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骨同学是小狗(1 / 1)

第24章乙骨同学是小狗

雨下得很大。

一开始只是小雨,后面越来越大。回家时,乙骨忧太已经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书包浙沥沥滴着水,靠近后背的地方已经呈现出与衬衫完全不同的肉色,透明的贴在背部。

刺刺稍长的头发落了雨,很快的塌下来,一缕一缕的贴着头皮,额前下垂的黑发挡住一部分眼眸。

乙骨忧太将书包放在门口,脱下鞋走进屋内。小心地拉开外衣,拿出夹在怀中的针织衫。

毛茸茸的蓝色外套呈现出与他湿漉漉截然不同的外表,刚从烤箱烘烤出来的面包一样,折叠着放进怀里的时候是蓬松的,拿出来也是蓬松的。只不过跑的有些急,稍稍有些乱而已。

乙骨忧太将针织衫小心翼翼放在床上。

家并不大,整个房屋统筹就只有一个房间。房间就是卧室,客厅也是卧室。开了灯的木质地板反射出光滑的弧度,灰色的运动袜踩在地面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单人铁制的床靠着墙边,折叠床的尽头就是靠窗的书桌,上面有一整面墙。灯光很暗,灰色和黑色占据了房间主要的布局。唯独平放在床上的蓝色外套,冷暖色差极度明显的仿佛是这里唯一的色彩。忧太站在床头好一会。

后背的衣服还隐隐约约有些滴水,发丝已经湿润起来。嘀嗒的声响砸在地面,像落了线的珠子,声音不大但十分明显。和草地不一样的,这是一座十分封闭的房间。没有空旷的场地,泥土的清香。只有不断闭塞、压抑,掌心小小盒子般的空间。

他的房间。

宁宁同学的衣服。在他的房间。

这里充斥着他的所有的味道,洗衣服皂角的味道,跑回家时出汗的味道,吃饭时候油烟的味道。他咳嗽的味道,叹气的味道,汗液的味道,还有说不清的、阴雨天里发霉的味道。

所有这些味道混在一起,组成了他。

而现在,它们正包围着那件蓝色的外套。

静静躺在他的床上,被他的味道所包围。乙骨看着那件外套,忽然有些慌乱。

他会不会把她的衣服弄脏?

会不会沾上他的味道,让她觉得不舒服?会不会有什么多余恶心的感觉,让她觉得不适?

乙骨忧太站起身,想把外套拿起来挂到衣柜里,又停下。衣柜里也是他的味道。

一排排悬挂的清一色白色衬衫,整齐有序的排列在一起。整个房间都是他的味道,没有哪里是干净的。那件浅蓝色的针织衫还是躺在床上。乙骨忧太铺整齐床面,将衣服摊开,领口放在枕头上。

小小四四方方的折叠衬衫变大了起来,两只袖口都展开,袖子一直延伸到了床沿。

乙骨忧太看了一会,然后慢慢爬上床,在角落最边缘的地方坐下,立起膝盖。

外套占据了十分之七的位置,乙骨忧太蜷缩在墙角,只占据了十分之一的位置。

剩下十分之二,是他担心自己身上的水漫过去,沾染了潮味。外套的蓝色很温柔,布料很柔软,细小的碎绒毛像猫咪身上的短毛,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香味,和自己身上的衣服完全不一样。忧太收回手,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膝盖里,侧着头。床边仅剩的月光照在针织衫上,视线内如同湖水般的蓝色倒映进他的眼眸。他缩在角落,维持了一夜的姿势。

