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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042.

宁真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

她神色坦然地朝着孟显闻走去。

走了两步,想起还没有和那位热心肠的陈医生道别,她及时停下脚步,回头挥手笑道:“医生,谢谢你啦。”

出于礼貌,陈景和微笑颔首。

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维持太久,便被尴尬和无所适从替代。因为他发现她的男朋友心情不是很好。

男人自然更了解男人,尽管他现在没有女朋友,但不代表他读不懂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眼里克制着的冷淡和疏离一-这个男人似乎误会了,误会他在搭讪他的女朋友。

陈景和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走。

就怕这个男人会因为误会而将火气撒在女朋友身上。不过一直盯着人家情侣,似乎也是冒犯,他又回到贩售机前,假意扫码买喝的,实则余光一直注意电梯厅那边的动静。“你怎么下来了?”

宁真来到孟显闻面前,好奇问道,“今天的治疗这么快就结束了吗?”后面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到。孟显闻脸上的情绪很淡。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平静点头:“已经结束了,"说到这,他轻描淡写地看了眼在贩售机前忙活的俊秀男人,随口又问,“你在这里干什么?”宁真心口一紧。

其实无论是孟显闻失忆前,还是失忆后,一旦他严肃冷峻起来,她心里都毛毛的。

这和他有一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有关,在他具有压迫感的注视下,但凡她定力差一些,分分钟坦白从宽。

她敛住心神,笑意盈盈地举起苏打水晃了晃,“除了给你买喝的,我还能干什么啊!”

孟显闻神色舒缓:“是吗?”

“那我们还上去吗?"宁真问。

“不了。”

他摇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微笑反问:“你不是要去洗手间?”果然!

宁真腹诽,他果然在暗中观察她,还真是和他爷爷一脉相承,失忆后多疑多虑,还好她刚才多留了个心眼,嘴巴更是严实,没有透露半点不该说的话,否则就被他现场抓包了!

“嗯嗯,那你在这等我哦。”

她直接将这瓶苏打水塞他手里,擦身而过,跟着指示牌往洗手间走去,边走边翻白眼,在心里狠狠骂他。

此时买了三四瓶饮料的陈景和长舒一口气。幸好没有发生糟糕的事,他完全放下心来,抱着一兜饮料离开,在经过孟显闻身侧时,互相体面客气地点头,算是打招呼。周六宁真和孟显闻的行程很满,不止要去医院治疗,还得回一趟宁家。叶君兰女士前两天在电话中下达最后通牒,这周要是再不回家吃饭,这辈子就别再回来了。

车辆从医院停车场平稳驶出后,汇入车流,前往北城老城区,开车的小丁心里都在犯嘀咕,孟总和宁小姐这是怎么了?明明来的路上还有说有笑,怎么从医院出来后气氛怪怪的,孟总闭目养神,宁小姐也不吭声。

后座的宁真时不时偷瞄孟显闻一限,又一眼。像他这样的工作狂,居然没在车上处理公事,那可太稀奇了!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当然也会在车上补眠,但通常都是晚上应酬完以后,现在才几点,上午十点半不到,正是他精神抖擞的时候,他不对劲,非常不对劲思来想去,估计跟刚才被他撞见的那一幕有关。宁真咬咬牙,微微倾身,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放下挡板,发出来的细微动静打破了车厢的沉寂,孟显闻睁开眼睛,侧目看向她,面无波澜。“你这样好没意思!"宁真决定先发制人,倒打一耙,理不直气也壮,控诉他,“你总是什么都不和我说,那我心里担心你,关心你,难道错了吗?”孟显闻一只手撑着额头,轻瞥她一眼。

他沉默几秒:“又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宁真备受鼓舞,“你,还有路源!真的很过分,上次检查就把我拦着,这次也是,好,什么事都没有你的身体重要,我配合行了吧,但你说说,哪一次检查之后你有主动跟我说过你的情况?一次也没有,很烦…”她顿了顿,补充,"也很烦路源!”

被她一顿劈头盖脸的指责,饶是孟显闻也陷入了沉思中。这和路源有什么关系?

路源怎么惹到她了?

还有,她这演的是哪一出?

“你们什么都不说,我当然会担心呀。"宁真仍然气恼,她知道她的想法犯了孟显闻的忌讳,只要是清楚内情的人都知道他对即将发布的项目有多看重,可她这不是什么也没做吗?

“那我看到了厉害的医生,肯定想打听打听情况嘛,"她瞪他一眼,“我是想打听没错,但我没问,真的一句都没问,孟显闻,我答应过你的事,就一定会办到,我连我爸妈都没说!”

一通输出后,车厢再次静默。

宁真屏住呼吸,同时复盘说的这番话有没有需要补充的地方,他可以怀疑她,也可以试探她,但不能冤枉她。

半晌。

孟显闻盯着她端量片刻,倏忽,眼里明显有了笑意,他没有继续医生这个话题,而是饶有兴致地问她:“行,那你想知道什么?”宁真微愣。

他怎么又不按常理出牌。

她还以为他会讥讽,或者警告她。

“我想知道你的恢复情况,还有路源的医生团队给你制定了什么治疗方案!"宁真心里疑惑归疑惑,嘴上还是一鼓作气说完,也没完全说完,她省略了最为感兴趣的内容,他有几成可能恢复记忆。“没恢复。”

