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086.
郭夏跟过来时,宁真还在冰箱前发呆,录音放完,她接着播放,反复听了好几遍,心脏跳动的频率却没有慢下来。
“他真的给你一千万吗?"郭夏靠着她的肩膀调笑,“他要是给你转账或者支票什么的,一定第一时间发给我看,我这辈子还没见过那么多钱呢!”宁真还在失神。
郭夏不懂一千万背后的含义,其他人也不懂,只有她和没有失忆,或者恢复记忆的孟显闻才知道,这是当初他们协议的数目。她当他名义上的女朋友,为他婉拒和宋家的婚约,为他堵住其他人的嘴,一年期满,他会给她一千万,然后她和孟嘉然再也不能有任何瓜葛。毫无疑问,这个录音是他昨天以前录下的,原来他早已经做好坦白的准备,只等哪天她来到冰箱前,一时兴起按下播放键,她就会发现他已经恢复记忆即便提车那天她没有从司机的话语中发现端倪,在不久的将来,或许是很平凡的一天早上晚上,她也会发现他所隐瞒的事情。这个狗东西,让人防不胜防!
宁真又气又想笑,还有点儿想哭,她二十三年的人生中,带给她这般复杂滋味的只有他,她咬牙笑道:“他好烦!”
“他偷偷录的?“郭夏饶有兴致地猜测,“那岂不是我今天不来,你都不知道?”
“所以你是最大的功臣。"宁真收起千般情绪,侧身抱住郭夏,这一刻她体验到了整个人轻盈得好似飘起来的感觉,“他要是给我一千万,我一定给你包一个大红包!”
郭夏哈哈大笑。
宁真整个下午飘飘然,完全不在状态,厨房好像藏着宝藏,她时不时就要跑到冰箱前听一遍他的录音。
郭夏都忍不住伸手探她的额头,明明没发烧,怎么一副病得不轻的样子?孟显闻也觉得宁真很不对劲。
考虑到宋语晴会留下来照顾孟嘉然,他并没有在医院久留,傍晚时分赶了回来,特意让餐厅送来宁真爱吃的菜。
他以为她会和中午一样,对他爱答不理。
“嘉然说宋航和宋越也去了?"她眉梢都是笑意,和他自在聊天,“幸好我走得早,不然见了宋越那张脸,今天心情都会受到影响。”孟显闻探究的视线在她脸上巡视,饶是他也不明白短短几个小时,她的态度发生巨大转变的原因,“嘉然毕竟是为了宋语晴住院,宋家要是不来几个人探望,说不过去。”
“反正我不想见到他。”
宁真不觉得自己记仇,在她这里,欺负过她,她还原谅的名单中仅有一人。那就是坐在她对面的孟显闻。
“放心,他不会再去。”
孟显闻不动声色地观察她,很快发现端倪,她眼神频频飘向厨房,他垂眸思索片刻,哑然失笑。
洗漱过后,他从冰箱找到药膏进了主卧,宁真趴在床上心不在焉看平板,他一开门,她的注意力就飞了过去,竖起耳朵听他的脚步声。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腿,“起来,我给你涂药。”昨晚不止是她,他也不知轻重。
理智上,他知道人在愤怒时不应该用这种方式来发泄,解决,但感情上,当他察觉到她有离开的念头时,根本无法保持理智冷静。她竞然真的要离开,真的会离开。
仿佛是藏在身体里的卑劣本能,让他不受控制产生想要占有的冲动。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所以,无论用什么方式,他都不允许她离开。宁真将视频暂停,扭头看他,话都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只套了条裤子,上半身没穿,这一眼扫过去,她只为自己战功赫赫而得意。他的确就像被人揍了一顿。
挠的,抓的,咬的,狼狈不堪。
昨晚她既愤怒又委屈,她甚至还在埋怨自己,为什么要看上这个男人,大街上可能随便抓一个过来,都没有他可恶。他不止将她晾了一个下午晚上,好不容易等她心情好一丁点了,他找上门来了。
要是他态度诚恳赔礼道歉,她…她也不会就这么算了!结果呢,他不仅没有道歉,还冷言冷语指责她,在绕过他身边跑上楼时,她的确做好了这辈子再也不要见他的打算。就算有下一次再见,也只会在他的葬礼上,和他的遗照见面。宁真回忆昨晚的种种,脸色再次绷紧,她坐了起来,将头发全都拨弄到一边,露出颈侧还有锁骨下的皮肤。
他手臂一揽,将她搂了过来,往指腹上挤了透明的凝胶药膏,神色沉静地在那些痕迹上涂抹开来。
察觉到他的目光下移,宁真赶紧推开他,拉好睡裙裙摆,正色道:“没有了!”
