜回去的时候,知青们已经顾不上吃饭了,八卦的眼神明里暗里往那边瞟,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

冯青武的脸色已经收敛到看不出什么了,但吃饭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冯青曼好像没注意到她哥的异常,依旧不紧不慢地吃着。冯青武催促:“吃快点,你吃完了等会儿早点回去。”早知道能碰到吴和平,他说什么也不会带妹妹过来国营饭店的。冯青曼被养得娇气,吃穿都要求好的。

他们一大家子在一起单独给妹妹加餐不太好,自冯青武上班后,一个月总有那么一两回带着她来国营食堂打牙祭。

他也知道吴和平家里条件好,每个月都会来国营饭店吃几次,但以前都没有碰上过。

而且今天吴和平是早上来取的包裹,按他的习惯是不会一直在公社留到中午的,谁知道偏偏今天碰上了。

冯青武迅速吃完了自己剩下的饭,又给妹妹留够了菜,继续催道:“局里刚刚新送到一批包裹,我等会儿要先去整理,你吃快点,我送你到咱们大队路囗。”

“你要上班就去,我吃我的。不用你送,我等会儿自己走。”冯青曼能不知道她哥心里想的什么?

要是往常冯青武这么说了,她肯定不会反驳,但是今天不行。今天她有正事要办。

梦里就是来知青的第二天下午,孙盈家里突然发来了电报和一封信,孙盈看完就哭了,结果碰上了不知道为什么停留在公社没回去的吴和平。这俩人,啪,居然一见钟情结婚了!

都在知青点生活了那么久了,现在才说一见钟情,鬼都不信!但梦里两个人就是这么说的,冯青曼不信也得信。她今天一定要阻止这个一见钟情!

想到这里,冯青曼吃饭的速度甚至比她刚才还慢,冯青武的脸色又不太好了。

冯家兄妹说话的声音比较小,知青们这边听不到什么,但看冯青武的脸色也能知道情况不对。

经过刘晓莉的警告,大家最多悄咪咪吃口瓜,一点没打算掺和。既然冯青曼吃得慢了,他们默默加快速度准备离开。冯青曼和吴和平的后续剧情大家谁也不清楚,晚上回了知青点,刘心心梅在外面准备晚饭,刘晓莉去洗漱了,孙盈一个人在房间里哭得伤心。“你们回来了。”

看到她们两个人进来,孙盈用手抹净了眼泪,又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住一个房间,看到了总不能当作没看见,黎映和郑圆对视一眼,递了块奶糖过去。

“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跟人家不熟,也不好贸然安慰,只能给块儿糖了。孙盈接过糖小声说了句“谢谢",也没吃,过了一会儿,好像是憋不住了,攥着那块糖又躺回了床上,用被子蒙住脑袋,哭声压抑。黎映跟郑圆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出去喊了刘晓莉进来。但刘晓莉进来也没用,屋外只能听到先前压抑的哭声逐渐变成放声大哭,整个知青点都能听到,晚饭都是刘晓莉给送进去的。不仅是她,吴和平也跟以往不太一样,吃饭的时候眉头紧皱,饭倒是一口不剩吃完了,但是明显能看出来情绪不对。黎映听到刘心梅的小声嘀咕。

“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知青们本就累了一天,又有一个哭了一通的,刘晓莉今天的思想教育都变短了不少,让韩春生讲完后就匆匆回了房。黎映和郑圆躺上床的时候,孙盈已经睡下了,刘晓莉点着盏煤油灯愁眉不展地坐在床上,给刚迈进门的刘心梅吓了一跳。顾忌着孙盈已经睡了,刘心梅压低声音问:“你这又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她做饭之前刘晓莉都没事,吃饭拿进屋了看不出来什么,现在这是搞什么名堂?

刘晓莉摇摇头,指了指已经睡下的孙盈,无声示意:“不是我,是小盈。”她是为了孙盈发愁,又不好跟别人说,等刘心梅上床后就灭了灯:“睡吧,明天还要上工呢。”

今天天气晴朗,是新知青们正式上工的日子。知道新来的什么水平,程国进给所有人,男女知青都不例外,全部安排了拔草这项任务。

如果干的好的话,一天下来能拿五六个工分,干不好也没事,只要不拔了庄稼苗,就不耽误活儿。

锄头锄草快,但容易砍到庄稼,除了比较能干的队员,也只有几个干活得到认可的老知青被安排了这个活计。

刘晓莉是一个,孙盈也是一个。

刘心梅都在跟着新知青一起拔草呢,可见孙盈确实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但是今天程国进的安排确实是安排错了。

孙盈这两天情绪一直不怎么好,同住在一起的知青都能看得出来。尤其是跟她住在一个屋的,黎映都见到对方哭了好几次,更别说是其他人。黎映问了刘晓莉,刘晓莉只说孙盈是因为家里的事情绪不太好,别的一概闭口不言,又说让她们多谅解,孙盈往常不是这样的人,这次确实是家里太为难了,人受不住,才爱哭了一点,等过几天她想明白会好的。刘晓莉都这么说了,黎映和郑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进出见到对方哭要么当作没看到,要么递给她一块糖。

黎映昨天一天就给出去了三块糖!

