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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067.

清晨。

宁真被阵阵水声吵醒,她睡眼惺忪地盯着天花板,发现自己置身陌生环境时脑子有些懵,循声侧过头看去,是一面磨砂玻璃,开着灯,模模糊糊映出男人高大的身形。

大腿内侧的酸胀感令她瞬间清醒,意识回笼。深夜果然会滋生冲动,昨晚在另一个房间胡闹的种种,全都一股脑在眼前浮现,以她吞到极致想躲,却被他摁住,流泪咬他肩膀的画面定格。她默默拉起被子盖住脸,很想和孟显闻一起失忆。水声停了。

宁真探出一只手,摸到床头柜的手机,摁亮屏幕一看,八点。“醒了?"孟显闻神清气爽地从洗手间出来,他扣着衬衫扣子,走到床边,想拉开被子,躲在里面的人拽住不放,他闷笑一声。“能不醒吗?"宁真在被子里大声抱怨,“你一大清早就摔摔打打,没素质!到底是谁没素质?

一直到天蒙蒙亮,孟显闻才睡着,满打满算也没睡三个小时,她心大,在哪里都能睡得香,睡前还在命令他,不准再碰她,睡着后却跟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

他却因为身旁多了一个人,一个睡觉不安分的人,难以入眠。“今天周一,你什么时候起床。”他问。

宁真脸一热,终究是遇到对手了,像她这种脸皮厚的,也实在没办法在一夜混乱之后,如此自然地面对和自己坦诚相见的人。有些事,果然只适合晚上做。

她不想搭理他,他却不讲道理探进被子里,捉住她一只脚,她一下破功哈哈大笑,“放开我,死变态!”

两人闹作一团,她气咻咻地喘着气,发丝在白色床单凌乱铺开,他手臂撑在她的身侧,一瞬不瞬盯着她,可能是想到她还没有刷牙,他的吻没有落在唇辩,而是亲了下额头,“快点起床,我送你上班。”宁真轻轻地嗯了声,眼波潋滟。

当在声度楼下看到熟悉的那辆车,以及车外熟悉的小丁后,她又想问候老天怎么还不收了孟显闻,他哪是送她上班,他分明不想让下属看到他从连锁酒店一脸餍足地出来!

孟显闻无视宁真冒火的眼眸,他帮她戴好墨镜,她又推了上去,气恼不已。“我走了。”

“哼!”

小丁一眼看出不对劲。

但到底哪里不对劲,他还没发现。

等宁真绕过喷泉池,扬起下巴潇洒进了声度大厦后,小丁目光一转,发现孟总还立在车旁望着她离开的方向,震惊之后他心下了然,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仁么事,但孟总和宁小姐看起来更黏糊了……“真真,你是不是生病了?”

这会儿距离九点还有十几分钟,电梯都空荡荡的,宁真碰上了另一个同事,同事打量她的气色,“你可别为了全勤奖死撑啊。”“什么?”

“你看看,都有黑眼圈了,"同事从包里拿出镜子给她,“脸也红红的。”宁真一顿,摆摆手没接镜子,强装镇定转移话题:“轻伤不下火线,这个月的全勤奖我一定要拿下。”

昨天晚睡,今天早起,她一整天都不在状态,盼下班盼到望眼欲穿,兴冲冲赶回家,孟显闻还没下班。

比他的开门声更早响起的是门铃。

她透过猫眼看到门外的是穿着日料工作服的一男一女,纳闷开门,“你们找谁?″

女人轻声细语:“孟先生订了上门送餐服务。”孟先生?

那就只可能是孟显闻。

他没说给她点餐啊。

宁真困惑,还是敞开门,侧身让出位置,店员进来,询问过她的意见后,将孟显闻订的刺身,和牛,寿司,以及清酒一一摆放在饭桌上。送走他们后,门一关,宁真一秒钟都没多等,她想给他打电话,但贴心地考虑到他可能在忙,改为发消息:【怎么回事!我一个人吃不完!】几分钟后他回复:【等我二十分钟】

宁真逐字逐句看着这六个字,偷笑。

算算时间,他今天应该是六点下班,也是让他偷懒了。孟显闻说二十分钟,果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准时六点四十五到家门口。他很忙,换拖鞋时还在讲电话,眼睛却一直盯着宁真,见她站着不动,他手臂一伸,揽她过来,单手搂住她的腰。

宁真白他一限,不得不贴在他耳边,听他讲了整整五分钟的公事。她打了个哈欠。

好困。

刚才应该拿手机录音,以后晚上失眠就放这段,太催眠了。“以后给我点外卖一定提前说。"宁真坐在桌前,认真提醒,“我要是吃过了怎么办!”

