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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044.

二楼卧室的门虚掩着。

宁真轻手轻脚推门进来,孟显闻坐在她的书桌前工作。大概知道是她,他的视线定在电脑屏幕上,都没有朝她这边看一遍,她走过去,靠着书桌,眼睛不眨地打量他的眉眼。“怎么了。”

他一心两用,审阅邮件的同时,平淡开口问她,“叔叔戴着还习惯吗?”“他吓死了。”

宁真眉眼俱笑,对着孟显闻模仿她爸爸几次超绝不经意露出腕表的动作,爸爸展示的是手表,她展示的是她的手链,“他就一直这样看,好好玩。”孟显闻的手腕上却光秃秃的。

她知道他习惯了用手表看时间,目光流转,她俯下身来,拉起他的手臂拽过来。

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宁真为他戴上了手表,丑话一般都是要说在前面,她赶在他开口之前,命令道:“不准嫌弃我爸爸的手表,这是他最爱惜的,虽然不贵,连你的那只手表零头都比不上,但,不准嫌弃……你就只戴一个下午。”什么话都让她说了。

孟显闻无奈地看她一眼,“我要工作了。”宁真面露同情。

她现在很能理解孟嘉然为什么不愿意进恒兴上班。绝对的财富,当然意味着绝对的自由,但这句话用在孟显闻身上就很违和。同情只在她心心里停留几秒,便被她挥散,他不值得同情,他也不需要同情。他不知道多乐在其中呢!

“好吧,“她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我睡午觉。”自从住在同一屋檐下后,宁真在孟显闻面前是彻底放飞自我了,什么形象不形象,压根就没了。

她一头栽在床上,被子床单有太阳晒过的味道,幸福地深吸一口气后,她转过头,看向已然心无旁骛的孟显闻,唇角无意识地扬起,从口袋摸出手机,抵了几张照片。

凑足了九宫格发朋友圈,最中间的是中午的一桌饭菜。附文:【连隔壁邻居都猜到我现在的感受[干杯][跳舞]】短短十分钟。

这条朋友圈涌进二十多条评论。

常易:【别隔壁邻居了,离你们几十公里远的我也逃不掉】舒惟:【加一个五百公里外的我】

孟嘉然:【你的感受还要猜??「[疑惑川京讶]】郭夏:【哦哦哦】

宁真努力憋住笑意,她一条一条翻着,偶尔偷看专心办公的孟显闻一眼,渐渐地,眼皮越来越重,脑袋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呼呼大睡。在她熟睡后,孟显闻似有所感,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算是忙里偷闲,短暂放下公事,点开手机,出于某种习惯,点开她的朋友圈,他无声地笑笑。

宁真这一觉睡得很满足,醒来已经是下午,书桌前的人不见踪影,她心下狐疑,掀开被子起床,鬼使神差地走到窗台,往下一看。孟显闻坐在院子里,不知道在和她妈聊些什么,神情温煦。忽地,他跟头顶长了眼睛似的,抬头看向二楼窗户。宁真眼疾手快,一把拉上窗帘,等到意识到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后,她气恼不已,手也不由自主揪住窗帘。被她扔在被子上的手机亮起,她整个人扑上床,也看清了弹出的消息。孟显闻:【还不下来?)

她不想搭理他,意外发现发的那条朋友圈的赞和评论多得有刷新纪录的趋势。

好奇点开一看。

常易:【谁点赞了?】

路源:【谁点赞了?】

孟嘉然:【谁点赞了?】

后面队伍整齐,就在宁真一头雾水时,她意外发现孟显闻的头像出现在了点赞中,瞬间睁圆了眼睛,真的假的?

