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伤筋动骨

早上黎映跟着帮忙了，程国进也就没瞒着她。孙盈这次受伤挺严重的。

程国进：“孙知青不仅骨头裂纹，伤口也挺深的，咱们公社医院都说治不了，简单处理之后直接让送去了县医院。”说到这儿，程国进的眉头稍微放松了一点：“还好我们是骑着自行车去的，能驮着人。她一直晕着，我们一路载着她到了县医院,那边给打上了石膏，又办了住院，我才回来的。”

黎映早上就在孙盈旁边，对方干活用了多大力气她是知道的，但她也没料到，孙盈腿上不仅有那么长一道伤口,居然还骨裂了。她以为程国进是帮着忙前忙后才回来的晚，没想到还去了一趟县里。不过想想也是，他们早上十点多快十一点出去，现在都下午快五点了。如果在公社医院就能处理,怎么着也不该现在才回来。那刘晓莉和田知青没回来，就是还在照顾着了。恰好程国进也提到了这件事：“孙知青一直没醒过来，那边需要人照顾。等会儿下工了，你让韩春生过来一趟，看看明天有谁去替一下刘晓莉和田爱竹。孙盈那边需要人照顾，黎映觉得这个消息恐怕会在知青之间惹一场风波。果不其然，晚上吃饭时，韩春生将这个消息说出来后，知青们都不怎么情愿,沉默地戳着自己的饭。

黎映当然也没说话。

如果商量好了哪几天由谁去，黎映也不介意照顾人，毕竞就相处这两天来看，孙盈为人确实还行。但现在的情况是大家都不同意，她自然不会主动答应惹人嫌。

知青点一片沉默，韩春生嘴里发苦。

他也不愿意主动安排这种活，但这是大队长吩咐的，孙盈又是知青，总不能指望人家社员照顾，也不可能让刘晓莉和田爱竹一直不回来。田爱竹走那会儿衣服上的血迹都没处理，怎么都得回来换件衣服。韩春生再一次劝说：“大家都积极主动一点，孙盈是咱们知青点的同志，平时也安安静静不惹事儿，现在受伤严重昏迷不醒，总不能不管她吧？”孙盈不是闹腾的人，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她这个人真的太沉默太没有存在感了。

平时大家都忙着上工，除了和她同住在一个屋子的刘晓莉和刘心梅，别的知青跟她的来往都不怎么多。

老知青是这样，才刚来三天的新知青对她也没什么印象，骤然听说要浪费时间去医院照顾她，谁都不太愿意。

沉默过后，首当其冲拒绝的就是赵春实：“我是男同志，怎么方便去照顾孙盈一个女同志？你还是找别人吧。”

他反正是不可能照顾人的。

几个男知青赞同地点了点头。

不过有赵春实这个出头鸟，他们倒是不用做那个“恶人”。韩春生脸色有点不好：“不方便的地方可以喊护士同志帮忙，咱们主要在她旁边顾着人，毕竞孙盈一直昏迷着没有醒来，没个人看顾着也操心。”昏迷就是最大的不确定性，孙盈无缘无故一直醒不过来，大夫自然要跟大队长叮嘱，程国进当然也会不放心。

人是在他们大队出事的，程国进就得操这份心。赵春实：“那也是女同志更方便吧。孙盈又不可能住院十几天，几个女同志轮流，一个人一天就够了，我还要上工的。”赵春实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一个女知青不岔地反驳：“凭什么啊？凭什么照顾人就默认女同志了，我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说你要上工，我们难道不上工吗？”“就是啊，大家都是知青，韩春生都说了有护士同志帮忙了，凭什么男知青不去？”

她们也不是冷血到不愿意帮忙，但总不能全推女同志头上吧？公社医院勉强还近点，县医院离他们那么远，骑自行车都得将近两个小时，去了还得照顾人。

照顾一个病人，尤其是昏迷的病人并不轻松。有这个时间，上一天工还能拿几个工分，照顾人能得到什么？说不定吃饭都得自掏腰包。“反正要么大家一起照顾，要么我们也不去。"别想理所当然什么都推给女知青。

谁都不去当然是不可能的。

韩春生心里带了火，沉声道：“男女知青都得去。跟你们说就是商量一下谁排哪一天，不是让你们讲条件的，有意见就去跟大队长提，别在我这里耍威风。”

韩春生往常好说话不假，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大队长让他处理好这件事，他就必须得给解决了。