孟显闻喉结滚了滚,嗯了声。
她从他手里抢过药膏,指尖触及他的脊背,立刻感受到他肌肉紧绷,不知怎的,她觉得他们互相给对方上药的画面太好笑,她抿抿唇,忍笑道:“冰箱贴的录音怎么回事?”
她还是问出了口。
憋着太难受。
就像她猜到他恢复记忆,就一定要去证实,现在也一样。“什么录音?"他明知故问。
宁真可不会怜惜男朋友,她故意在他伤口上重重摁了一下,学着他过去的口吻说,“我很忙,给你一分钟,不说就憋着。”孟显闻还真就沉默了整整一分钟,在宁真开口催促之前,他声音低沉,“比起开始,我更在意结果,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的确想过一辈子都不恢复记忆。”
“我不相信!"宁真立刻拆穿他,“你敢摸着良心说你从来没有想过,在未来哪一天和我吵架时,你不会拿这件事来拿捏我?”不等他回答,她道:“差点忘记你压根就没良心。”孟显闻短促一笑,“说说,我想拿捏你什么?”宁真对着他的背又是一拳,“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就想我乖乖听你的话,之前是,现在也是!”
对于这个指控,孟显闻不置可否,他继续解释他录音的用意,“出去旅游那两天晚上,路源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宁真轻哼:“你俩晚上打电话没好事,全都是计划怎么忽悠人吧?”“路源说了一句话。"他声线平缓,“他说,如果我计划和你的关系有进一步的发展,应该等到恢复记忆以后,那个时候,他不知道我已经恢复记忆一一”“他现在也不知道对不对?"宁真简直对他心服口服,“你之前怎么好意思说我两头骗,你是什么好东西吗,你最坏了,骗所有人!”孟显闻默然,继续未完的话,“总之,我考虑了很久,回来的那天晚上,你睡着以后我录了音,迟早有一天你会发现,这是我亲自埋下的炸.弹。”正是因为他想和她有未来,所以才会隐瞒。也正是因为他要和她有未来,所以才会坦白。他计划好了所有的一切,却漏了最重要的环节,她。她是不受控的,是飘忽不定的,是无法被计划的。他也总算说出了口,“真真,一千万能不能买我这辈子喝的苏打水?”宁真明白他的话外之音。
在她今天下午第一次听到时就懂了,他想告诉她,以后没有什么协议不协议,他用承诺的那笔钱换一个和她真正的开始。她吸了吸鼻子,不假思索地道:“那你先给我一千万!”他沉默许久后,转过身来抱她,用最平静的口吻说着最欠揍的话,“按你之前的建议,分期吧,拿了钱就跑这事你做得出来。”宁真气笑了,“分几期!你给我说清楚!”和钱有关的事,那就是最大的事,她必须要和他讲清楚。孟显闻被她逗得发笑,继而将她抱得更紧。次日周一。
宁真上班上得昏昏欲睡,盼到六点下班打卡,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不知道是不是有心上人的贴心照顾,孟嘉然的状态看起来比昨天要好很多。宋语晴光明正大地翘班,因为孟嘉然受伤的事,她和父母的矛盾也白热化,总算硬气了一回,放出话来这辈子再也不相亲,也不联姻。孟嘉然暗喜,却还是装模作样地说:“早该这样,不管恋爱还是结婚,还是得和喜欢的人一起,你看,我哥他现在过得多好,不过,话说回来,我哥和真真认识多少年了,知根知底,保险又安全,你也……你也多看看,反正吧,总有合适的。”
宁真嘴角抽了抽,这货干脆直接报他身份证号得了。宋语晴含笑点头,“再说吧,现在不想想这些,挺烦的。”孟嘉然沉默。
他们两个人今天整天待在医院,别说是一向跳脱随性的孟嘉然,就连宋语晴都坐不住,感觉很闷,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由病号主动提议:“要不我们打扑克?”