确定自己没眼花后,宁真眼里漾开笑意,飞快切换到和他的对话框:【马上下来!】

夕阳落山。

吃过晚饭后,宁真也没急着走,在院子里耐心心地给妈妈染头发,嘴里念叨:“我不是给你办了卡吗,那一家的理发师手艺很好的,洗头按摩也很舒服。”叶君兰语气危险:“怎么,现在使唤不动你了?”宁真撇撇嘴,“我是说你不会享受。”

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热热闹闹的,便显得屋子里很是冷清,宁辉扶着楼梯上楼,敲了敲女儿卧室的门,孟显闻刚结束一通电话,踱步过来开门,“叔叔。”

宁辉笑了两声,小心从口袋里摸出手表。

他用手帕包着,展开递过去,“显闻,还你,你的手表,我一下午提心吊胆,生怕磕着碰着了。”

孟显闻失笑:“叔叔,您要是喜欢一一”

话还没说完,宁辉赶忙摆摆手,“不不不,我还是喜欢我的手表。“他顿了顿,乐呵呵地说,脸上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炫耀表情,“这个手表是真真攒了几个月的工资给我买的。”

孟显闻微愣。

“这样。”他明白了,抬手摘掉戴了一下午的手表。房间的灯开着,倾斜出一丝来,他垂眸却是一愣,这才发现表盘内侧刻了四个字:【真的爸爸】

迎着夜色。

宁真坐在后座,降下车窗,她不停地挥手,后视镜里的叶君兰和宁辉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小丁将车开出巷子后,她才重新坐好,呼出一口气,“哎!小时候嚷嚷着和爸爸妈妈永远不分开,万万没想到长大后败给了三四个小时的通勤。

声度财经离她家太远。

从老城区跨越到新城区,距离都是其次,早晚高峰会让人有种跨城上班的错觉。

“可以让小丁明天来接你。”

斑驳树影掠过车窗,孟显闻置身于半明半暗中,他说了句还算中听的人话。宁真却不以为意,她这个房主不在,他这个蹭住的岂不是要在她的地盘兴风作浪,她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心里这样想,甜甜蜜蜜地挽住他的手臂,靠在他的肩头,“我才不要,除非你和我一起留下。”孟显闻看她一眼,淡声道:“记得早点坦白。”“知道啦!"宁真听他提起这件事就头疼,偏偏他一点儿都不自觉,在她家住多久了他心里没点数吗?

他没再吭声,闭目养神,只当她的碎碎念是催眠的白噪音。车辆平稳地驶出老城区,宁真见光线暗,也没有玩手机的兴致,从包里翻找出耳机,正要塞上时,一只手伸到她面前。“你要听?“她问,不等他回答,她哼笑,“是谁说做多了亏心事才听大悲咒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判断没错?”

……“宁真粗暴地给他塞上耳机。

等红绿灯时,小丁看了眼后视镜,后座一派和谐,两人共享一副耳机。忽地,导航提醒可以绿灯通行了,他轻踩油门,车窗成为了映着对面街道的镜子,身形颀长的徐来一闪而过,神色匆匆地走进热闹的融合餐厅。徐来站在大堂扫视一圈,很快目光顿住,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婉拒了服务员的带领,大步来到靠窗的位置,“景哥,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坐坐坐。"陈景和不甚在意地摇头,“什么等不等的,我也刚来。”徐来在他面前坐下。朋友之间可能真的看缘分,自从他们认识以来,见面的次数很少,网络上聊天多,但见面丝毫不生疏。“我记得你的工作特别忙,怎么突然约我吃饭,有什么事吗?"陈景和给他倒了一杯茶,好奇询问。

“一点私事。“徐来斟酌词汇,他是认识一些医生,但思来想去,再三权衡,脑子里便只剩陈景和,来的路上他也犹豫不决,不确定到底要不要问。“私事?"陈景和眉梢微扬,见徐来这欲言又止的模样,顿时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等等,你该不会是要结婚了吧,给我请柬?”实在不怪他会这般揣测,类似的事在今年已经发生过两次了。徐来面露茫然,茫然之后是无奈,“没,我还没有女朋友。”陈景和一愣,笑了笑,正想和徐来解释时,脑子里不期然地出现一张灵动面孔,他猛地一拍额头,“对对对,我就说她看着眼熟,肯定是在哪里见过!“什么?”