孟显闻慢条斯理夹了一块一片刺身,闻言抬眸看她,笑笑:“不错,你要是吃过了,”他顿了一秒,“怎么办呢?”宁真正想点头。

她对上他揶揄的目光,可能是亲过好几次的关系,这一刻他们脑回路对上了,在空气中发出宛如电流的滋滋声,她面色微变,想骂他不要像警犬一样围着她,开口却留了余地:“你这个人报复心太强了!”并且还非常幼稚。

孟显闻欣赏着她表情变化,“是吗,那你今天吃得开心一点。”宁真…”

两人斗嘴,却也享受着下班后独处的时光。她甚至有种他在用他的方式弥补昨天缺憾的错觉,就好像他们应该像此刻这般,惬意愉悦地度过昨天。

饭后。

孟显闻的加班地点,从书房转移到了客厅沙发,他腿上放着电脑处理公事,她靠坐在他旁边玩手机,吃瓜聊天。

他心无旁骛加班。

宁真的眼皮却越来越重,实在扛不住了,歪了歪脑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

孟显闻肩膀一重,偏头凝视她的眉眼,半晌,他收回目光,尽量放轻动作,将手机调成静音,电脑合上放在一边。这是从未有过的夜晚,他暂时搁置工作,只为了感受她在他怀里睡着后清浅的呼吸。

这一觉宁真睡得很香,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小心翼翼挪动,一抬眼,孟显闻已经熟睡,她抿抿唇角,他一定很辛苦很疲倦吧?在叫醒他,和让他睡个够之间,她选择后者。宁真用眼神描绘他的五官,眉峰,高挺的鼻梁,一张说话不中听的薄唇,好奇怪,以前看了就想躲的人,现在连他睡觉的样子她都看得津津有味。好想拍下来,以后可以发朋友圈,内容她都想好了,我允许你和周公约会。宁真为自己的聪明机智点赞,慢慢伸出手,一点一点去够手机,眼看着胜利近在咫尺,就在指尖要触碰上时,他动了。她迅速收回手装睡,感觉到他吻了吻她的头发,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在她耳边低语,“也就只有睡着才会乖一点。”宁真忍笑,悄悄竖起耳朵,想听听这个狗东西趁她睡着还会说些什么鬼话。“等忙完这阵……头买……“他低低地说,声音越来越轻,宁真屏气凝神也没听清。

她还在琢磨着他要买什么,是不是买给她,不是买给她他就去死,忽然一阵失重感传来,她被他抱起,要不是她在装睡,肯定被吓个半死!宁真紧紧闭着眼睛,心跳平稳后,所有的心神都被一个“买”字占据,等她察觉到方向不对时,睁眼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眼眸,再一瞧,错愕不已。这不是她的主卧,是他的次卧。

“喂,走错了!“她实在不想像昨晚一样被翻来覆去,连忙勾住他的肩膀,还伸出一条腿,像表演杂技般抵住柜门,阻止他再前行。孟显闻垂眸,揶揄她:“不装睡了?”

宁真无语凝噎,老天可真对不住她。

千挑万选,结果她第一个男朋友居然是这种货色,恨恨道:“谁装睡了,快放我下来!”

孟显闻很听话放她下来,只不过走出次卧,把她放在了主卧床上后,他气定神闲掀开薄被,躺她身侧,双手背在脑后,闭目休憩:“灯在你那边,记得关。”

宁真茫然过后,目瞪口呆:“你是不是忘了什么?”这是主卧,是她的房间,她的床!!

孟显闻似是疲倦到下一秒就会睡着,眼睛都没睁开,无可奈何地揽过她,将她圈在怀中,吻吻额头,“你说这个?晚安。”宁真…?”

臭不要脸的,谁要他抱着睡,谁要他给晚安吻了!她气息不平,推了推他,他不为所动,一副她的床他睡定了的姿态,知道他今晚多半是赖着不走,宁真在心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后,也懒得再做无用功她有更感兴趣的事,枕着他的臂弯,轻声问:“…老公,你刚说忙完这阵买什么呀?”

