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粘稠得象沥青，温度骤降。

地缝上方，那根漆黑的羽毛悬在枪尖上。

暗黑色的火苗幽幽跳动，照亮了霍去病紧绷的下颌线。

不仅是羽毛，地底传出的呼吸声，正顺着脚下的岩石往骨缝里钻。

“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这种让人连灵魂都发颤的压迫感，甚至比之前长着六只翅膀的加百列还要蛮横几分。

大秦杀神李信面沉如水，右脚后撤半步，一把拔出插在地里的青铜重剑。

浑身暴虐的气血翻腾，死死锁住地缝。

这底下的威压，足以碾碎他们。

“老霍，退，底下这玩意儿不对劲。”

“把剑收了。”

霍去病却突然抬手，一巴掌压下李信的剑。

他眯起眼，深深嗅了一口空气中浓烈的硫磺味。

“别紧张，这底下……是当年一起挨过刀的老兄弟。”

霍去病伸出左手，径直攥住了那根燃烧的羽毛。

黑火没有灼伤皮肤，反而象找到了归宿。

顺着指缝化作一层极淡的黑光，融进了霍去病的掌心。

“轰！”

坚硬的戈壁花岗岩如纸糊般炸裂，数十块巨型岩板被狂暴的气流掀翻上天。

一道三米多高的庞大身影，撕开地缝，笔直升空。

通体漆黑的重铠复盖全身，甲片上遍布刀劈斧砍的恐怖旧痕。

身后两只宽达四米的漆黑巨翼猛然展开，边缘跳动着吞噬光线的黑色烈焰。

一双毫无温度的银灰色竖瞳，居高临下地扫了过来。

路西法。

曾经的晨星，西方神庭头号反骨仔。

那双眼珠子在两人身上停顿了三秒，眼底终于渗出了一丝活人的温度。

路西法干裂的嘴唇扯动了一下。

“大秦的黑甲，大汉的红翎。”

霍去病随手柄长枪扛在肩上，咧嘴一笑：

“老鸟人，两千多年不见，怎么混得这么拉胯了？”

“还行，没死绝。”

路西法眼底泛起一抹带着嘲弄的笑意。

“你们这帮东方疯子，还真又打回来了。”

李信收剑，用青铜剑柄重重敲了敲胸甲，行了个大秦军礼。

当年大秦征伐异界，白翼天使背刺。

正是眼前这群黑翼天使顶在最前方，用血肉之躯挡住漫天追兵，掩护了秦军撤退。

“大秦李信，我还记得你”

路西法看向这名面瘫悍将。

“当年撤退前，你说过一句话。”

“我说过，大秦的帐，迟早大秦自己还。”

李信面无表情，眼神却亮得灼人。

路西法点头，指了指一旁的霍去病：

“后来大汉接防，你们带兵的将军走的时候，嘴可挺毒。”

霍去病啐了一口：

“我们大汉的规矩，刀，专砍忘恩负义的狗！”

路西法仰起头，胸腔里发出一阵沉闷的笑声。

三个跨越了两千年、跨越了维度的老兵痞，站在一堆碎石里，笑得肆无忌惮。

但笑声骤然停歇。

路西法抬头，银灰色的竖瞳缩成针尖。

“找茬的来了。”

东北方的天，裂了。

四道令人窒息的高维威压正以骇人的速度逼近！

云层后方，密密麻麻的高能圣光正在疯狂集结。

天使大军。

“加百列这条疯狗。”

路西法语气降到了冰点。

“法阵破掉的瞬间，他就闻着味儿来了。”

“他怕的不是你们打进门，而是怕老子从笼子里爬出去。”

“四个同级？”

李信握紧了剑柄。

“三个真身，剩下一个是加百列的投影，带了三千高阶白翼。”

霍去病单手挽了个枪花：

“三个跟你一样的鸟人？”

路西法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裂纹的胸甲，带着股自嘲的糙劲儿：

“全盛时期，我能弄死两个，拖废两个。”

“但现在不行。”

两千年的极限镇压，已经快把他的本源抽干了。

霍去病和李信对视一眼，没有半句废话。

“走，不吃眼前亏！”

霍去病翻身上兽背。

“等等。”

路西法叫住他。

巨翼收拢，路西法单膝跪地，一巴掌拍在碎石上。

暗黑幽火钻入地底，脚下的戈壁顿时发出沉闷的机械轰鸣。

一道直径五米的深坑显露出来。

“跟我下来。”

路西法纵身跃入。

地下一百二十米。

这是一座被岩层彻底封死的天然洞穴，路西法身上的幽火是唯一的光源。

洞穴正中央，刻着一座极其庞大的阵法。

外圈是西方天使的鸟语符文，可最内核的内圈，却是端端正正的东方八卦。

干、坤、震、巽。

“八卦图？”

李信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刻痕。

“对，们东方人画的。”

路西法站在阵眼边缘。

“大汉撤离后，又来过一个人，汉末三国时期的。”

霍去病脚步一顿。

“一个穿着宽大袍子、摇着羽扇的凡人。”

路西法眼中满是追忆。。

“他自称，诸葛亮。”

洞穴内彻底安静，只有比蒙幼崽粗重的喘息声。

霍去病眉头一挑：

“读书人？”

“他找过来的时候，老子手底下能拿动剑的兄弟，不到五百个了。”

路西法声音有些发哑。

“他干了什么？”

“救人。”

路西法指着地面的阵法。

“那酸书生在这里蹲了七天七夜。”

“手里捏着个罗盘走来走去。”

“硬生生把我们的空间符文，和他的八卦挪移阵拼在了一起。”

路西法竖起一根手指。

“他干了第一件事。”

“激活大阵，把我剩下的三千多号兄弟连带伤员。”

“全传送到了一条连加百列都挖不到的绝密地脉里。”

霍去病手里的长枪顿住了。

他盯着路西法：

“你的意思是……上面那个长着六个翅膀的王八蛋。”

“在这儿镇压了两千年的……寂寞？”

“是啊。”

路西法发出一声极度嘲讽的冷笑。

“白翼神庭每隔一百年来查一次水表。”

“他们以为地下的活物正在慢慢死绝，查了两千年。”

“全特么查的是空气。”

“那个摇扇子的，弄了个什么瞒天过海。”

“把我一个人的气息，硬生生拆分成了三千份。”

“逗猴子呢。”

霍去病先是愣了两秒。

紧接着，大汉骠骑一巴掌重重拍在李信后背上，直接爆笑出声。

“卧槽！绝了！”

霍去病笑得直拍大腿。

“他娘的！这帮摇羽扇的读书人，心眼子是真脏啊！”

李信常年面瘫的脸也彻底绷不住了，嘴角疯狂上扬。

把高维神明当傻子遛了两千年。

这种智商层面降维碾压的爽感，比亲手活劈了加百列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那第二件事呢？”

霍去病止住笑，眼底精光四射。

路西法站直了身子，迎着两人的目光，一字一顿。

“他留我在阵眼做阵体，让我等。”

“等什么？”

“等你们这帮疯子，再打回来。”

路西法眼底的黑火窜起。

“他说，东方的后裔绝不会认怂。”

“总有一天，会有人走到我面前接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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