“我今天在医院见到一个年轻女孩,看她很面熟,怎么也想不起来。“陈景和拿起手机,神色认真地在相册里翻着,那是好几年前的照片,翻找起来花了些时间。

屏幕停止翻动。

定格在一张照片,还在读研的徐来看起来比现在青涩许多,他头上戴着很少女心的生日帽,一脸手足无措,他身旁的女孩子穿着衬衫裙,手里捧着蛋糕,笑容很甜。

陈景和将手机屏幕一转,递到了徐来眼前。徐来微微恍惚,但也只是恍惚几秒,他很快意识到了更严肃的问题,视线越过屏幕上的年轻男女,看向陈景和,蹙眉问道:“你在医院看到她了?”他知道陈景和所在的是路家的医院,也知道路源和孟显闻的关系。陈景和点头,没有多想便道:“她和她男朋友一起。”话刚说完,陈景和疑惑了一瞬,他大概能够猜到,徐来喜欢照片里的女孩,但这个女孩现在有了男朋友,并且她的男朋友看起来还挺不好惹?徐来面色微变。

宁真和孟总今天去了医院?

他很确定,生病的人不是她,因为他今天还刷到了她发的朋友圈,微博,她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飞扬起来的快乐。

那么,需要看医生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陈景和以为自己提起了徐来的伤心事,轻咳一声,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你说的私事是什么?”

徐来看向他,脸上表情空白了几秒,摇了摇头:“哦,我想问下,有没有适合我爸妈这个年纪的人吃的保健品。”

陈景和:“?”

这顿由徐来买单的晚饭结束得很快,两人匆忙见面,又匆忙道别。从餐厅出来,徐来没有打车,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父母家门前,他妈在公园跳舞还没回来,只有他爸在家,父子俩都是沉默寡言这一挂,坐在沙发上,相对无言。

半响,徐父迟疑着开口:“碰上什么棘手的事了吗?”徐来沉默了很久,“如果知道一个人在做危险的事,但又拦不住,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后面一句近乎于呢喃。

是问自己,也是在问宁真。

宁真到家后没多久,电话就响了起来,是叶君兰的来电,确定女儿有没有安全到家。

“啊这个人就是娘,啊这个人就是妈一一”“这个人给了我生命,给我一个家一一”

在书房办公的孟显闻抬手按按额头,他都不知道宁真是哪里来的这么多不同电话铃声,以致于他现在都能精准分辨给她打电话的人是谁。他起身,准备关门。

想起中午时她故意闹他那一出,他敛眉思索数秒,从容走出书房,扫视一圈,只见宁真在阳台一边接电话,一边收浴巾。宁真将孟显闻是来渡劫而不是来皇帝这一目标贯彻到底。挂着两条浴巾,灰色是他的,白色是她的,哪怕只是顺手的事,她也绝对不会给他收,将自己的浴巾叠好,宁真转过身来,险些被吓得叫出声。孟显闻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

宁真赶紧捂住手机,用嘴型跟他说:“我妈。”他神色不变。

宁真狐疑看他一眼,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嗯嗯嗯地应付着电话那头的妈妈,绕过孟显闻身边要去别处,他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长腿一迈跟上。仿佛是在复制中午的情形,这会儿轮到她躲他。宁真简直头皮发麻,他还拿着手机,天知道每天都有很多人找他,也许下一秒他的电话就会响起来,那她要怎么向妈妈狡辩!她躲进厨房,想拉上门,一只手臂横了过来。….“宁真恨恨瞪他一眼,无奈妈妈还没有挂电话的迹象,这会儿想出去也难,高大挺拔的孟显闻一进来,原本就不算宽的厨房更显逼仄。他朝着她一步步迈近,她往后退,直到抵住流理台,退无可退。孟显闻瞥见台上有她洗好的圣女果,他玩味一笑,拿了一颗,一直提心吊胆的宁真眼皮一跳,立刻明白他的险恶用心。这个人报复心真的太强了!

她主动出击,一把抓住他的手,嘴巴一张,从他指间咬过这颗圣女果,挑衅地看着他。

孟显闻似乎没想过她会不按常理出牌,身躯微微僵硬。他深深地看她一眼,手指还残留着她唇瓣蹭上的柔软触感,往后退了半步,神色如常地转身往外走。

宁真在他身后得意洋洋。

狗东西!幼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