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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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管还在滴着水。

一滴一滴,带着一点黏稠的意味滴落下来。

地板有些黑,光线和地板本身的颜色使得她有些看不清。窗口全部被挡住,视线意外的有些昏暗。

小仓宁看着面前的马桶,沉默。

误打误撞间,她好像到某学校的洗手间里来了。

她似乎在昨天喝多了的无意间,完成了读档。

从舒适的大床到冰凉还滴水的地板,在这样的地板上躺了一整夜,腰居然没多少酸痛,昨天夜里也意外睡得非常不错。

所以,出生地在洗手间的意思是……?

“……算了。”

反正非洲那边和乙骨也毫无进展,换一个时间节点,可能会更容易些。

先出去看看环境吧。

她伸手,左滑拉开门,推了一下,没推开。

“……锁了?”

双手用力又前后拉动了一下,门发出“哐哐”的声音,但纹丝不动。

宁宁后退几步,窄小的厕所两只手都无法张开,褐色泛黑的门上隐约用铅笔写着某个弹珠店的名字。

门框的底部有一条仅用于通风的缝隙,除此之外,似乎也只有——

宁宁抬头,看着隔间的天花板。

“……”

这不是一个好方法。

宁宁发誓,踩着马桶,双手用力,从最里面的隔间翻到倒数第二的隔间。这不是一个好方法。

脚底没有支撑,害得她隔空扑腾好一会,才踩着马桶盖下来。

手腕都撑酸了,拉开倒数第二间的门,依然上锁。

靠近大门的厕所是开着的。

也就是说,她还需要再翻过两个隔间,才可以出去。

宁宁深吸一口气,双臂用力。手肘横撑在隔板上,同时后脚踮起,踩着马桶用力跳跃,半个头就已经能露出挡板了。

宁宁呼哧呼哧,费了好大力才勉强爬上。蓝色的挡板一点点下移,半个身子向前倾斜,她把碍事的头发弄到后面,一抬头。

被马桶和挡板夹住的角落里,一个身穿衬衫的少年。

他像是要把自己嵌进那道狭窄的缝隙里,正双手抱住膝盖,怯怯又惊恐看着她。

他的怀里,还拿着一根粗毛的马桶刷。

宁宁维持着扒门的动作,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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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就说了这不是一个好方法。

还是在男厕所翻隔间,扒拉门。好不容易能出去,结果厕所的大门从外面反锁起来了。

她的处境从一个小一点的隔间厕所,变成了稍大、还可以使用小便池的厕所。

门窗,洗手台,大门更是锁得严严实实。无论怎么拉动,拍打,呼叫,都无济于事。

宁宁长吐一口气,靠在洗手台上,抬眼。

他还蜷缩在马桶旁的那条缝隙里。

像一只被压扁的海马,忘记是在哪里听人说的,海马是一种二维生物。身体扁扁的,长长的嘴筒子会低下头收到腹部的位置,蜷缩打卷的尾巴会小幅度的一收一缩,停驻时最末端的小尾巴轻轻勾住珊瑚,松开又缠起。

和海马一样,几乎不知道游动。从刚才到现在,他都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双手紧紧抱着膝盖,抓着手臂的衣服,就算穿着鞋子也能让人猜测到是不是脚趾正蜷缩着抓着鞋底板。

宁宁上前了几步,在隔门前停下,“你还好吗?”

虽然看上去就知道是“不是很好”的状态,但出于人道主义,她还是问了。

黑色的头发动了动,下巴和胸口紧闭的地方露出一点小缝隙。

他似乎有些不确定和胆怯,尽管抬起了一点头,脖子依然压得很低。像是不确定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所以抬起了一半,就停止不动了。

“你还好吗?”

一直到站在面前的女孩又问了一遍,他才睫毛颤抖地抬起头,飞快的抬头看了一眼。

“我…我没事的…”

他说,立刻又不安的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在地板上画圈,“你还是离我远一点比较安全…”

宁宁顿了一下,“你在画圈吗?”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猛地缩回手,连带着刚才画圈的那根手指一起塞回袖口,头更低了些,声音都带着哭腔,“连这个都会吓到你吧……果然我还是……”

“啊,没有。我只是好奇,所以问了一下。”

她上前一步,角落里的少年蜷缩的更用力了。感觉快要融到墙壁里,宁宁又后退,还是站在刚才的位置。

“你知不知道怎么出去?嗯……你应该知道我们被困住了吧。还有你刚才是被打了吗?”