次日依然是六点半的闹钟。

睁开眼看见蓝色针织衫的那一刻,已经肉眼可见的心情雀跃起来了。身上的衬衫已经干了,弯曲了一晚上动作使得背部的衬衫更加服帖自然。因为没有熨斗,所以这样也不会生皱。

乙骨忧太走下床,挤牙膏,刷牙,洗漱,整理衣服。在完成一切后,将那件外套细心折叠起来,放在带有粉色丝带的袋子里。袋子是之前爸爸妈妈寄过来的月饼盒,作为中秋节的礼物,被他收集起来,放在衣柜的最底部腾出来好大一块区域专门收纳。袋面很漂亮,花纹和款式都非常细节。忧太打了一个对称的蝴蝶结,系在中央靠左侧的位置。

蝴蝶结很漂亮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把蝴蝶结解开,重新系了一次。又解开,又系了一次。

第三次。

第四次。

直到那个蝴蝶结看起来和礼品店里的差不多,他才停下来。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进来了,金色的,暖洋洋的。乙骨把袋子抱在怀里,走出房间,脸上带着和阳光如出一辙幸福的笑容。好开心好开心、

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见宁宁同学了,他忍不住小跑了几步,袋子被撞得啪嗒响。忧太停下来,掌心轻轻抚了抚袋面,放缓了速度。宁宁的教室在他的前面。

班级与班级内距离并不远,公立学校没有选拔班和普通班之分。走廊的最前端是供水机,他常去的地方。

教室已经亮起了灯,人来的比往常要多。班上的同学都只是和自己的朋友交谈对话。

想要在递送衣服的时候和宁宁说话,想要早上就看见宁宁,想要不小心戳碰到宁宁的手指。所以今天来的比较晚,哪怕只是一两句传统的“谢谢,辛苦了”,就已经足够他开心一上午。

好开心、

宁宁、宁宁、

乙骨忧太加快了步伐,怀里的袋子抱得更紧了。好开心好开心、

宁宁、宁宁、

一间间的教室在身侧掠过,陆陆续续来了同学。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宁宁、宁宁、

视线越来越近,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清晰。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宁宁、宁宁、

蝴蝶结不断扇动,乙骨忧太跑到教室后门,停下来。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宁宁……钦?乙骨忧太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大只的礼品袋。为什么教室里只有宁宁和三菅同学?

为什么宁宁同学的手,在摸三菅同学的头.……?为什么三菅同学,要握着宁宁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今天没有和忧太一起去学校,原因是没有在拐角看见他。宁宁在拐角等了一会,最后还是走了。

在教室看见了后来的三菅同学,值日生来的比较早,班长也一样。只不过今天的三菅同学,脸上打了一块补丁。“啊,你在啊。”

三菅同学走过来,手里还拿着碘酒。

对于上一次不欢而散的沟通,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关系。可能是班长和副班长的缘故,有事务和老师吩咐时,难免需要对话。“过来帮我涂一下碘酒。四班那几个家伙……嘶,砸得疼死我了。”碘酒和棉签已经放在了她桌子上,宁宁接过,拧开盖子。“打架了吗?”

“不是,是打球。球砸下来了。”

头顶的伤口可不是球能砸出来的,凌乱错杂的发丝里鼓了一个小包,丝丝血迹已经结痂。不低头还好,一低头就十分明显。上一次帮人涂抹碘酒还是和直哉在非洲,说起来,她在这条时间线已经待了好久了。

棉签沾了碘酒,按在结痂的地方,刚触碰上去一点,清凉烧入他的头皮,疼的一下子纰牙咧嘴起来。

“好痛!轻一点啊。”

“已经很轻了。"宁宁说,“你是和谁打架了吧,哪有球会砸出血的。”三菅同学不说话了。

他撇过头,趴在宁宁的桌子上,下巴埋在手臂里。“……现在你要问我为什么去打架。”

“我为什么要问?”

“你应该问。”

…好奇怪的人。宁宁妥协道,“好吧,你为什么去打架?”“喂,不是吧。问了又不说。”

……因为四班那几个嘴碎的说你坏话,被揍也是活该。”“说我什么?”

