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1 / 1)

江晚久违地做了个美梦。

梦里温忱的道貌岸然被揭穿,温父的公司也跟着破产,父子两被所有人避之不及。而高璇拉着行李箱就站在江晚宿舍楼下,严肃地告诉江晚,她已经认清温家父子的真面目,以后要带着江晚重新开始新生活。

然而江晚还没有见到她和妈妈的新家,就被一阵焦糊味唤醒。

她不甘心地蜷起身体,想要继续梦境,但没一会儿就反应过来,家里着火了?!!

她啪一下从床上坐起身,冲出房间。

然而目之所及,并不是明城的家,而是陌生的出租屋;屋内也并没有火光,只有高大挺拔的青年站在厨房里,盯着锅里的东西,神情凝重。

温忱?

江晚的记忆逐渐回笼,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起床气顿时出来了,“温忱,你有病吧?这才七点,你大早上干嘛呀?”

但等她看到锅里黑糊糊的一团东西,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并没忘记立刻拿出手机拍照。

“这是,炒鸡蛋?”江晚看着垃圾桶里新鲜的鸡蛋壳,猜测道。

“是失误。”温忱面无表情地把东西倒进垃圾桶,抬手又准备再拿起两个鸡蛋。

江晚赶忙阻止了他,“你别浪费东西了。”

说着,她开火、烧水、下面,一气呵成地……端出了两碗白水煮面,带两个荷包蛋和两叶菠菜。

江晚的厨艺跟江永平一脉相承,只会白水煮面,并轮换油菜、菠菜、白菜……主打一个饿不死人就行。

但在温忱面前,她的自信心显然膨胀起来了。

“真是的,你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江晚大声地叹了口气,好像连饭都不会做的温忱实在是很无能、很失败一样。

“……”温忱露出标准笑容,“是啊,晚晚真厉害。”

说是这么说,但他的目光还是在寡淡的白水面上凝滞住。

尽管他失了忆,却也还是在医院食堂吃了好些天的饭,因而并不觉得江晚具备如此膨胀的底气,只是他自己做得更糟糕,便也同时丧失了反驳的资格。

有种微妙的不爽。

仿佛在他已经不记得的过去,他也很少体会到这种把事情做不好的挫败感。

温忱暗暗在心底把“精进厨艺”列入了紧急事项。

江晚也一直在偷偷打量温忱。

他没有再黏黏糊糊地试图借情侣身份拉她的手,整顿饭吃得非常沉默,显然打击不小。

江晚看着他的表情,胃口很好地用完了早饭。

她慢条斯理擦拭完手指,将一张钞票和一个旧货市场淘来的手机拍在桌上,用非常严肃的口吻叮嘱道:“我出去上班了,你在家好好待着,不要惹事。”

就好像温忱是什么非常不值得信任,很让人操心的家伙一样。

江晚期待着温忱再次露出被打击的表情。

温忱却走上前来,帮她理了理衣领,微微歪头,温和地笑了笑,“知道了,晚晚,记得早点回家。”

他实在是太能装了!江晚腹诽。

然而无论如何,这也是江晚上班路上最舒心的一天。

她的新兼职在商场里一家密室逃脱,有客人的时候负责在里面扮鬼,没客人的时候就带妆去商场里发传单。

时薪相当一般,但江晚需要这种有收入的感觉,无论多少,否则她会克制不住自己的焦虑。

所幸大部分工作都是她独自一个人完成,并不需要和同事相处交流,这让江晚的工作时间变得好过多了。

中午店里提供盒饭,其他同事三三两两和相熟的人聚在一起,江晚则端着盒饭独自坐到另一边,随手打开了一个热播电视剧下饭。

吃到一半,后方几个同事不知道聊到什么,忽然间笑作一团。

中午的商场人声嘈杂,按说应该听不清的,可商场的声音忽然远去了,只剩下那笑声好像就挨在自己耳边。

江晚握着筷子的手一紧,无端开始觉得焦虑,一会儿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一会儿怕自己坐立难安的样子太明显被别人看出来。她盯着手机屏幕,可电视剧讲了什么她也听不清了。

她急需做点什么让自己沉浸进去,于是她打开微博,登录“今天wc掉人设了没”的账号,配图今早温忱炒坏的鸡蛋,然后开始发博——

“今天又发现了wc的一个缺点,他的厨艺真的好烂好烂!如图,这是wc大早上不睡觉起来炒的鸡蛋,竟然能做成这个样子,简直是在浪费食物嘛!哪怕是小学生!都不可能做成这个样子!可见wc就是个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人!大家真应该擦亮眼睛!”