宋语晴没意见,迟疑着说道:“不过,等会儿显闻哥会过来吧。”孟显闻嘴上不说,对弟弟的伤势却很上心,早上去恒兴上班前,还特意绕路来医院待了近一个小时才离开,他还推了所有的应酬,只怕下班也会来。“问题不大!"宁真解锁手机,打开定位给他们看,三个脑袋凑在一块儿,“喏,我和他都开了定位,要是他来了医院,咱们就把扑克收起来。”孟嘉然和宋语晴对视一眼,静默。
开定位什么的,也太肉麻,腻歪。
孟显闻忙完手里的公事,匆忙从公司赶来病房,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宁真坐在沙发上削苹果,孟嘉然乖乖躺在床上,宋语晴站在一边拿遥控器调台,轻声细语问病号想看什么节目,病号说想看财经节目,学习学习。一派温馨和谐。
他扫视一圈,目光定在宁真脸上,沉稳地走到她面前,伸手拿走她手里的水果刀,语气平淡,“吃苹果削什么皮。”宁真本来就是情急之下摆摆动作。
刚才他们打扑克打得热火朝天,慢慢就没怎么注意定位,等发现他已经来医院时都有些手忙脚乱,她顺手拿起苹果,脑子里浮现昨天宋语晴削苹果的情形,琢磨着她也试试。
孟嘉然脱口而出:“哥,她给你削的!”
宁真…”
她目光一转,对上孟显闻的眼眸,点了下头,“你不吃算了。”“想削就削吧。"他沉默几秒改口。
宁真拿话堵他,“吃苹果削什么皮!”
宋语晴赶忙低头操控遥控器,佯装忙碌,实则在憋住笑意。孟显闻和宁真在病房并没有待很久,八点一过起身走人,宋语晴也另外开了间病房,即便vip病房都有护工,她也坚持留下来照顾孟嘉然。短短两天时间,他们两个人争吵,和好,似乎还没来得及恢复之前的甜蜜,又要开始投入到工作中。
车开到楼下,宁真和孟显闻谁也没有主动提起,但都默契地往小区外走,前往之前偶尔去过的公园散步。
“嘉然的事有后续吗?"她没像往常那样挽他手臂,他却不由分说牵着她的手,几次她嫌热想甩开,他牵得更牢。
“只能尽量息事宁人。“见有小孩骑车过来,孟显闻将她拉到身前护着。这片是小道,来来往往的人少,趁着夜色渐深,他顺势亲了下她的额头,低声道,“但嘉然对宋语晴的心思,可能就瞒不住了,一定会有人猜测。”宁真惊讶,却也没那么惊讶,“你知道嘉然他…“她恍然大悟,“所以,你当时才拒绝和宋家的联姻?”
“别想太多。“他瞥她一眼,担心她会胡思乱想,无奈解释,“一开始不知道,也没想过。”
“噢噢,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好奇。“那天晚上。"孟显闻漫不经心地回答,“嘉然应该是喝醉了,给我发了一条消息,祝我和宋语晴幸福,莫名其妙,不然你以为那天我为什么会回老宅?”他回老宅也是临时起意。
一来,拿印章,二来,想问问弟弟是怎么回事,车刚停好,杨叔便告诉他,嘉然喝多了已经睡下。
他原本打算拿了印章就走,上了二楼,撞见她鬼鬼祟祟从嘉然房间出来。宁真愣住,神色不断变幻,思绪翻涌,她一把推开他,快步往小道更深处走。
一股力道拽住她,她重新撞回他的怀抱,不等他开口,她便仰起脸,大声道:“你好烦,干嘛要恢复记忆!”
“这就是我当时不想坦白的原因之一!"宁真一鼓作气,恨不能再拿块板砖将他拍得再次失忆,“丢人,啊啊啊啊啊,我对嘉然根本就没有……我怎么可能会对他有意思,根本就没有!”
“孟显闻,我警告你,这件事要是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不会放过你的!”月光下,她懊恼又急切,无比生动。
孟显闻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这一瞬间,他曾经介意甚至嫉妒过的事,此刻都不再重要,他捧着她的脸,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