“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反正他们几个不会再说了。”宁宁抿唇,扫了他一眼,没纠结。合上盖子时碘酒不小心溅到了手上,褐色的很明显。

低头找纸,在抽屉里翻翻找找。

“……我最近在健身房练胸。”

突然发出的声音,宁宁继续在抽屉里翻翻找找,没看见他的表情。“健身吗?挺好的。不过我们现在还是学习更重要吧。而且但不要再打架了,再怎么说我们好歹是班长。”

“我找了私教,他们说很快就会见效。女生……女生也会更喜欢。”“哈?有纸吗?我好像没纸了。”

“那天你拒绝我,是不是因为我还不够强壮?我教练说女生都喜欢胸肌大的,你、你要不要试一下。”

……啊﹖”

宁宁疑惑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前的班长大人已经面露红晕,同时,拉开了外套。

宁宁盯着看了一会,举起手:“那我可以把碘酒擦在你衣服上吗?”“我这是白衣服!而且你脑子里只有这个吗!?”“不然?"宁宁站起身,还维持着举起手的动作,“青春期就应该给我好好学习考大学啊!快点,过来让我把碘酒擦在你身上。”三菅同学的衣服也不拉开了,身体也不发烫了,一个劲地朝后靠,“你……你滚啊!我再也不给你看了!”

宁宁收回手,耸耸肩。

本身就只是起到一个威胁的作用,青春期的小男孩还是先好好学习吧。她对npc真的不感兴趣。

伸出的手正要收回,三菅同学突然抬手,握住她的手腕,用力朝前一拉。右手撑在桌面,桌子都被撞得前移了一下。宁宁愣神,左手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

衬衫留下一抹褐色的痕迹,在白色的布料下十分明显。三菅带着胜利的笑容,得意洋洋,脸却红到像在发烧,故作镇定看着她笑,说着"怎么样,手感不错吧?"的话。宁宁看了看自己的手,想要说什么,却感受到后背的视线,转过身。空荡荡的后门,零零散散路过的同学。

拐角靠近转弯的墙面,白色衬衫的少年低着头,紧紧抱着蝴蝶结的礼袋。手臂抱住的力度过大,原本平面的的礼袋已经露出弯曲的褶皱。再见到忧太是下午,第一节课结束后。

以为对方请假了但似乎并没有。在她从盥洗室出来的时候,看见忧太在门口等她,手里还拿着一盒草莓牛奶。

“忧太?“她走过去,“我以为你请假了。”他的动作有些踌躇,属于想要上前却维持不动的姿势。脸色有些不太好。眼睛下的青黑很明显,眼角也有些红,不知道是揉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嘴唇抿着,微微发白,没有平时那种淡淡的粉色。校服穿得整整齐齐,但领口有点歪,像是匆忙间整理的。头发也比平时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毛。他应该是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手里也还拿着一盒草莓牛奶。但却还是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地面,

一直到宁宁主动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问了一句“你在等我吗?"他才缓慢地点点头。

点头,然后又不说话了。

宁宁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你怎么了?没睡好?”

忧太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宁宁被他弄糊涂了。

“到底怎么了?”

忧太低下头,把手里的草莓牛奶递给她,“这个…给你。”宁宁接过牛奶,盒子已经被他捏热了,握在手心的温度传到了盒子外面。“谢谢。"宁宁说,和他一起靠在盥洗室出来后对面的墙上,等着他说话。等了好一会。

又等了好一会。

都快要上课了,忧太还是低垂着头,宁宁有些忍不住了。“不准备和我说话的意思吗?”

