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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109.

那天凌晨孟显闻发来的问号,成为了宁真的快乐源泉。她只要遇到一点点不顺心的事,都会打开他的聊天对话框,看着这个问号,想象他收到短信时的表情,她就忍不住开怀大笑,亏她之前还有点失落。现在一丝丝也没有了。

协议结束,是再好不过的事!

她现在每天早上到公司的第一件事,拿起日历神清气爽地在上面画上一笔,除此以外,她还每天发一条仅狗可见的朋友圈,倒计时提醒他,距离一个月期限还剩多少天。

至于他会不会看到,那又有什么关系。

她发出去,她高兴。

孟显闻不太高兴。

周五这天,简单吃过午餐后,他和往常一般坐在沙发休憩片刻,照惯例点开她的头像,看看她今天又发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朋友圈。刚点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岁月静好的风景照。和照片风格截然不符的是她的文字:【还剩19天[笑哭[笑哭]】他拧紧眉头,一如既往地无视,将手机扔一边,仰头往后靠,抬起手臂遮住眼睛,公司暖气开得太足,解开衬衫扣子,还是莫名烦躁,并且这种情绪持续到下午,依然没有平缓。

临近四点,手机铃声响起,是常易的来电。孟显闻兴致缺缺接通。

正月还没过,常易还算清闲,在电话里调侃道:“今天你和真真一起去舒惟生日,还是各去各的?”

舒惟迎来三十岁的生日,这次没听家里的大办,包下郊区的温泉度假村,邀请亲朋好友过去热闹,顺便过个惬意的周末,孟显闻作为发小,肯定得去,宁真这次的身份却有些不同,她不再是作为孟显闻的女友陪同,她是舒惟的朋友。“你说呢?”

孟显闻语气平淡,没有一丝起伏。

当了二十多年的朋友,常易怎么可能听不出他的烦闷,这对情侣闹别扭僵持着的事,亲近的人都知道,只不过这两个人嘴巴一个比一个严实,谁都不肯说出原因。

倒是他们从宁真的朋友圈中发现了端倪。

她前几天发一个人吃火锅,昨天发一个人看电影,看起来还挺孤单落寞。他们私底下八卦过,年纪差得不小是一码事,孟显闻工作太忙,陪伴太少,热恋期一过,这问题不就来了吗?

“要不这样,我今天正好休息,辛苦陪你跑一趟,一块儿去接真真,可能她看在我的面子上,愿意给你面子。”

“不用。”

孟显闻按着额头,几乎没有犹豫就拒绝了常易的提议。他不愿意将其他人牵扯进来,朋友也不行。常易知道他的脾气,只能叹气。

两人围着舒惟这次生日聊了几句,正要结束通话时,电话那边传来狗叫,孟显闻神色一顿,叫住了常易:“你在家?”“对啊,准备等路源下班去接他。”

孟显闻思忖数秒,一锤定音,“在家等着,我去找你。”常易误解他的意思,应道:“你是想跟我和路源一起去?行啊。”六点一到,宁真又是公司第一个打卡下班的人,她实在不想赶上晚高峰,动作麻利地坐电梯下楼,一抬头,夜色中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几米之外。是孟显闻的车。

她坐过好多次,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来干什么?

还没来得及深思,这辆车开到她跟前,他降下车窗,态度还是和从前一样,“上车。”

宁真…”

在公司楼下和他争论,绝无可能。

她后退半步,脸上挂着客套的假笑,“不用呢,我自己开了车。”“去那个度假村的路有不少弯道,晚上开车不太安全。”他言简意赅,说的话很有道理,也是那么一回事,但宁真不乐意,她笑:“那你应该带司机啊,多不安全。”

她开车的确不多,他一个常年带司机的又能比她好到哪里去?“我走一一”

咯。

话还没说完,孟显闻面露平和笑容,似乎是不小心碰到按键,降下了后座的车窗。

可爱的拉布拉多迅速地将脑袋伸出来,它显然认出了宁真,欢快地冲她叫了两声,恨不得跳出来,尾巴摇摆得飞快。“真真,那我先出发,在度假村碰面。"他温声道。宁真充耳不闻,惊讶又惊喜地拦住他:“等等,等等!你怎么把千岁带上了?”

“一个冬天它也憋坏了,带它出门散散心。”“噢噢噢。”

她有一阵子没见到千岁,这会儿见了,眼里谁也看不见,靠近几步,伸手狠狠揉着它的脑袋,又使劲蹭它,“要出门玩,是不是很开心呀!”“真真,后面有车来了。”

孟显闻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唇角勾起笑意,提醒,“先上车。”宁真偏头,正值下班的点,不少车停在地面,堵在这里的确很没素质,她飞快拉开车门坐上后座,千岁更是高兴,门一关上,孟显闻立刻升起车窗,平稳驶出声度大楼。

后座,一人一狗对话。

“想不想妈妈,想就呼吸!”

“汪!”