孟显闻沉默几秒,喉间溢出一声短促轻笑,将她抱得更紧。在轰隆隆的雷声中,七月份来临。

宁真都为孟显闻捏把汗,恒兴的新项目就这两天对外发布,他这几天异常忙碌,偏偏天公不作美,一场接着一场的雨让城市道路更显拥堵。她是最最贴心的女朋友,一早就提出她可以开车上班,不耽误他的时间,他却不肯答应,下雨交通差,路面湿滑,他可不想开会开到一半,收到她追尾或者被人追尾的糟心消息。

吃一堑长一智,孟显闻自认为在南城吃过一次大亏,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比行车安全更重要。

所以,即便他再忙,每天准时八点都会把宁真嬉到他的车上,送她到声度楼下,看着她进去才放心。

周四这天,细雨绵绵,空气闷热潮湿,宁真知道今天是孟显闻的大日子,难得起床没有和他因为抢被子这件事斗嘴打闹。她站在他身前,认真给他系领带。

这两天她临时抱佛脚上网学习各种领带结,总算派上了用场,她抬眸看他,眉眼弯弯,“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刷多了古装剧片段,我怎么觉得是送你上战场?″

“也算是。"他略一思索,接受这个说法。宁真笑容甜甜,扯住领带,在他低头的这一瞬,她主动吻他,送上祝福,“那,祝你凯旋。”

“别说这些虚的,下班后早点过来。”

无论这个项目发布的反响如何,会不会影响恒兴走向更好的未来,庆功宴都会如期举行,定在晚上七点半开始,宁真作为孟显闻的女友,当然不能缺席。今天他没办法送她上班,在出门前,他突然转身捧住她的脸,低下头深深吻住,她险些断气,躲都躲不开,被他追着吻。等他走后,宁真后知后觉,他是不是也有些紧张?楼下。

孟显闻静坐在后座,抬手松松领带,她系得太紧,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气息,他一顿,收回降下车窗的手。

放在一旁的手机亮起,他漫不经心扫了眼,见是她的消息,点开:【老公,加油!你是世界上第二棒的人,肯定没问题的!】几秒后,第二条消息进来,是为他解惑:【你肯定很纳闷,堂堂孟显闻怎么才第二棒,因为最棒的人永远是我[墨镜]】小丁专心致志开车,在路口等红绿灯时,听到后座传来一声笑,很短暂,却带着明显的愉悦,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孟总拿着手机,肯定在和宁小姐耶天。

华灯初上,宴会厅内觥筹交错。

宁真挽着孟显闻的臂弯和人寒暄,脸都快笑僵了,她还以为回到了他失忆前的那段日子,白天上完班,晚上还要加班陪他应酬,谁看了不说一声命好甜。今天来的客人少,都是和孟家以及恒兴关系密切的那几个家族,更多的还是参与这个项目的员工,宁真在去洗手间补妆的路上,碰到了身着正装的徐来。他们在宴会上没机会聊天,隔空碰杯,她冲他笑,他温和点头。徐来站在落地窗前发呆,直到她来到他身旁,他才从恍惚中回神,见孟总也没在她身边,关心问道:“出来透气吗?”“算是吧!"宁真看着他,艳羡打趣,“这次你肯定能拿到很多奖金吧,哎,我上次和你们孟总出去吃饭,碰上几个员工,听他们说还要买车当大玩具。”徐来失笑:“奖金应该是其次,终于能睡个好觉了。”“你这段时间也天天加班到很晚吗?”

也。徐来捕捉到这个词汇,她每天都在更新朋友圈,一张又一张的生活照无一不透露着她和孟总近来感情甚笃,孟总的办公桌上也多了一张和她的合照,也许这就是她想过的生活。

他只能站在远远的地方,目送着她走钢丝。他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希望她平稳地走到对面,不要摔跤,不要头破血流。“真真。”

这一处偶尔也有人经过,但比起推杯换盏的宴会厅,实在清静太多。两人有说有笑,一道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都不需要回头,此刻落地窗就是一面镜子,孟显闻步伐沉稳地走来,他的面容也由模糊到清晰。“你怎么出来了?"宁真脸上绽开笑意,迎过去习惯性地要去环抱他,还好记得徐来在一旁,她由抱改为牵手。

孟显闻言简意赅:“找你。”

“我准备去洗手间,碰到学长了。”

“孟总。”

徐来神色不变,他一向是周到体贴的特助,此时视线都没有往那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秒,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对老板的私生活没有半点探究欲。“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孟显闻心情不错,以玩笑口吻关心徐来,“想休假随时休,或者你好好想想,有没有想要的,什么都行。”徐来不扭捏,也不推辞,笑着说好。