“没…没有……”

“那是怎么了。”

“……没什么的,宁宁同学。”

宁宁同学,不是宁宁。小仓宁无奈,长吐一口气,侧身看他:“到底怎么了。不说的话,今天晚上就不和你一起回家了哦。”乙骨忧太愣神,抬起头:“今天……还会和我一起回家吗?”“当然,我们住的很顺路的好不好。”

并没有很顺路,是他每一次送完宁宁后再返回。两边完全不同的岔口。“所以到底怎么啦。快点告诉我,我脾气不好一直不说我要生气了。”像是刻意要去看他的表情,宁宁弯下腰看他,纤细睫毛下的眼眸注视着他。忧太小小的后退了一下,似乎缓和了一些。脸上带着一点歉意的笑,尽管还是有些死气沉沉,但不再像刚才那么状态不好。“是因为我忘记带宁宁的外套了……对不起,你昨天借给了我,但是我却忘记了带了……”

“就因为这个吗?”

宁宁无奈到叹气,“没事啊,我完全不介意。什么时候还都无所谓吧。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让你这么沮丧。”

“宁宁会……担心我出什么大事吗?”

“这是肯定的吧。我们是朋友啊,所以我才一直在问你怎么回事。”乙骨忧太垂下眸,唇边扬起一点点小小的弧度,指甲却戳着手心。“好喜欢朋友……

“嗯?”

“啊]…!!我是说…好喜欢朋友这个身份……因为朋友的话,就可以一直待在宁宁身边了。”

宁宁点点头,没有否认。

“当然。“她说,“我对朋友还是很好的。”“………那我是宁宁唯一的朋友吗?”

上课铃恰逢其时的响起,和他的话融为一体。宁宁嗯嗯嗯的点头,晃了晃手里的草莓牛奶。

“晚上见吧,忧太。"她挥挥手,“我要去上体育课了。”…体育课。

乙骨忧太点点头,也小幅度挥挥手:“晚上见…宁宁……体育课……吗?

空荡的走廊,自己班上的同学们都已经回到了教室。乙骨忧太看见老师已经开始了讲课,在靠近垃圾桶角落的位置,他的座位上,没有一个人注意到空缺的座位。

他弯下腰,借着窗户下的盲区,越过一间间教室,站在走廊的尽头。正在上体育课的口号声从操场上传过来,落入忧太的耳朵里。尽管是无人的教室,他还是弯着腰,心跳声无比大。

宁宁的班级,宁宁的座位。

乙骨忧太蹲下身,将那瓶草莓牛奶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面的右上角。大约是觉得还不太够,又将它移到了正中间的位置。粉色的包装盒配上粉色的文具盒,忧太轻轻扬起笑容,将它摆正。收回手时,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笔。他手忙脚乱,捡起用袖口擦拭干净后,才继续放在原本的位置上。

桌膛里有一些纸屑和橡皮擦屑,乙骨忧太将它们全部塞进自己的口袋,把桌膛的杂物和垃圾全部收拾得干净后,才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这样宁宁上完体育课,就可以立刻喝到草莓牛奶了。他又拉开椅子,确保小仓宁可以在第一时间,不需要动手的情况下就可以坐下、拿起草莓牛奶、插入吸管、最后喝掉它。是最好的朋友。

是唯一的朋友。

是最好的、唯一的朋友。

所有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像宁宁照顾他一样照顾宁宁。“要乖乖被宁宁喝掉哦……”

他捏了捏牛奶盒,确保它的外观饱满且可爱。但是、这样就看不见宁宁喝掉它的样子了。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自己看见宁宁喝掉它时的样子.…?忧太环顾四周,看见后方堆放扫把的杂物柜。#

体育课宁宁一直都不太感兴趣。

在这里叫体育课,在禅院叫体能训练。早些年去禅院玩的时候,因为很无趣很无聊,宁宁都只是在一旁充当氛围组。那个时候直哉每次都会要她过去,像是完全不想让她有一丁点闲着的时间。有几次实在不想出门,直哉还去她院子里找她。摆着个臭脸,抱着双臂站在门口,说:“我只给你十五分钟,立刻给我收拾好。”

她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咒力也不需要祓除,她爸也不喜欢她太累,工作什么的。只需要等他退位,继承家业,再找找关系,继续接班就行。直哉每次训练完都会有侍女上来服侍,递毛巾,擦汗,扇风,递水之类的。然后一边站在她面前,一边和她说话,询问她有没有看见自己强大的爆发力没看见什么爆发力,只觉得待在这里好无聊,为什么每次还必须要过来陪他?