“没、没有…他们只是想帮我……对不起,害你也出不去了…”

小仓宁没有说话。

虽然没有亲眼看见被打的过程,但是肩膀蹭灰的衬衫,头发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的黏糊,一缕一缕的,混合着隐约能看见夹在头皮里的沙粒。

这些种种痕迹,也能让人猜到是不是体育课测试立定跳远时,被人坏心眼的从后面推了一把,一头栽在沙子里。

“那、那个……是我说错话了吗?对不起…我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说…让你生气了,对不起…你一定不会想再和我说话…对不起…”

“我没有这样说。”

宁宁摇摇头,在他面前以同样的姿势蹲下,“我只是刚才在想东西,不过,你为什么要蹲在这里?这里会舒服些吗?”

他黑色湿润润的头发抬起来,顶部有些刺刺的,像海胆。眼底的青黑很严重,抬眼时,上层的眼白会完全被遮挡住,只露出下层的眼白,显得眼睛有些圆,可怜巴巴的样子。

嘴唇很干裂,带着一点轻微的死皮,嘴角有一道伤口。不是刀伤那么严重,更像是脸着地时蹭到而留下的。

“你不怕我吗……?”

“嗯?”

他缩了缩肩膀,“大家都说我是被诅咒的人,靠近我的人都会不幸,所以……”

“哈哈,听上去有点像哈利波特。”

忧太微愣,忍不住轻轻笑起来,但又想到什么,立刻低下头,目光闪躲,嘴藏在手臂里。

“对、对不起……”

他偷偷抬起眼看她,眼睛亮亮的,“好厉害…居然能让我笑出来…”

“嗯,你喜欢笑吗?不过为什么刚才要挡住嘴?”

“因为…有伤口。会、很难看吧。”

他的脸从膝盖里稍抬,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笑,“但是…好像不讨厌笑。因为宁宁同学的声音…很温柔。”

“欸?你怎么知道我叫宁宁?”

“衣服上,名牌。”

忧太隔空点了点,抬起一点眼睛,“而且宁宁同学是班长…年级里不会有人不知道的。”

名牌上的确写着:小仓宁.高校二年级副班长几个字。

但只是副班长,不是班长。

“我可以叫你宁宁同学吗?”

他说,“如果不可以也没关系……”

“可以。”

宁宁说,点头:“宁宁同学也太长了吧。叫我宁宁就可以。”

“真的可以吗?”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大大的,声音颤抖,“好开心,这是我第一次和别人说这么久的话…”

“这样啊。”

宁宁站起身,重新拉了一下门,还是被锁住。一边继续观察可以出去的方法,一边和他说话,“为什么不和其他人说话?”

“因为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有时候害怕或者生气的时候,周围的东西就会自己飞起来,会伤害到别人。”

“噢。”

宁宁噢了一声,环顾四周,在门前站了一会,看向他:“你知道怎么出去吗?门真的锁住了。而且我还有急事。”

他停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一般我会从窗户爬出去,但是要等到他们放学离开的时候。”

他站起身,走到窗口,“这里,很小一点缝隙。我用石头卡住了,所以刚才……”

“对不起…我以为你是坏人,所以你在开窗户的时候,我没有告诉你……”

他小心翼翼抬起头,指尖掐着手心,“宁宁会……生气吗?”

“不会,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不过你这么瘦,真的拉得动我吗?”

少年的脸微微发红,但却重重“嗯”了一声,语气认真,“我会用尽全力的,不会让你掉下去。”

“哈哈,谢谢。”

“不用谢…”

两双手一起用力,一个人钻出去后,另一个人被拉了出来。

小仓宁站在窗户口的草地上,风大大抚过草地,像绿色的头发。

“出来了……”

她双手叉腰,面带笑容大大深吸一口气,“但是我要去哪找乙骨那个臭小子?噢,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今天谢谢你哦,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下次一起放学。”

突然被点到自己名字的乙骨忧太愣神,他扶着刚关上的窗,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欸……?我、我的名字?”

“嗯,你已经知道我叫宁宁了,我也要知道你的名字吧。”

“忧、忧太……”

乙骨忧太说,露出一个怯怯的微笑,“就叫,忧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