之前的一切喧嚣又都离她远去了。

江晚握着手机,心想即便哪天温忱恢复了记忆,想到失忆这些天做的诸多蠢事,也会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于是重又高兴起来。

*

温忱跟着导航来到崇澜岛图书馆。

在医院时,江晚不来看他,他没事做,便时常从阅览室里借书来看,于是发现了一件事情。

有些知识对他来说非常陌生,另一些则非常熟悉,只消看一遍,便仿佛激活了大脑内的某些神经,理解应用起来相当容易。

再结合自己的年龄,温忱判断自己可能就读、或者说曾经就读于电子信息类的专业,但医院阅览室藏书量太少,他需要更多的样本量。

不过这件事他还没打算告诉江晚。

一来,聊太多他怕晚晚说不出合理的谎言,自己把自己吓跑,二来……

温忱微微抿唇。

虽然这么说很诡异,但他总觉得晚晚对一事无成的他,好感度更高一点。

他又想起了江晚今早的反应,霍然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向另一排书架,抽出一本《21天学会做饭》的书认真研读了起来。

温忱在图书馆泡了一天,临近六点才动身回家,然而他误判了崇澜岛的交通容量,所以被堵在路上的时候,他就收到了江晚的消息轰炸。

【你人呢?】

【你人呢?】

【你人呢?】

【你人呢?】

【为什么还不回消息?】

【我告诉你温忱,你还欠着我好多钱呢,如果欠债逃跑,在这个社会会被大家用很难听的称呼鄙视的!】

【你知道那个难听的称呼叫什么吗?叫老赖!你也不想被人这么叫吧?】

温忱垂眸看着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蹦出来,好像透过屏幕,能看到那一头的江晚此刻有多惶惶不安。

她一定攥紧了手机,紧咬着牙,在房间里打转,后悔为什么放心地把他放出去。

此刻如果是贴心的男友,必然要着急地回复,安抚女友的不安。

可温忱却什么也没有回复,因为他还想看更多晚晚需要他的样子。

这是他失忆后的第六天,就因此重新洞悉了原来自己秉性如此恶劣,但也只是叹了口气,就非常坦然地接受了,并期待着晚晚接下来的反应。

下一秒,电话铃声响起。

如愿以偿的温忱这次利落地接起电话。

“温忱!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没回来!”兴师问罪的女孩语气有种微妙的委屈。

“啊,”温忱像是第一次看到时间一样,诧异一声后,就用带着歉意的声音道:“对不起晚晚,晚高峰,公交车堵车了。”

嘈杂人声、汽车鸣笛声从话筒传递出去,让江晚一时语塞,她顿了顿,又想到其它可以质问的事情,“那你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大概是我还没有养成看手机的习惯,下次不会了。”

江晚小声地哼了一声,像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不过呢,”温忱话头一转,“晚晚很想我及时回消息吗?”

“当然!毕竟……毕竟,我们可是男女朋友,”好不容易想到佐证的女孩肯定地重复了一遍,“这是男女朋友的义务!”

“那我发给晚晚的消息,晚晚也会及时回复吧?”

“啊?”

“晚晚,不会吗?”温忱声音温柔,仿若一种诱哄,眼神却有点凉。

因为他正盯着手机屏幕。

8:30。

温忱:【晚晚,到上班的地方了吗?】

12:00。

温忱:【晚晚,午休了吗?今天中午吃的什么?】

16:30。

温忱:【晚晚,今天工作累吗?几点回家?】

这些温忱斟酌着时间发出的消息,一直被晾在那里,并没能得到任何回复。

虽然温忱今天打开微信页面数十次,但他认为自己并没有很伤心。

毕竟他是个成熟的人,刚才不回江晚消息,只是因为有趣,绝不是在报复江晚不回消息的行为。

他只是想要建立正常合理的沟通机制,这对健康的情侣关系是相当必要的。

于是温忱又催促了一遍,“晚晚?”

江晚完全不明白,明明是自己来兴师问罪,为什么莫名其妙背上了对温忱的义务,但话已经说到了这里,她总不能当场驳斥几秒钟前的自己。

“知、知道了。”江晚不情不愿地答应道,最后丢下了一句“你快点回来”就迅速挂断了电话。

温忱却是一天以来,终于露出了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他情绪极好地回了家,在楼下碰到他们的房东李阿姨正在遛狗,还十分主动地跟一人一狗打了个招呼。

上楼拧开门锁,就看到电视机开着,江晚歪靠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小毯子,正在……装睡。

因为刚才那通电话难为情了吗?

温忱眉梢轻挑,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坐到江晚旁边。

她小臂绷得紧紧的,装睡的姿势十分僵硬,决心却十分坚持。

恰好电视里演到男女主开始接吻,发出了不可名状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清晰可闻。

温忱看到江晚脚趾蜷了蜷,耳朵开始变红。

温忱想了想,干脆道:“晚晚,你再不醒来,我就要亲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