“蠢货,知道有多少人想和我一起来训练场吗?少装模作样了。”…谁装模作样了。谁想来陪禅院直哉去训练场训练,5美元一张门票。还能和直哉精美合影一次。

在禅院的时候逃不掉陪同的体能课,现在她都在另一条时间线了,居然还逃不掉体育课。

相对来说还是比较轻松的,跑圈剑道,好在这周不是游泳练习。在日本游泳是必修,但她不喜欢。

这个天气的体育课还是稍稍有些热的,一直到下课,宁宁才感觉松了一口气。

上楼的时候肩膀被人搭住,重量多了不只一倍。“放学来看我打球?”

三菅同学靠过来,“是和四班那群家伙的比赛哦。”“不要。"宁宁拒绝,“我放学要回家。”“你不会又要和那个忧什么的一起回家吧。”“嗯。”

三菅没纠缠,松开手,只是挑了挑眉,“你确定?回家有无数次,但是暴虐他们只有一次。难道你就不想看看那群嘴碎的会被怎么暴打?”宁宁看了他一眼,停顿。

“怎么样?我会让他们跪在你面前给你道歉。”“………再说吧。”

回教室的时候班上已经有一些同学了。

两三个男同学频频回头,看着杂物柜那一块的方向,说着“就是动了,你没看见?”“你眼花了吧”,的对话。

青春期男生的臆想,天马行空。

宁宁解开外套,放在桌面上,坐下身,拿出湿纸巾擦汗。…好顺畅的动作。与以往相比,脱外套、坐下、拿纸擦汗,总感觉好像少了一步什么,但却想不起来。

“还在思考啊,大小姐。快点答应我啦一一”三菅坐过来,坐在她前面,拿起面前的草莓牛奶一抛一落,乒乓球一样在手里把玩。

“再说吧,我已经答应别人了。”

“鸽掉就好了。或者和他说今天不能一起回家,今天我要和班长大人一起回家。”

宁宁……

“你?咱俩不顺路吧,大少爷。”

“我也可以顺路啊。我让管家开车送你回去,这样还不会淋雨。听说这几天都有雨,你带伞了吗?”

宁宁宁宁宁宁宁宁……

“带了。你晚上什么时候?就不能改时间吗?”“虽然我爸是学校领导,但也没有厉害到那个程度吧。就放学,如果你要去找他说今天不能一起回家了,我可以让比赛后移20分钟。”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我考虑一下吧。”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小仓宁停顿,下意识看向窗外。

供水区没有人。

“小宁?你又在看什么。你有听见我刚才说的话吗?”“………没什么。”

手里的草莓牛奶被接近粗暴的拿回,重新握在手中。“这是我的,别动。”

草莓牛奶重新回到宁宁手中。

一一乙骨忧太看见,草莓牛奶重新回到宁宁手中了。紧张的手心都快要出汗了,但在看见这一幕还是开心地忍不住扬起嘴角。黑暗潮湿的储物柜里,只有眼前一小条缝隙,注视着宁宁的座位。柜子里的空气并不好。前段时间下了雨,扫把上带着淡淡的霉味。角落里堆着旧报纸和空了的清洁剂瓶子,黏糊糊阴暗的在储物柜里弥漫。但乙骨忧太一点不觉得难受。