驾驶座开车的孟显闻等红灯时,偶尔抬眼看向后视镜,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事实上,他对于这样的情绪并不陌生,早在几个月前就有过。项目发布庆功的那天晚上,他不允许她上老宅二楼,她怒气冲冲甩上门,深夜他喝了酒感到略微的不舒服,下到一楼准备透透气,听到客餐厅那边有动静,立刻过去将她堵了个正着。

她靠着冰箱吃冰淇淋,四目相视的那一瞬间,她被他吓得瞪圆眼睛,差点尖叫起来。

他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

下一瞬他猝不及防地感受到,她唇瓣的凉意通过掌心在他身体流窜。考虑到行车安全,孟显闻这一路开得不快,抵达温泉度假村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过来给舒惟过生日的朋友更是不少。千岁喜欢干爹,也喜欢干妈,但它最爱的还是自己的主人。一见到常易,疯狂围着他打转。

常易哄了它一会儿,和路源交换一个眼神,意味深长地说道:“怎么讲,还是托你干爹的福,不然我都想不起来,你需要出来散散心咯。”路源比较直白,“那还是托它干妈的福。”孟显闻面不改色。

他的视线有意无意地看向不远处和舒惟拥抱的宁真。舒惟唤来助理,给了她一张房卡,凑耳边低语道:“放心,没把你和老孟安排在一个房间,他住你楼下,惹你不高兴你就在房间蹦迪,吵死他。”宁真忍俊不禁:“好!”

次日清晨。

宁真惺忪地睁开眼睛,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从枕边摸到手机。二十分钟前,孟显闻发来消息:【找你有事,醒来记得回我】看起来还挺严肃,宁真断定肯定是没法赖床了,掀开被子下床去浴室,勉为其难地回复他,就当自己批奏折好了:【什么事?】她刷着牙,时不时瞟一眼。

该死的,他又没声了!

等宁真洗漱完,穿戴整齐,短促而有节奏的敲门声传来,毕竞也以情侣身份相处过一年,她都不需要到看猫眼就知道是谁,果然门一开,孟显闻站在门口他手里有一根牵引绳,千岁也期待地看着她。宁真懂了。

这就是他口中的有事,遛狗。

两人一狗走在清晨的度假村里,这里远离市区,背靠山水空气清新,千岁果然很喜欢这儿,拼命地往前冲,宁真差点拽不住他,一个趣趄向前,有人揽住了她的肩膀,也顺势从她手中接过牵引绳。她抬眼,目光定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耳边回响起郭夏前几天说过的话,孟显闻在挽留她。那时候她在反驳,现在却有些不确定,因为他做的事,的确让人误会。昨晚宵夜时她碰到常易,常易就和她开玩笑,说孟显闻现在是借狗,以后搞不好偷狗,他会从现在开始就防着他们这对雌雄双煞,免得把他的千岁儿子投了去。

“真真,跟上。”

孟显闻牵着千岁走出几步,察觉到她没来,回头催促。宁真在心里冷哼,不紧不慢上前。

走了一会儿绕了个圈,到了昨天他停车的地方,他将牵引绳给她,“在这里等着,我去车上拿东西。”

宁真根本不想看他。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追向他的背影。

她今年二十四岁,在此之前她从未为做过的事情后悔过,她以为即便有,肯定是那个晚上不该有算计嘉然的念头,如果人生可以删除掉某个瞬间,她以为她会删掉那一次。

但原来不是。

她真正想删掉的是那个晚上,她在老宅客卧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有一簇火烧着,思来想去偷溜出房间,在冰箱找到冰淇淋,没吃两口撞上了他。一阵鸡飞狗跳后,他问:“好吃?”

她还有气,不想理他,背过身哼了声:“一点也不好吃!”“行。”

其实庆功宴上他没喝多少,回老宅后歇了好久,喝下杨叔送的醒酒汤,意识完全清醒,“现在雨停了,带你出去买。”她惊讶不已,转过身来,”你……”

他已经往外走,她只好跟上。老宅随时待命的司机有几位,找了个还没歇息的司机,后来想想,那天晚上他们都有些醉了,否则怎么会大晚上不睡觉出去买冰淇淋。

但那时候太晚了,营业的店少之又少。

她在水雾中看到熟悉的标致,开心极了,扭头看向他说找到了,司机靠边停好,他陪着她一起进了店里,她在冷柜挑了几个喜欢吃的口味,和他坐在高脚凳上,看着落地窗外的地面水洼倒映着城市一角。忽然忍不住想笑,但才不要被他看到,她撇过头眼睛看向别处,笑意盈盈。他问:“好吃?”

这回她点头了。

“现在温度有些低,先围上。"一道沉稳的声音令宁真思绪回到现实,她抬起眼眸,孟显闻朝着她缓步而来,将一条中性风格的羊绒围巾递给她,上面吊牌还没摘。

宁真目光轻移,看向这条围巾。

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字,无事献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