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055.
即便肖雪珍和孟敬山极力挽留,路源还是以医院事情太多为由驱车离开。他实在演不下去。
从小到大他畏惧的长辈不多,孟敬山绝对算得上其中之一,对着这么一个脾气火爆的长辈,可想而知当他配合孟显闻撒下弥天大谎时,心心理压力有多大。几天前的晚上,孟显闻来到他的住处。
他琢磨着这段时间大家都忙,也没好好聊天,特意给附近的餐厅打电话送来一些夜宵。
谁知他酒没喝两口,孟显闻便开门见山说明来意,“路源,以你的判断,我恢复记忆的可能性有多大,这里没外人,你不用刻意乐观,直接和我说实话,好吗?”
没有哪个医生敢保证,这个可能性是百分之百。事实上,路源也认为孟显闻的情况十分棘手。倘若他的大脑是遭遇重大撞击,从而失忆,可能办法和方案会更多。既无法对症下药,偏偏他本人还事事以工作为先,住院没两天出院,毫不夸张地说,或许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他问得郑重其事,路源只好如实回答:“坦白讲,有些难,人的大脑太复杂了,它和看得到的外伤不同,你平常用脑多,别说你,连我也不敢让你冒险去刺激大脑。”
“我知道了。”
孟显闻端坐在沙发一侧,神色不明。
半响,他看向路源,沉声开口:“既然如此,帮我一个忙,可以吗?”作为一个集团的掌舵人,孟显闻做不到在关键时刻放下自己的野心,仅仅只是为了赌一个可能性。
他向来习惯权衡利弊。
无论谁处在他这个位置,都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可作为儿子,他也做不到在明知父母为他担忧到彻夜难免时,仍然无动于衷。
所以,他需要路源陪他演这一场戏。
让爸妈不再为他忧心。
路源坐上驾驶座,降下车窗看向外面,肖雪珍和孟敬山满脸藏不住的喜色,宁真挽着孟显闻的手臂,她稍稍偏头,在男友耳边私语,路源在心里叹了一囗气。
行吧。
谁让他上辈子倒了霉作了孽,和孟显闻当了这么多年的朋友。“肖姨,伯伯。"路源心里有气,刻意忽略和他关系最好的孟显闻,“真真,我先走了,有事再联系。”
宁真眼中笑意更深:“今天你忙就算了,下次一定要一起吃顿饭!”路源握紧了方向盘,心虚地干笑两声,“好。”黑色大G绕过旁边的车,一溜烟离开。
“还好我提前改签回来了。"宁真收回视线,侧目看向孟显闻锋锐的下颌,“不然这个好消息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他平静和她对视。
宁真扑哧一笑,“好了啦,我给你惊喜,你也给了我惊喜,就不跟你一般计较了。”
这怎么不算惊喜呢?
她眉眼在笑。
一颗心\却在下沉。
孟显闻啊孟显闻,该说什么才好呢,真好啊,不愧是你,不愧是你。她差点就被迷惑,一脚掉进他的陷阱里。
只能说老天都站在她这边,不是吗?
他又给她上了生动的一堂课。
“怎么提前回来了?"他深深地凝视她片刻,低声问道。宁真更为贴紧他,晚霞也仿佛映在了她明亮的眼眸中,她粲然一笑,意有所指地说:“你说为什么呢,因为宁小姐想早点见她的男朋友啊。”孟显闻静静地看着她,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是吗?”“谁叫有的人太幼稚。"她得意轻哼,“玩那么无聊的把戏。”结束了短暂异地恋的情侣旁若无人地亲密。她在闹,他在笑,一派温馨和谐。
肖雪珍和孟敬山对视一眼,却是会心一笑,从南城回来后紧绷着的神经也得以松弛,心情大好,连看着儿子和真真如此亲近都不觉得尴尬了。这段时间孟显闻推不开的应酬,都交给了孟嘉然出席。他今天一时半会也赶不回来,饭桌上少了他这个喜欢逗趣贫嘴的吉祥物,虽然没那么热闹,但也其乐融融。
肖雪珍笑逐颜开,她时不时给两个孩子夹菜,“显闻,你能顺利恢复记忆,路源是出了不少力,不过,真真也很辛苦,她承受的压力更多,年纪比你小,还特别包容你,你以后要好好对待她。”孟显闻喝汤的动作一顿,他神色自若地点头:“嗯。”宁真一如既往地话多,她笑得很开心,“只要他好好的,一切都值得,而且他失去记忆这段时间也对我特别好。”
“那也是应该的。”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孟敬山开口,见饭桌上的人都看了过来,他轻咳一声,“有的事,是不是也该考虑了?”
宁真一开始没听懂,还是肖雪珍白了他一眼,“他们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商量去,你催什么。”
孟敬山眉毛一竖:“他还年轻?”
宁真忍俊不禁,总算露出了这顿饭以来第一个真切的笑,笑着笑着,察觉到身旁的人看向她,她侧过头,对上他沉静的目光,她轻轻地眨眨眼,是揶揄,也是取笑。
这个催婚的话题,两个当事人都没想参与,很快翻篇。饭后。
由于宁真提前改签回来,孟显闻也不用赶时间去机场接她,说不清是谁主动,在天边的云彩被染上蓝调时,两人悠闲惬意地围着人工湖波散步,享受难得的二人时光。
走着走着,来到了花房。
整个花房四周都是玻璃,这会儿负责打理的员工下班,里面空无一人。“刚才在饭桌上我没好问。”
宁真站在一盆百合花前拍照,怎么拍也不满意,只好收起手机,声音很轻飘地问跟在她身后,压迫感十足的孟显闻,“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怎么都不跟我讲。”
他沉默不言。
她转过头来,已经很贴心地为他找好理由,仰起脸看他,“是不是担心跟我说了,我会立马坐飞机赶回来,让这次旅游泡汤啊?”孟显闻低眸注视着她,他的视线一寸寸地在她脸上巡视。毫无破绽。
他勾起唇角,似是默认了这个说辞,抬手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不是。”宁真眉心一跳。
“我并没有恢复记忆。"出乎预料,却也在意料之中的答案。她悬在半空中的心落地。
但提得太高,坠得太快,除了安稳以外,竟然有一丝微妙的痛感蔓延开来。“你说什么?"她呢喃。
孟显闻俯身贴近了她,低声道:“李医生私底下跟我联系,爸妈这段时间睡得不好,情绪不稳定,但她找不到原因,他们也不愿意说,真真,你可以理解我的,对吗?”