闲聊几句后,他不动声色地找了个理由回宴会厅,很快这面镜子只剩亲密无间的两道身影。

“我也想要!"宁真拉了拉孟显闻的袖子,一通控诉,“好无语,你刚才对徐来说的话,一次都没有对我说过,这合理吗?”“想听?"他低眸看她,微笑给出建议,“你找声度老板去。”“那不行!"宁真摇他的手臂,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差点把他摇成脑震荡,“声度老板要是我老公,我肯定就去找她了,我这不是性别对不上么?"“想要什么,说说。"他被她缠得头疼。

“现在让小丁送我回去。“这话一出,宁真想拿起喇叭让恒兴的员工都来看看他们老板的嘴脸,前一秒在笑,半秒不到眉头紧皱。翻脸比翻书还快说的就是他!

不过她现在手握两个拿捏他的杀手锏,次次用,次次好用,在他开口之前,她抢先道:“我这几天好忙的,刚老大还在群里催我呢,完了,再这样下去,我还真成夫管严了,不行,你必须让小丁现在送我回去!”果然“夫管严"三个字一出,孟显闻再冷硬的神色都舒缓下来,语气仍有些不快,“怎么天天加班?”

宁真更想让恒兴的员工来看看这一出大型双标现场。她见四下无人,环住他的腰,“这话我也想送给你,怎么天天加班!”孟显闻面不改色:“工作重要,你走吧。”两人都没忍住,在这大雨倾盆的夜晚相视一笑。半小时后,肖雪珍和宁真一同坐车离开,她过了五十后就不太爱出入应酬场合,今晚能待到九点半,也是因为这是儿子的庆功宴。孟显闻站在车旁,微微弯腰听母亲叮嘱,余光却看向宁真。车厢内光线昏暗,宁真察觉到他的目光,轻佻地冲他勾勾手指,逗他玩,你来呀你来呀,有本事瞪我,有本事一起回家。他淡定移开视线,勾起唇角。

“盯着你爸,别让他喝太多,医生说了他现在要控制酒量,每回喝多就在家里嚎,第二天头疼又嚎。"肖雪珍过去就没把宁真当外人,现在更是,言语中是半点面子也没给丈夫留。

片刻后,孟显闻目送着这辆车开进雨幕,越来越远,他收起面对女友和母亲的轻松闲适,转身进去。

这场庆功宴又持续了一个小时到达尾声。

孟敬山喝到红光满面,声音异常洪亮,和他亢奋的精神状态不同,他脚步有几分虚浮,没人扶着随时会跌倒,这一幕落在孟显闻眼里,百感交集,他左右环顾一周,低声询问助理:"嘉然呢?”

原本他打算让嘉然跟着父亲一块儿回老宅,车上也能照顾一二,结果到现在也没见弟弟的踪影。

“小孟总好像和宋小姐一起走了。”

孟显闻按按额头,“好,我知道了。”

指望不上弟弟,他只能搀扶着父亲上了车,交待司机回老宅后,抽空给宁真发了条消息:【送我爸回老宅,晚点到家】车辆启动,缓缓开出地库,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蜿蜒而下。司机不是小丁,很少给孟显闻开车,尽管一上车孟显闻就特意叮嘱他,别开太快安全第一,但他透过后视镜瞥见孟显闻时不时就摁亮手机屏幕,像是在看时间有些着急似的,考虑到现在天色已晚,路上车少,便不自觉加快了车速。偏差就在一刹那。

漆黑的雨夜,雨刷刷个不停,司机视线受阻,没想到前面弯道有车,他踩下刹车放慢车速,轮胎磨着湿滑的路面,溅起水花。孟显闻面色微变,他下意识地护着身侧的父亲,整个人急速往前倾,随着车速平稳,重重靠回椅背,他今晚也碰了几杯酒,眼前一阵接着一阵晕眩。司机长舒一口气,在心里暗骂这些没素质的人,该开远光时不开,不该开时当远光狗,幸好他刹车及时,一切有惊无险。开过弯道后,他靠边停好,转过头慌忙问道:“孟总,您和孟董没事吧?”车后座的感应灯亮起,照着孟显闻冷峻的面容。司机近在耳边的一句话被另一段话完全压住,清晰传至他的耳膜一一“真真,昨天你是不是说以后什么都听我的。”“显闻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我现在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女朋友,你要是愿意,一年期满我会给你一笔钱,真真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择,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