孟显闻缓声道:“最为保守的治疗,所以结束很快。”“什么意思?"宁真眨眨眼,赶忙追问。

“风险系数太高的,我拒绝了一一"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话锋一转,言简意赅,“以后想知道什么事,直接问我。”宁真懂了,心花怒放,压根就没注意听后面那句话。她很想笑,但又知道她不能笑,担心心自己在这般心口不一的情况下,表情会很扭曲,干脆垂着头,装作不情不愿的样子说:“喔,知道了。”在北城最为密集的区域,宁家独门独院。

小时候宁真以此为荣,她问过幼儿园的小朋友,谁家里都没她家大,她家可是别墅,超强的自信心在六岁这一年和奶奶来到孟家老宅的雕花铁门前时,彻底粉碎。

原来她家有个别称,叫独栋私房。

十岁时,她偶然听到孟爷爷以打趣的口吻说,她家那一片地很值钱,如果能赶上拆迁,让她爸妈给她买个城堡。

她信以为真,从那以后,天天盼着拆迁。

盼星星盼月亮,盼到了二十三岁,一点音讯也没有,这个念头反而越来越淡,她渐渐希望这里永远也不要拆。

孟显闻跟在宁真身后,走进院子。

小小的院落收拾得很整齐,一棵树郁郁葱葱,遮住阳光,树下有看着年代久远的秋千,秋千上有小孩用彩笔歪歪扭扭写下的字迹,经过这些年的风吹雨打,模模糊糊,不是很清晰。

但孟显闻来过宁家几次,他隐约能认出上面的字一一【zhen zhen的禾火千】

视线一转,斑驳的墙面上也能看到一个小孩的成长痕迹。她从蹒跚学步的几十厘米,到亭亭玉立的一米六七。“妈,我回来啦!”

宁真叉腰冲着在楼上晒衣服的叶君兰喊道。叶君兰探头一看,笑骂一句:“你还知道回来!”“阿姨,好久不见。”

很快,她注意到女儿身旁的男人,稍稍收敛脸上的笑容,客气道:“显闻也来了,快,进去坐,真真爸爸出去买烤鸭了,他马上就回。”宁真拉着孟显闻进了屋子。

不一会儿,宁辉拎着打包的整只烤鸭回家,见了女儿红光满面,一时高兴还要去酒柜拿酒,嚷嚷着要和孟显闻喝酒。他刚起身,母女俩同时开口一一

“爸,显闻他最近不能喝酒!”

“你下午还要出去见客户,一身酒气像什么样子!”宁辉乖乖在饭桌前坐下,干巴巴笑了两声:“那,显闻你多吃菜……”孟显闻笑着点头。

饭桌上,宁辉记起正事,放下筷子关心问道:“显闻,之前听真真说你在南城出差遇到了一点小事故,现在没事了吧?看你的气色还不错。”“一点小伤不碍事,等下次来再陪您喝几杯。”宁真有一阵子没吃妈妈做的饭,心在想念,胃也在想念,顾不得其他,专心吃饭。

忽然,她的瓷碗里多了一块牛肉。

她抬起眼眸,和孟显闻四目相对,他目光温和,“我能尽快恢复,也是多亏了真真的照顾。”

宁真立刻回以粲然一笑:“你知道就好!”叶君兰白了女儿一眼,清了清嗓子,“说这话太见外了,你爸妈也是,总惦记着我和你叔叔,上次还让人送来那么多补品一一”“爸,你是不是换了地方买烤鸭啊?”

宁真心下慌乱,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怎么感觉味道不对,没以前好吃了。”

也是她这段时间只顾着和孟显闻斗智斗勇,竞然忘记了一件大事。这个天杀的还赖在她家里没走!

爸妈对此并不知情,而他在她的误导下,以为爸妈默许了他住进她的房子。宁辉一愣,“没换,我肯定是去你喜欢的那家买的,味道真变了?”他半信半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女儿不爱吃的部位,嚼了嚼,猜测:“这个老刘,门面扩宽后,难道还开始偷工减料了?”叶君兰附和:“我说什么来着?外面的东西要少吃,鬼知道里面添加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宁真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坐在她旁边的孟显闻慢条斯理地说:“阿姨,是您太客气了,不知道我妈给您准备的补品,您吃得怎么样,还合适吗?”“…“宁真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

该死的!

他怎么又把话题绕了回去!

叶君兰收起念叨,笑笑:“那是再合适不过的,我这段时间睡得比以前好,多不好意思,总让你妈记挂。”

知母莫若女,宁真甚至都能猜到她妈下一句话要说什么,她眼皮一跳,张了张嘴,还是决定挣扎一把,将这个话题带过去时,孟显闻又给她夹了虾,堵住了她的嘴,“应该的。”

叶君兰也不愿意在礼数上输给孟家,“正好我也给你爸妈准备了一些东西,你们晚上走的时候,记得带上。”

说完,她给丈夫使了个眼色。

宁辉心领神会,补充:“前阵子有个老朋友送了我两根人参,也一起带上。”

叶君兰接过话茬,“是啊,回去后让照顾你的阿姨给你煲汤补补。”其实他们夫妻俩心知肚明,孟家不缺这些,他们送的,可能都比不上孟家储藏室里那些最次的补品。

但礼要送,场面话也要说。

话音刚落,宁真攥着筷子,懊恼低头。

“好。"低沉的嗓音从她耳畔传来,她惊了一瞬,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他。孟显闻唇角露出一抹微笑,“回去就让,"他略作停顿,好似不经意地看她一眼,“她给我煲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