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车厢内,暖黄色的阅读灯打在折叠桌上,将两个影子拉得很长。
周澈坐在轮椅上,手指机械地扣着扶手上的蒙皮,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每一次指尖落下,都伴随着脑海深处那根金箍棒的一次震颤。
那是足以把普通人逼疯一万次的酷刑,但他脸上平淡得象是在发呆。
“这两瓶,你吃了。”
周澈将两个精致的瓷瓶推到江晚吟面前,语气随意得象是在分发快过期的压缩饼干。
“【初级洗髓丹】和【初级锻体丹】,我看过说明书了。”
“这玩意儿能重塑根骨,大幅提升精神阈值,算是修仙版的脑白金。”
江晚吟正低头整理着周澈那份触目惊心的体征数据,闻言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
“给我?你自己呢?”
“我暂时不需要。”
周澈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是门,是坐标,说白了就是节人形电池。”
“只要这根棒子还在脑子里搅和,只要不当场暴毙就行。”
他顿了顿,开启了绝对理性的“直男分析模式”:
“但你不一样。”
“你是全队唯一的心理专家,也是唯一的精神系苗子。”
“如果在战场上你先崩了,谁来给我做心理疏导?”
“谁来保证我不发疯?”
“这就是资源配置的最优解。”
“我是燃料,你是控制阀。”
“燃料只需要燃烧,控制阀必须精密,不能炸。”
周澈说得头头是道,逻辑闭环严密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在他看来,这命早就是国家的了,是南天门外那些拼命的老祖宗的。
至于疼不疼?那是活人才有资格矫情的事,他现在就是个挂着血条的防御塔。
江晚吟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才二十岁的大男孩。
本该是在大学宿舍里开黑、为期末考发愁的年纪。
此刻却用这种谈论“耗材”的语气,极其冷静地解剖自己。
那股子令人窒息的理智,让她心头火起,却又酸涩得发慌。
“这就是你的逻辑?”
江晚吟的声音很轻,轻得象窗外渗进来的寒风。
“是。”
周澈点头。
“效率优先。”
“好。”
江晚吟没有象往常那样推辞,也没有讲什么大道理。
她仰头,干脆利落地将丹药吞了下去。
周澈松了口气,刚想夸一句“这就对了,格局打开”,下一秒,异变突生。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莹白光晕瞬间从江晚吟体内爆发,气浪掀翻了桌上的文档。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江晚吟感觉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被重构了。
风声、电流声、远处哨兵的呼吸声,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她摘下眼镜,原本有些近视的双眼瞬间清明,世界从未如此清淅。
精神力跃迁完成。
然而,就在感官全开的那一刹那,江晚吟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她终于听到了那个被周澈隐藏了许久的声音。
不再是模糊的猜测,不再是冰冷的仪器读数。
咚!
咚!
咚!!!
那是……什么声音?
就象是有人抡着一把万吨重的铁锤,正不知疲倦地在这个少年的天灵盖上狠狠砸桩。
每一次撞击,空气都在震颤。
每一次回响,都伴随着灵魂被生生撕裂的错觉。
仅仅是旁听,就让人产生了一种头骨即将炸裂的幻痛。
“唔……”
江晚吟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跟跄着后退一步,死死捂住胸口。
太痛了。
那种痛感仅仅是溢散出来的一丝馀波,就让她这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博士冷汗浸透,胃部痉孪。
而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
每分每秒,都在承受着这种痛苦的本体。
而且,他还在笑。
他在若无其事地喝茶,在轻描淡写地制定作战计划。
“江姐?你怎么了?”
“排异反应?”
周澈看着江晚吟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慌乱地想要去按桌角的紧急调用铃。
“这药不会过期了吧……我这就叫军医!”
啪!
一只冰凉却有力的手,狠狠按住了周澈的手腕。
江晚吟抬起头。
那双往日里总是透着知性与冷静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眼框通红,却干涸得没有一滴泪。
那是极度震惊后的失语。
“不用叫医生……”
江晚吟的声音在颤斗,那是上下牙齿打架的声音。
“我听到了……周澈,我听到了……”
周澈愣住了,感受着手背上的湿热,大脑有些宕机:
“听到什么?那是幻听,药物反应,忍忍就好——”
“别装了。”
江晚吟打断了他,声音沙哑得象吞了炭火。
她没有扑过来,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大叫。
她只是撑着身体,一步一步走到轮椅前。
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周澈,象是在看一个正在行凶的罪犯。
“痛感等级已经超过了人类神经承受的极限。”
“按照生理学常识,你应该已经休克,或者疯了。”
“但你还在跟我谈笑风生,跟我谈什么控制阀。”
江晚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呕吐的冲动,指尖颤斗地指着周澈的太阳穴。
“这根本不是意志力能解释的范畴。”
“你把痛觉屏蔽了?还是你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死人?”
周澈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要用那些烂俗的理由解释:
“习惯了……大圣那是帮我撑着门……”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
江晚吟突然低喝一声,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蹲下身,视线与周澈平齐,双手死死抓着轮椅的扶手,指节发白。
她没有哭,但那种极度克制的眼神,比哭更让人心悸。
“在这一刻起,我是医生,你是病人。”
“你可以骗岑司令,可以骗雷战,甚至可以骗你自己。”
“但你不准骗我。”
江晚吟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周澈的眉心。
却又在半空中停住,象是在触碰一个易碎的瓷器。
她收回手,迅速恢复了那个冷艳、理智的姿态。
只是转身去拿记录本的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
“既然你说我是控制阀。”
江晚吟背对着周澈,声音恢复了冰冷,却带着一丝更咽尾音。
“那我就履行控制阀的职责。”
“从现在开始,你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次皱眉,都必须向我汇报。”
“如果不喊疼,我就拒绝配合你的一切作战计划。”
“周澈,这不是商量。”
“这是医嘱。”
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加湿器喷出的白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
隔绝了视线,却隔绝不了那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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