孙盈本来不要的,但黎映强硬地塞给她了。她实在安慰不了人,只能这样让对方好受点了。孙盈收了糖,昨天下工回来后又忙里忙外帮着黎映和郑圆收拾,搞得黎映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但刘晓莉说让她干吧,忙起来就没心心情思考家里那堆破事了,黎映也就没多说什么。

到了今天,知青点的知青都一起来上工,孙盈正好被安排在黎映不远的位置。

孙盈确实有借着干活麻痹自己的意思,其他知青多多少少干点活会歇上一会儿,但孙盈真是埋头苦干,连水都不喝一口,一下一下机械式地锄着草,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打算。

黎映又一次热到用毛巾擦了擦汗,拿起只剩一口水的水壶喝了口水。黎映坐下来打算摸鱼休息一会儿,注意到前面不远处的孙盈,锄草的速度比最开始慢了不少,但对方依旧没有停下来,还在一下一下地挥动着锄头,仿佛不知疲倦。

黎映喊了一声:“孙盈姐,你休息一会儿喝口水吧。”但是孙盈好像没有听到,仍旧一下下地锄着草。黎映没办法,跑到对方身边又重新说了一遍。孙盈没有回头,只是拒绝了她的建议:“没关系,我不累。”什么不累,嘴都起皮了,声音听着都不对了!这样下去不行啊。

既然不听她的,黎映环顾四周看了一圈,锁定目标后去喊刘晓莉,想让她过去多少劝一劝。

她不知道孙盈昨天是怎么干活的,但对方今天这个状态,很明显就是不对劲儿,这样的人干活实在让人害怕。

谁能想到,她这边刚喊了刘晓莉一起往过走,突然就听到有人喊:“快来人啊,孙知青晕过去了!向大夫呢,快喊向大夫啊,孙知青锄头砍到腿上流血晕过去了!”

黎映和刘晓莉不敢耽搁,赶紧往那边跑,就看到孙盈晕倒在了一个不认识的穿着灰色上衣的知青怀里,旁边的草上还能看到明显的血迹。灰色上衣知青帮着用孙盈的毛巾捂在了她的腿上,但白色的毛巾很快就能看到有红色染了上来。

黎映刚来东升大队,根本就不认识向大夫家在哪里,刘晓莉赶紧去跑去叫人,又让黎映去地头喊负责她们这一个小队的小队长。眼看着都快要下工了,突然又出了这事儿,小队长赶忙过来帮着背了孙盈往地头走。

黎映扶着孙盈避免她摔下来,灰色上衣帮着按住腿,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跑出田地不远,就碰上了被刘晓莉拉着跑到大喘气的向大夫。向大夫还没平稳气儿,手上却很稳,简单帮孙盈处理了伤口止住血,又让小队长把人往公社医院送。

“现在只是简单止住了血,锄头上面有土太脏了,她这伤口还得清洗重新处理。还有缝针,我那儿缝不了,只能往公社送,一个赶紧先背去妇女主任家走,另一个人去借自行车,别耽误!”

刚才向大夫处理的时候黎映和周围的人都看到了孙盈腿上的伤口有多大。近乎十厘米长一条口子,毛巾都被染红了一半儿,看得人触目惊心,黎映光是看着就已经觉得小腿隐隐作痛了。

妇女主任家比大队长家离这边要近,向大夫说完后,小队长又背着人往妇女主任家跑,刘晓莉又换了黎映跑过去她家借自行车。好不容易折腾的给人送去了公社,刘晓莉、灰色上衣知青和程国进也跟着一起去了,黎映回到知青点的时候感觉自己手都在抖。那么长一条口子,她现在心都是慌的。

知青点其他人也回来了,但他们离得比较远,听到喊声确认出事儿跑过去的时候,孙盈周围已经围满人了,后面又被小队长赶着不让看热闹回去干活。大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这会儿只能逮着黎映这个离得近的一通问询。“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黎映猛喝一口水,才缓过来继续说道,“我看孙盈状况不太对,干活都不休息,就想喊晓莉姐过去劝一劝。谁知道我俩还没过去呢,就听到田知青喊孙盈锄头砍到自己晕倒了。”“后面一阵慌乱,大家都忙着赶紧给她止血,孙盈又晕着,也就没人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后面都跑去借自行车了,更不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就不可能回答其他知青。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她这两天一直哭,刘晓莉说是家里出事了,估计是状态不对……”

刘心梅点头:“对,吃饭的时候脸色都不好,比之前吃的都少,可能一直在心里憋着。”

“听说有一个巴掌那么长的口子,想想都疼,也不知道孙盈是不是还得住院。”

明明是十厘米,怎么就一个巴掌长了?

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就传到一个巴掌长了,到下午是不是该整条腿都断了?黎映黑线,又喝了口水纠正道:“没有一个巴掌,大概十厘米,但是流了很多血。”

“也差不了多少了,总之就是遭罪了。”

“是啊,听说还要缝针,肯定得修养好多天。不能上工不说,受了伤又花钱,她家也不是那种会帮衬她的,后面日子咋过啊。”同住一个知青点这么长时间,知青们家里都是些什么情况,大家基本都清楚一点。

像是孙盈,她家里从来不寄东西过来,最多只有薄薄一张信。而那些信,也有人猜测是孙家找孙盈要粮食。孙盈最初下乡那会儿,自己饭都吃不饱还往家里寄东西。还是后来在知青点待的时间久了,这才慢慢不给家里寄东西了。出了这事儿,知青们也没什么心思说笑,匆匆吃过饭就回屋午睡了。黎映收拾完自己,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看到孙盈受伤的时候,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心里也不太安宁,就好像要出什么事儿似的。

但是孙盈已经受了伤,按理说出事也该过了,她怎么会一直心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