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079.
宁真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有一瞬间,她险些脱口而出,到底是谁在做亏心事啊!还好她及时反应过来,将话咽了回去,眼睛珠子一转,于混乱之中找到了绝佳借口,却还是仿佛虚张声势回呛他:“你才心虚!”愤愤和他对视片刻,她败下阵来,含糊道,“那好吧,我说了你不准生气,车是我自己开回来的,先说好,只开了一段路,老大有事找我,我就让给司机开了。”
宁真都佩服自己,她绕过她最想问的问题,和他如往常一般拉扯说笑,这也许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孟显闻顿感头疼:”
他早该猜到。
为了今天下午提车,她激动兴奋了几天。
她要是乖乖坐后座,那她也就不是宁真了。“你放心,我没让肖姨坐我的车。"她立刻环抱他的腰,她对他的耐心通常都不会超过一分钟,见他不吭声,她气恼说,“你少给我摆脸色,我的车,我想开就开!”
什么话都让她说了。
孟显闻气笑,见她还想说些什么,他低下头,堵住这张喋喋不休的嘴。孟家人谁也不乐意上楼催他们吃饭,肖雪珍和孟敬山将压力给到小儿子,孟嘉然叫苦不迭,不带这么欺负人的,但被爸妈盯着,他只能硬着头皮拨出宁真的号码。
一通没人接,第二通也是,在他心情堪比苦瓜时,孟显闻和宁真总算下楼进了饭厅。
两人像是闹了别扭,一个牵着手,一个想甩开,入座后,宁真见大家都看向她,她毫不客气地甩锅:“他不讲道理,不让我开车!”孟显闻不置可否,轻瞥她一眼,懒得拆穿她在颠倒是非黑白。肖雪珍和孟敬山默契轻咳一声,对小辈之间的打闹自然不会发表意见。倒是孟嘉然这次站在哥这边,随口说道:“理解一下,哥之前在南城碰到那么大的事,有点心理阴影很正常。”
“那我想开自己的新车,不正常吗?”
宁真横他一眼。
这个墙头草!
“行行行,你俩都正常,我不正常。”
孟嘉然用热毛巾擦过手后,举起来表示投降,他就多余开口,还不如看他们吵架的热闹呢。
“还好恢复了。“提起这件事,肖雪珍笑容欣慰,“以后你们开车都当心点,可别再磕着碰着。”
孟显闻夹菜的手一顿,又若无其事将排骨夹给宁真:“听到没有?”他所有的反应她都看在眼里,有桌布遮掩,她悄悄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面上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
饭桌上其乐融融,只有她食不知味,这段时间太过快乐,竟然忽视了一件重要的事。
项目已经发布,孟显闻却一次都没有去过路源的医院。以前他还总爱说等忙完这阵,要她陪着一起治疗,以此来试探她的反应。现在也一次都没提过。
他不提,自然也没人提,现在桌上的人,除了她都以为他早就恢复记忆一一不,不对,还有一个人,宁真手一松,汤勺碰到瓷碗,发出清脆的声响。孟显闻侧目看向她,无声询问她又怎么了。她心一惊,面上却没有显露半分,小声说:“烫到了,别瞪我。”他静默几秒,起身走出饭厅,孟家其他人不明所以,他很快折返,手里拿着一小盒冰淇淋,淡定地放在她手边。
几人皆是一愣,随即移开目光,就当什么都没看到,继续吃菜。宁真心头泛上复杂滋味,她冲孟显闻眨眨眼,眉眼弯弯,拆开冰淇淋挖了一口送进嘴里,甜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但也冰得她一个激灵。所以,路源几次深夜的电话,会不会压根就是和他的失忆后遗症有关?深夜。
宁真这次并没有在疲倦后入睡,她满脑子都被一件事占据,一片安静中她听到慈案窣窣的声音,判断他掀开被子起床,走出房间,关门。她立刻睁开眼睛,心里很着急,想要迫切得到一个答案,却又好似无头苍蝇乱转。
想过好几种方案,比如趁他睡着,偷看他的手机,但这个念头只存在几秒便被她否决。
不能做没有把握的事!
除非她确定能够在他的手机里找到答案,否则很容易打草惊蛇。宁真在黑暗中辗转反侧,静静等待时间流逝,过了许久她摸到手机,摁亮屏幕,已经接近凌晨。
她深吸一口气下床,尽量放轻动作走出房间,经过书房时略作停留,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里面静悄悄的。
接着轻手轻脚穿过客餐厅来到厨房,这一段路她早在脑子里排练无数次,有条不紊地热好牛奶,双手捧着杯子,回到书房门口,屏住呼吸的同时,侧耳贴着门偷听。
还是没动静!
宁真气不打一处来,气孟显闻,也气路源,这两个人怎么回事,该打电话时不打,不该打的时候聊得热火朝天!
倏忽,她听到压下门把手的声音,赶忙收敛好脸上的情绪,飞快往后退了半步,作出一副要敲门的架势,下一秒门开了,她对上孟显闻惊讶的眼眸。他的视线下移,定在她手里的牛奶,眼中浮现淡淡笑意,了然道:“给我的?”
