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112.

隔天,宁真顶着黑眼圈站在洗手台前骂骂咧咧。都怪孟嘉然，他昨晚给她发的照片，差点让她睁眼到天明,想做的事，和真正做的事永远都在背道而驰。

说过再也不会去猜，可闭上眼睛，总会想起那张照片。最后身体扛不住疲倦，迷迷糊糊睡着，可能都没睡几个小时，醒来脑子都是晕的，这令她非常愤怒，绷着一张脸出门上班，在电梯厅碰到邻居，相互点头微笑。

“哎，你知道吗，2101好像有人要搬进来了。”邻居随口和她聊家常，“昨天我下班回来碰到门是开的，吓我一跳，过去问了才知道，他们是在量尺寸，之后再空运家具过来。”宁真以往对这些事还挺感兴趣。

但她没有睡好，邻居一长串话，她只听进去一句，这一层要来新的邻居。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敷衍道："嗯嗯，真的吗？”

邻居压低声音：“还空运家具过来，你听听,感觉是那种生活很讲究的人，但其实我还蛮担心和这种人相处。”

电梯升到二十一楼。

宁真先进去，按了一楼后，笑道：“放心吧，没机会相处，最多也就是早上出门和晚上回家碰到。”

邻居点头：“也对。”

整个白天，宁真都是在浑浑噩噩中度过，还好过完年没多久，事情少，工作也算清闲，午休时她趴在枕头上百无聊赖地玩手机，期间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想找郭夏。

可长长的消息编辑好，又逐字逐句地删除。她觉得自己这样好烦人，简直没完没了。

果断退出微信切换到别的app，准备转移注意力时，手机给她跳转到广告界面来了，正要关掉，不经意地扫见往返机票几折，旅游胜地等字眼。宁真顿时眼睛一亮。

差点忘记自己是个千万富婆了。

她还可以出门散心！

以最快的速度订好机票后，她截屏发给郭夏。郭夏：【一起去啊】

宁真严肃地拒绝了：【我希望我们出去玩的时候，你开开心心的，我也开开心心的，那样才是旅游】

郭夏还来不及感动。

宁真立刻发来下一条消息：【除非你现在和那个谁分手，那我俩一起散心，可以的！！】

郭夏撤回感动。

宁真迫不及待地和方黎请了三天年假，算上双休，这段临时起意的散心旅程不至于太过仓促，有这件事占据她的心神，她总算没空去想那些效果堪比咖哇的屁事。

味道苦涩不说，还让人睡不着觉！

该死！

下班后，宁真开车回家，意外发现整个小区都停电，她熄火下车，打开业主群翻翻消息，原来是电网设备突发故障，引起供电中断，群里都在催促抱怨。她紧跟其后，催促来电的消息还没发出来，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低沉声音，“怎么了。”

宁真指尖一顿，手机的屏幕光芒照着她此刻愣怔的表情。这次她没回头，却能够听到脚步声在靠近，停在她身侧，他再次问道：“小区停电了？”

郭夏前几天问过宁真一个问题，如果孟显闻来找她，她会怎么做。当时她毫不犹豫地回答，不可能。

他不会再来找她，他的生活太过忙碌，忙碌到没有时间浪费在无足轻重的人和事上。

床头柜的耳坠能证明什么呢，也许她也给过他某些瞬间，但在她毫不留情地拒绝他以后，以他高高在上的死德行，说不定马上就会扔掉。宁真一声不吭，孟显闻也随之沉默。

他这几天的工作行程安排得很满，算是刻意，仿佛只有让自己忙得不可开交，有些事便可以放一放。

从来在他这里，公事都是重过私事。

他以为这次也是一样，昨晚他没想多喝，有人却在席间提起了她。脑子里便有个画面挥之不去，如果有一天他在某个重要的财经会议上碰到她，她是否也会客气疏离地喊一声孟总。

起初他还被逗笑，但很快笑容隐去，一时没控制住，多喝了几杯。“停电不方便。“他出声打破沉默，“今晚住酒店怎么样，我送你过去。”宁真鼻腔微酸。

可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是他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态度，还是他的到来。她整理好的心情，再次被他打乱。

宁真想将他的声音抛在脑后，他们之间本来就不需要维持基本的礼貌，她对他说的话置若罔闻，收起手机径直往单元楼走。孟显闻这次没有犹豫，他跟了上去。

现在整个小区停电，单元楼一片漆黑，他不可能让她一个人上楼回家。宁真站在两台电梯前，烦躁不已，她想按上行键，但看到上面显示一个停在8楼，一个停在14楼，一动不动，担心有人困在里面，她不敢随便碰按键。余光扫见一道挺拔身影过来，她脑子没经过思考，乱糟糟的，抬腿走向楼梯间，嘎吱推开门，楼道更黑。

孟显闻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她会对他如此避之不及，大步追上去，声音也瞬间变得严肃，“宁真，别胡闹！”

宁真一级一级迈上去，闻声停下脚步。

这才回过神来，她住二十一楼.……

这一刻进退两难。

她烦死他了，要不是他毫无预兆找来，她会乱了心神吗？区区二十一楼！！

她开着手机手电筒继续上楼，身后的人仿佛拿她没有办法，只得跟上，这个点电梯停了，爬楼梯回家的不止她一个。但慢慢地，楼道的声音越来越小，上了十楼后，只剩她和孟显闻，她累得不行，咬住牙不想喘气被他听到。