因为透过那道窄小的缝隙,他可以看见宁宁。扫把横七杂八的堆在脚边,他就朝里面移一移。有同学经过,他就捂住嘴巴,呼吸都小心翼翼。

看见宁宁过来,宁宁解开外套,宁宁坐下,宁宁从干净的抽屉拿出湿纸巾,宁宁撕开纸巾,宁宁抬起手臂,宁宁看向那瓶草莓牛奶。所有的所有都可以看见的一清二楚,忧太蹲在黑暗里,手扒着柜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心跳快到他不得不捂住胸口,口鼻也紧紧捂住。现在,这瓶草莓牛奶重新回到宁宁手中了。喝掉它、撕开它、拧起它、尖锐的吸管戳入它、舔舐它、揉捏它、汲取它、吃掉他。最后两根手指捏着他,用几近漠然的目光摇晃着他,踩瘪他,丢进垃圾桶里,让他和所有无用污秽的垃圾融在一起,落上散发腐坏的恶臭。好喜欢………

好喜欢宁宁…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宁宁…

吃掉我吧。

好想被你吃掉……想掉进你的喉咙里面,缠住你的肺,钻进你的肝脏,和胃液融合在一起,附着在你的胃壁上面,想被你消化掉,变成你的一部分。想被你彻底吞下去,从此以后就永远在你身体里。哪里都不去。

什么都不想。

只是和你在一起。

乙骨忧太蜷缩在窄小的储物柜里,墨绿色的眼眸几乎要崩发出无法抑制的光。

心跳太快了。

快到让他觉得胸口发疼。

吸管撕开,宁宁拉开了盒子,戳入。她抬起手,手臂撑在桌子上,举起。“好幸福哦,小宁。每天都有人给你送草莓牛奶吗?”张开口又闭合了。

宁宁看向身旁,椿趴在桌子上看着她。

“也没有每天吧。”

“但还是好幸福啊…如果有人能送我一瓶就好了。今天没有带水,体育课好辛苦的。”

椿的脸上泛着刚运动后的红晕,她劳累的趴在桌子上,只能依靠桌面的温度散热。

“小宁,你可以喝一半之后,留一点给我吗?"椿可怜兮兮,瘪了瘪嘴,“我好渴的……”

宁宁看了看手里的草莓牛奶,停顿片刻后,递给她。“你喝吧,我不是很渴。”

递出的手,空气停滞了一瞬。

乙骨忧太呆呆地定在原地,瞳孔瞪大。教室里的椿则捂住嘴,露出欣喜的目光。

“真的可以吗!?”

“嗯,没事的。”

“小宁太好啦一一!!”

身体被用力抱了一下,椿拿过草莓牛奶,用力大一口。眼睛都满足到眯起。宁宁撑着下巴,笑着看着她。

下一节课很快响起,老师走进来,上课、下课、上课、下课。一直到放学,都没有人注意到那间杂物间。乙骨忧太坐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

晚上没有和宁宁一起回家。

最后一个同学关上了窗户和门,在相互告别后,教室陷入彻底的安静。窗外的夕阳一点点消散,从艳丽的酒红色变成明媚的鹅黄,最后淡橙色的涂抹在天空上,一点点泛白的边界线。

杂物柜的门发出咔吧的声响。

黑发的少年低着头,爬出来,缓慢地站起身。他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低着头。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层暖橙色的光。乙骨忧太在她的座位前站了一会,回到自己教室。他的桌子被移到教室外来了。

一整个下午没有出现,老师和同学一定发现了。班级在下午换了座位,没有人帮他搬离,最后只能空荡荡的放在走廊中央,书本和笔记乱成一团。书包里的书全部掉下来了,试卷和纸张散落在走廊和后门的地板上。几根铅笔被踩碎,橡皮擦也印上漆黑的脚印。