宁真眼睫轻颤,看向他。
她眼中有演出来的不可置信。
也有真情流露的失望。
好半天,她仿佛才回过神来,一脸讶然,气息不平地问:“你疯了吗,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气得都在发抖,用眼神质问他,步子却往后退了半步。可孟显闻不想让她拉开距离,他沉默看她几秒,伸出双臂将她抱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她想挣开,无奈他抱得太用力,纹丝不动。“让我抱一下。"他平稳的语气透着一丝疲倦。宁真立刻就不动了,明明她就在他的怀里,她也能感受到他的心跳,但好像无法共振,如同夕阳下的湖泊,被云彩映照得再绚烂,也激不起半点涟漪。她柔软地靠着他的肩膀,唇角缓缓扬起。
暮色四合。
好不容易在拥抱中被哄好的宁真抱着一盆百合花上了车。孟显闻瞥了眼横在他和宁真中间的花,按了按额头,“你确定你养得活?”宁真口吻笃定:“我就要试试!”
养不养得活是另说,她只是要将这花摆在家里,提醒自己,千防万防,男人尤其是她身旁的这位难防,一天天的,心眼多得能当筛子用!狗东西!要不是她提前改签回来,她怎么可能及时识破他的算计。宁真毫不怀疑他让路源配合这个谎言的初衷是为了肖姨和孟伯伯,她一点儿也不怀疑他的用心。
像孟显闻这样的人,他处于这个位置,能够让他大费周章布置谎言的人,一定是他放在心上的,非常重要的人。
他不至于为了试探她,而在百忙之中做这种事。她没那么重要。
但她相信,他一定也想一石二鸟,顺便逼出她的真话。他似乎心情不错,车窗打开一条缝,吹起她的头发,他凝神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替她捋在耳后,“想试就试。”
宁真趁机敲诈,和他讲条件:“要是开花就算我赢,要奖励!”孟显闻沉吟:“要什么奖励?”
宁真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但她都没提,狡黠一笑,“暂时想不到,欠着,等我想到了你要兑现。你欠我的。”
孟显闻从不许诺没有条件的条件。
他出于本能皱了下眉头。
宁真见他既不答应也不拒绝,抬腿用鞋尖踢了踢他的,“你看你,今天还答应肖姨说要对我好,我又不会要你的命,至于这么难回答吗?”他定定地看她两眼,总算是点头答应了。
“行。”
孟显闻会不会说到做到,宁真也没太多把握,但她顺杆往上爬,能得一次承诺是一次,不亏。
宁真在外面疯了几天,进了家门,不禁喟叹一声,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二十三岁到底是比不上二十岁的体力,二十岁她和郭夏出去玩七天也不累这次好像用尽了她所有的体力。
她洗漱过后,打着哈欠懒洋洋和孟显闻道了晚安,便一头扎进主卧的大床上。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躺到天荒地老时,被子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熄灭,再亮起,她仅剩不多的体力促使着她点开微信。是郭夏的消息。
郭夏:【?】
郭夏:【怎么没分享后续,我等好久了!】郭夏:【该不会是没空看手机,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吧[捂脸偷看]】宁真失笑。
她耐心心打字:【来了)
郭夏:【怎么样,他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宁真翻了个身。
太惊喜了,太意外了。
她打起精神,一本正经地胡编乱造:【他敢不惊喜敢不意外吗,我可是大清早起床,就为了提前六个小时回到他身边呢!】郭夏:【们恋爱脑是这样的】
宁真哈哈大笑,接着认真发送消息:【夏夏,谢谢你呀,谢谢你陪我提前回来】
郭夏:【干嘛突然煽情!】
宁真拉了拉被子,盖住脸。
周三清晨。
宁真伸着懒腰从主卧出来,孟显闻和过去每一个早晨一样坐在桌前吃早餐,看手机。
“早上好哦。”
他抬头看她一眼,长臂一伸,给她打开了豆浆纸杯的杯口。她有气无力地笑笑,飘进了洗手间。
再出来时,脸上仍然难掩困顿,还忍不住向他抱怨,“怎么又要上班,受不了,这样的生活真的要等我五十岁才能结束吗?”孟显闻倒是满脸惬意,“没那么早。”
“喂!”
不可否认,他如今更适应这吵吵闹闹的清晨。宁真叽叽喳喳地和他分享着旅程的趣事,以及遇到的奇葩人群,是她的习惯,也是他的习惯。
吃完早餐后准时八点出门,然而在电梯下到一楼,他们并肩走出18栋后,她放慢了脚步。
孟显闻走出两步,发现她没跟上,他顿足回头。宁真一阵手忙脚乱,她一向冒冒失失,在包里翻找几下,找到了车钥匙。见他看着自己,她抬头,脸上浮起笑意:“"算你运气好,遇上我这么贴心的女朋友,好了啦,我今天自己开车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