“真真。"他忽然沉声开口，“想要结束协议的人，不只是你。”宁真停下脚步，慢慢呼吸，却莫名有种扯着疼的感觉。她一停，有人便得寸进尺上来，还心机深沉地说话，吸引她的注意，让她忘记前进，“它本来就在我的计划之外，所以，结果令我意想不到，也是情理之中。”

协议是计划之外。

她也是。

孟显闻缓慢地说着，和宁真站在同一级台阶上，垂眸看向她，她倔强地别开视线，不和他对视，整个楼道都是黑的，只有他们手中的手机照着对方脚下的台阶。

“你那天说不满意之前的生活。"他顿了顿，“我也没有多满意。”这话一出，惹得宁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少胡说八道，那天你是这样说的吗？你失忆了？”

孟显闻沉默数秒，“所以你很介意我的回答，是吗，真真。”宁真撇过头，语气有些生硬，“所以你现在想改口，是吗。“她深吸一口气，“如果那天晚上我的回答不同，那你会改口吗，你哪句话真，哪句话假，你自己清楚吗？”

“我现在说的才是实话。”

他靠近半步，鞋子抵住了她，微微俯身，和她平视，声线平缓，“其实就这样放你离开更好，其实我不出现在这里更好。”几分钟前，孟显闻还认为她为了和他置气走楼梯是胡闹。可此时此刻，似乎没有哪一处会比这窄小昏暗的楼道更适合坦白一些情绪。宁真冷淡地笑了声，“既然知道一一”

他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很想堵住她这张嘴。

“真真，我们可不可以心平气和说话。"他语调中带着无奈和疲倦。“你摸着你的良心说说，你什么时候…"她忽地有些哽咽，“你什么时候和我心平气和说过话。"说到这，她逼回眼泪，“忘记了，你根本就没有良心！”“那我用以后的心平气和，换你这一次。”宁真想大声说"不跟狗换”，但这一瞬，她被另一个字眼怔住。以后。

她和他怎么可能会有以后？？

“如果我今天没来，你会怎么过。”他低声问。宁真静了静，是和他置气，也是实话，显得有些不耐烦，“非常开心的过，找个酒店点外卖，轻松快乐。”

“点什么外卖。”

这什么问题。

宁真差点脱口而出随便两个字，轻哼一声胡乱回答：“日料吧，孟显闻，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应该在处理工作，或者跟几个熟人吃饭应酬。“他自顾自地说，“我不打扰你，你不打扰我，日子很清静。”

他居然还敢倒打一耙！

宁真气结：“你搞清楚，是你打扰我，我什么时候打扰过你？”孟显闻深深地看她一眼。

她每天都在打扰他。

朋友圈一如既往地聒噪、活跃，同事给她带早餐，她感谢，郭夏给她织围巾，她感动，明星夫妻离个婚，她也感慨。她依然活跃在他的生活中，无处不在，而他已经从她的生活消失。“但现在更好。”

他移开视线，以平静的口吻说道：“可以见你，可以听你说话。”虽然说的都是他不怎么爱听的话。

但比起办公室的安静，比起其他人的说笑声，要好太多。宁真顿时收声。

她抬起眼眸，吃惊地看着他，只能于昏暗之中，看到他的侧脸，她愣了好久，忘记了言语，两人静默着，明明停了下来，怎么呼吸和心跳比爬楼时还要快良久。

楼道隐约传来对话，有人要上来，宁真眼睫轻颤，总算反应过来，收回目光将靠得很近的他泄愤似的推开，仓促往上跑，脚步不停，他是不是疯了，肯定是疯了吧，他是清醒的吗，如果是，他知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是不是喝了酒……

明天他恢复理智，会不会想要掐死她。

宁真继续爬楼，孟显闻不疾不徐跟上，手电筒的光可以照得很远，他举高了些，为她照亮楼梯。

区区二十一楼！

她到了，身体比意识更诚实，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像是在等什么人，听到身后的动静，步伐加快，刷指纹进门，赶在他来到门口前，砰地一下关上。她背靠着门，平复心情。

一门之隔，孟显闻在黑暗中站立片刻，低下头给她发消息：【我先下楼，小区来电我再走】

叮咚。

越是漆黑，声音越清晰。

在消息发出去时，门内微信提示音响起。

宁真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静音，静音，静音！天杀的，他早不发消息，晚不发，偏偏在这个时候发！

孟显闻下楼，还是走的楼梯。

即便电梯已经恢复运作。

下到一半他止步，很轻地笑了声，笑他分寸大乱也有今天。宁真在抽屉里找到充电宝时舒了一口气。

她窝在沙发上玩手机，眼睛很忙，在几个app中不断切换，业主群抱怨声更大，当她后知后觉感到饥饿时，插播一条画风不同的消息：【咱们这一栋电梯恢复了吗，外卖能送吧】

群里沉寂几秒。

有人回：【呃，应该能】

宁真谢过这位邻居，琢磨着该吃什么时，门铃声传来，吓她一跳。也是这个时候，灯泡好似有微弱的电流声，头顶的灯骤然亮起，来电了。她快步来到门口，看向猫眼。

是陌生的一男一女，穿着日料店的工作服，她错愕开门，对方微笑道：“您好，是孟先生订的上门送餐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