乙骨忧太低着头,看着被风吹得滚动的笔支,他跪坐在地板上,拿出桌膛里的礼袋。

礼袋上被人恶趣味的画了好几笔,但里面的针织衫还是他折叠时的样子。蓝色的像湖水,细小的绒毛很舒服。

乙骨忧太双手抱着礼盒袋,低着头。仿佛要融进身体里,好久好久,才放在地面上,整理掉在地上的书本和笔。

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宁宁同学没有发消息给他。

信息栏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对话,上一次还停留在一周前的记录上。家里很黑。

忧太没有开灯。

他昏暗的站在入户口,手里提着礼袋,站在原地,低着头,头顶快要碰到天花板。

沉寂,在房间里蔓延。

浴室里滴滴答落着水,砸在盥洗盆里,听不见声音。头顶的吊灯晃动。

乙骨忧太静静地走过去。解开外套,脱下所有的衣物,站在客厅角落的镜子前。

没有健硕的肌肉,也没有饱满的胸肌。

他的全身都可以用苍白来形容,病态的白和不正常过瘦的骨骼。身体的姿态永远是内收的。无论是在教室里还是走在路上,他都会习惯性地弓着背,肩膀内扣,视线朝下。过细的腰间,真的和女生无差异。他尝试着举起手臂,像三菅同学那样扬起自信张扬的笑容,镜子里的他却不伦不类。

三菅同学比他壮,比他高,笑起来更自信。乙骨忧太垂下眼,放下手。他裸露着身体站在镜子面前,一动不动。然后,一滴水滴在了脚上。

一开始只是一滴。

后面越来越多,眼泪密密麻麻像眼珠一样砸下来,他的身躯在颤抖,他的发丝在颤抖,乙骨忧太抬起手,想要擦掉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他蹲下去,抱住膝盖,脸埋进手臂里。

肩膀很轻的抖。

像是怕被人看见。

房间里传来浴室的水滴声和压抑着细碎的抽泣。他想起今天下午,椿抱着宁宁说"小宁太好啦"的样子。想起宁宁笑着看她喝牛奶的样子。想起三菅在教室里拉开外套,按着她的手的样子。她对他们笑。

对他们好。

对他们…….

乙骨把脸埋得更深了。

宁宁有很多个朋友,很多很多个朋友。宁宁对他们和对自己都是一样的好,所有朋友都很好。宁宁会更喜欢三菅同学,更喜欢椿同学,胜过更喜欢他。乙骨忧太攥紧了自己的手臂。

指甲陷进皮肤里,留下几道白印。

他想停止哭泣,但是眼泪停不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和浴室的水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拿出那件蓝色的针织衫,抱了一会,然后直起身,跪坐在地上。镜子里的他很狼狈。

发红的眼眶,脸侧泛起的不正常红晕,眼泪湿哒哒挂在睫毛上。乙骨忧太看着那件外套,鬼使神差,抬起手,将它穿在自己身上。柔软温和的绒毛立刻贴在他的肌肤上,忧太感觉自己浑身颤栗,心脏快要跳出来。

宁宁的……

像被宁宁抱住一般,她的手,她的小臂,她的身体,她的胸膛,她的发丝。全部附着在他的身上,柔软的,轻柔的,温暖的。被一双大手牢牢掌控着身躯。

“鸣……”

忧太躺在地上,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湖蓝色的绒毛不断充斥着他的鼻尖,痒痒的却又香香的。他一只手抱住自己的肩膀,另一只手绕过自己的小腹,如同宁宁从背后环住他一样。

地面的冰冷和身体的炙热形成鲜明对比。

乙骨忧太在发烫,如同发烧一般的发烫,烫到口中的呼吸都是滚烫,胸膛一起一伏。

“宁宁……鸣…宁宁……

他翻了个身,弓起背,跪扑在地上,脸完全埋在领口的位置。绒毛覆盖口鼻,双手握住领口,一点点缩紧。

窒息的快感比呼吸更先一步到达,乙骨忧太的身体不断颤抖,圈住脖颈的力度也越来越紧。

“……好喜欢宁宁…”

“怎么办……还是好喜欢宁宁.…鸣………呜咽的声音从衣服里冒出来,他几乎快要遏抑不住,口水湿答答的从嘴边滴落,融进针织衫消失不见。

口唇含住衣服上的绒毛,像是在模仿着什么,一收一缩,不断嚅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