再一个，他心里清清楚楚的知道，今天这事如果换做刘晓莉来通知，这些人有意见也不敢这么明着提，还不是欺软怕硬，觉得他是一个软柿子。话说到这份上，刘心梅捏了捏眉心，主动应承了这份差事：“我明天去换晓莉和爱竹。但孙盈要是一直醒不过来，一个人能照顾得过来吗？还有就是，大队长有没有说咱们这个轮班得轮多久？她腿上打石膏要修养，可人醒了总该回来养伤吧，回来又该怎么办？”

刘心梅刚才没有一口答应就是在琢磨这些问题。她跟孙盈关系还行，愿意刨掉工分、赶路和吃饭花钱这些问题，但是这时间总得有个头吧？

伤筋动骨一百天，孙盈回来了住的是女知青的房间，肯定是女知青照顾得多。像她这样同住一个屋子的，更是逃都逃不掉。韩春生：“这个你放心，大队长说大夫估计一两天就会醒，就像我刚说的，医院有护士帮忙，一个人能支应。至于还要不要继续住院，大夫说如果明天孙盈就能醒，最多住院观察一个礼拜就可以回来养着了，但如果昏迷两三天的话，保守估计得观察十天以上，很大可能得半个月，就是一个人轮一天。”韩春生是按照最差的情况估计的，所以他才强硬着让大家都去。如果孙盈住院十几天，又只有几个人轮流，谁能受得了。至于孙盈回来以后，韩春生语气轻松：“她回来得带拐杖，大部分是可以自理的，别的时候大家多少帮一把就行。”“那就行。"刘心梅点点头，没有意见了。只是还有一点：“把黎映往后排一排吧。她今天中午那个脸色苍白得可怕，下午都没去上工，让她修养两天再去。”黎映中午那个样子确实给刘心梅吓到了。

在大队上工还有人能看着点，出了事儿也好即使应对。万一把她派去医院，跟孙盈两个人一起躺倒了怎么办。

别照顾人给自己照顾病倒了，到时候两个人并排躺病床。郑圆接话：“对，我也有点不放心。我愿意排在前面，让映映晚点去。”谁都知道醒着的病人比昏迷的病人好照顾，除了刘心梅，大家可能都不愿意在前几天照顾人。

黎映要在后面，就代表其他人在前面的概率大一点，肯定有人不愿意的，倒不如她主动提出来换一下，让其他人少点意见。黎映感动地握紧了郑圆的手。

圆圆一直都是这么照顾她。

韩春生还没接话，提到黎映下午没上工，吴和平表情微妙：“黎知青下午没去上工？我下午也没去，怎么不知道你也在知青点。”那他下午和冯青曼的话，黎映有没有听到？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黎映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下午你也没去上工？”

顿了一下，她才继续解释道：“我午睡的时候浑身冒冷汗，圆圆和心梅姐担心就帮我请了假，后面一直睡到了圆圆回来看我才出去转了转。我都没见到你，也不知道你没上工，你怎么可能知道我在知青点。”“那我们刚好错过了。"吴和平紧盯着黎映的脸，“我中午先收拾了一会儿自己的东西，后面一直在屋里躺着，可能你是在我躺着那会儿出去的吧。”郑圆皱了皱眉。

这人盯着映映是做什么？

黎映面不改色：“可能吧。”

什么收拾东西，你明明是在跟冯青曼争论要不要提前去冯家的事。虽然黎映私心里希望吴和平坚持己见，可冯家那边一直不松口的话，她也不知道这俩人最后谁会妥协。

这也是个麻烦。

黎映心里叹气，表情一动未动。

吴和平没发现什么问题，但他心里依旧有点不放心，还想再问点什么，就被韩春生打断了。

“黎知青早上帮忙扶着孙盈，见到伤口有点害怕是正常的事，那就把你排在后面几天吧。其他人，除了明天要去的刘心梅，我去拿纸写上数字，抓阄吧，抓到哪天就是哪天。”

韩春生很快做好了几个纸团：“黎知青是身体原因，大家肯定都能理解。先一起抓，如果黎知青排在后面就不动了，排在前七天的话，我或者郑圆跟她换一下。如果我们三个人都在前七天，那就再抓一次。”这样最公平，要不然他还得考虑到底该把黎映安排在哪天。大家纷纷点头，每人上前摸了一个纸团。

结果很快出来了。

除了刘心梅默认第一天，赵春实抓了第二天以外，郑圆排在了第八天，黎映则是抓到了第九天，倒是不用刻意换了。韩春生将所有人的名字按顺序写在了另外一张纸上：“行了，结果都出来了，我都写在了这张纸上，等会儿贴在厨房外面。到谁了都自觉点，不要让我催。”

既然注定躲不掉，知青们也没再说讨人嫌的话。排在后面的几个知青心里默默期盼着孙盈赶紧醒来，这样他们就不用跑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