“别想太多。“她白他一眼,模仿他的口吻,拉长音调,“我口渴,自己喝。孟显闻不置一词,手臂一伸自然而然搂住她的腰,往后一带,两人退回书房,他抱她坐在办公椅上,没有辜负她难得的体贴,从她手中接过杯子,喝了口温热牛奶。
“一辆车而已,激动到晚上睡不着?"他取笑她。宁真在心里把他喷了个狗血淋头。
还一辆车而已,说得轻松,那他当时怎么不松口给她配车,肖姨是肖姨,他是他,他可千万别把这功劳揽自己身上,“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你懂什么。”
“话说早了。”
宁真一听这话来了精神,算算时间也快到七夕节了,她贴近他,“你的意思是,你送的礼物会比肖姨好?老公,真的假的啊?是什么呀?”孟显闻看着她,直接将杯口送到她嘴边,让她闭嘴,再让她缠下去,可能游艇这事就瞒不住了。
宁真一时防备不及,被喝了几口牛奶后偏头躲开,骂他:“我刷了牙的,不想再刷一次,你好烦!”
他淡淡一笑,反问:“你也知道我刷了牙,还给我热牛奶?”宁真无语,自作多情的东西,这是掩饰她偷听被抓包的道具,不是给他喝的,她实在受不了她在胡思乱想,他却一派气定神闲,把杯子推向他,一下没控制好力道,洒了一些在他胸口。
他舒缓愉悦的神情一僵。
书房陡然陷入死寂。
她回过神,飞快起身往外跑,眼看着离主卧只有一步之遥,一只有力的手臂横了过来,箍住她的腰,他略带凉意的声音从耳后传来:“你故意的?不止想让我再刷一次牙,还要我再冲一次澡。”
宁真一脸生无可恋。
果然应了那个定理,偷听一般不会成功,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次日周六。
孟显闻洗漱过后穿戴整齐,神清气爽地站在床边戴腕表,床上的人被他大清早闹出来的动静吵得不行一一昨天之前她烦归烦,心里却在甜蜜包容,偶尔来了兴致还会跟去衣帽间帮他挑选衬衫,今天她对他产生怀疑,正是心烦意乱,只想让他快点滚。
宁真用枕头堵住耳朵,闷声闷气地撵他走,“你别想了,我是不会陪你去加班的!”
“下午去恒兴接我。”
他理所当然地提出要求。
宁真不胜其烦,嘴里嗯嗯答应,等他离开后,她脸上的困倦一扫而空,掀开被子下床,整个上午都在屋子反复徘徊,经过深思熟虑,她决定不能像昨天晚上那样傻乎乎守株待兔。
谁知道路源下次给他打电话是什么时候。
难道她要等到天荒地老吗?
先不说她每晚提心吊胆能撑几天,昨晚送牛奶的套路,短时间内不能再用第二次,理智告诉她,她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是敌不动我不动,以不变应万变。但……
她忍不住!
杂乱无章的思绪在刷到路源苦哈哈的加班朋友圈时,瞬间变得清晰起来,她用叉子戳了一块蜜瓜,细嚼慢咽着思考一个问题,路源会不会也在焦头烂额,不然怎么会几次深夜打电话给孟显闻呢?
干脆她就赌一把!
毕竞现在有可能告诉她全部内情的,除了孟显闻,就只有路源。而这两个人,不管横看竖看,路源都是那个更容易忽悠,更好对付的人,从路源嘴里挖到真话的可能性实在要高太多。思及此,宁真下定决心,吃完饭后水果,打开和孟显闻的对话框,像往常一般和他聊天:【都怪你,我今天好困,要睡午觉,什么时候醒来什么时候去恒兴[白眼]】
几分钟后,他回复:【好】
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宁真,并没有察觉到这个回答有哪里不对。她憋着一口气,拿着包和墨镜在午后时分风风火火出门。恒兴集团。
孟显闻坐在办公桌前,往后靠了靠,把玩着她送的钢笔片刻,莫名有种对她的亏欠感,他的确很少陪她,想起昨晚的那杯热牛奶,他短促地笑了声,盖上笔帽从容起身。
王助理端着泡好的红茶走出茶歇区,抬眼一看,只见孟总挺拔沉稳地走过来,看着像是要坐电梯离开,他忙迎上,“孟总,您的茶。”“我还有事。”
孟显闻看了眼腕表,语调透着轻松笑意,“小王,你也早点下班,过个愉快周末。”
王助理茫然过后,喜不自胜,还不忘腼腆说笑,“孟总,我一个人,在公司还是在家都没区别。”
“工作重要,生活也重要。”
孟显闻拍拍他的肩膀,说完这话,专梯门缓缓打开,他抬腿走进轿厢,神色难掩愉悦。
等门合上后,王助理忧愁地叹气。
连孟总这样的工作狂有了女朋友后,生活都肉眼可见丰富精彩了许从恒兴出发回璟苑,在不堵车的情况下开了近四十分钟,孟显闻刷指纹进门,径直前往主卧,却是一愣,不仅床上没人,房间也没人,打开定位,显示她此时此刻就在家里。
他蹙起眉头,在屋子里找了一圈,也没看见她的身影。思索几秒,拨出她的号码。
轻快的铃声在不远处响起,他循声一步步走过去,在门口立柜上的藤编收纳筐里,找到了她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