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标注的第一个遗迹，竟是三千年前帝辛带进异界的前哨站。

周澈来不及细想。

因为辐射强度在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暴增。

第五分钟、第六分钟、一切顺利。

太顺利了。

第七分钟，周澈胸口的剑胚碎片毫无预兆地炸开一波狂暴共振。

不是之前那种发烫。

是像老旧发动机一样在血肉里疯狂震荡！

极远的地底，有什么东西回应了它。那道回应蛮横地撕开露娜的净化结界，直接轰进他的识海。

周澈眼前一黑。

同一秒。

江晚吟连吭都没吭一声，直挺挺朝前栽倒。

“周澈！”

“江小姐！”

高维压制降临，两名金丹护法被激出了肌肉本能。

沉炼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大明绣春刀自动弹出半寸。

暗金神火不受控地反扑而出，护住心脉。

张玄素道袍狂鼓，一身凌厉剑意被生生压缩回体内，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露娜发出一声尖叫。

古树残叶的光芒疯狂闪铄，象在跟地底涌上来的怪物拔河。

但那股力量太古老了，翠绿色的穹顶表面直接崩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撑不住了！”

露娜满头大汗，骼膊抖得象触电。

沉炼一把将昏迷的江晚吟放平。

拔刀挡在前面，声音冷得掉冰碴子：

“能撑多久？”

“我不知道啊！”

露娜带着哭腔大喊，但脚底板像生了根，半步没退。

她拼命催动法力，金色光点从她毛孔里往外渗，这已经是在烧她的生命底子了。

裂纹堪堪停住。

没碎。

张玄素半跪在地，一把托住周澈，灵气直接探入他的眉心。

半秒后，这位见多识广的道长，脸色彻底变了。

“进幻境了。”

张玄素嗓音干涩。

“江姑娘也是，同一套幻境。”

周澈脑海里，系统小萝莉破口大骂：

“是因果羁拌！他俩之前替对方死过，灵魂纠缠太深。”

“被这鬼地方的高维辐射当成共鸣天线了！”

幻境里。

周澈睁开眼。

入眼是漫天紫金色的雷暴，脚下是焦土，空气里吸一口全是烧焦血肉的糊味。

他认得这地方。

他的雷劫死局。

但视角变了。

他成了个看客，以上帝视角。

看着坑底那个浑身浴血、金丹快碎成渣的男人。

那是他自己。

而在他正前方，江晚吟正在脱防弹衣。

他看着她卸下一切防护，光着脚踩上能把肉烫熟的焦土，一步步朝坑底走。

她抖得很厉害。

每走一步，皮肤就崩开一道冰蓝色的裂纹。

那是极寒血脉被硬生生抽离的代价。

“别过去！回去！”

周澈疯了一样往前冲，想去拦住她。

但他伸出的手，直接从江晚吟的肩膀穿了过去。

干涉不了。

老子连天劫都能劈碎，现在却连替她擦一下血都做不到！

周澈眼角崩裂，眼睁睁看着江晚吟弯腰。

捧起坑底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义无反顾地吻了下去。

冰蓝色的光灌入男人体内。

金丹的裂纹愈合了。

但江晚吟的眼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焦距。

关于他周澈的所有记忆，正被天道一页一页、连根拔起地撕烂。

她全程都知道代价是什么。

但她在被撕裂的极痛中，只在心里留了一句话：

“我选他活。”

周澈双膝重重砸在焦土上，拳头死死砸向地面，却只能捶中一片虚无。

极致的憋屈和无力感，快要把他的灵魂撑爆。

七十米外的另一个空间。

江晚吟也陷入了同一场雷暴。

但她是第一视角。

她感觉不到外部环境的凶险，只感到那种连骨髓都在战栗的痛。

她看见“自己”不顾一切地走向那个血人。

她听见“自己”心里在说：

“如果那是代价，我买单。”

这不是我的记忆！

江晚吟作为顶尖学者的理智在疯狂预警，这是幻象！

但没用。

她的身体在发抖，心脏像被人塞进绞肉机里疯狂搅拌。

那种疼，铺天盖地。

她疼得站不住了，但硬是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只是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我明明……不认识他。”

她喃喃自语，手却遵从本能地伸进口袋。

空的。

那颗奶糖今天已经给了他。

摸了个空的指尖，在黑暗中抖成了筛糠。

现实里。

露娜撑到了极限。

古树残叶光芒快灭了，露娜鼻子里往外淌血，骼膊软得快要放下来。

“还能撑多久！”

张玄素低吼。

“不知道啊！”

露娜带着哭腔大喊。

“我还没吃够小吃，我才不想死在这破坑里……”

她闭上眼，一口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血珠子滴在叶片上。

这是精灵皇族最纯的命血。

血滴进去的瞬间，原本快熄灭的金光炸亮。

翠绿穹顶生生膨胀了一大圈，把致命的灰雾顶退了五米。

露娜原本带着婴儿肥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干瘪了一丝。

三十秒后。

周澈坐了起来。

耳边全是尖锐的耳鸣，肺里像吸进了大把玻璃碴子。

他喘着粗气，体内的暗黑紫金丹暴戾到了极点，眼看就要炸开。

张玄素一掌拍在他背心，强行压住灵气：

“稳住！”

“……松手。”

周澈嗓音沙哑。

他慢慢站起来，右手死死捏住一块石头，直到石头化成石粉。

他经历了两次江晚吟的献祭。

这次，比他亲眼看着还要残忍百倍。

他没有爆发，但眼底那股疯批杀意，已经彻底锁定了这背后的罪魁祸首。

不管这底下埋的是什么恶心的外星玩意儿。

这笔帐，老子要你们异星万族拿命来填！

两秒后，江晚吟也醒了。

她没有象小女孩一样柔弱地哭泣。

她飞快地用袖子用力擦干眼角的湿润，拍打着身上的灰尘站直身体。

深吸了一口气，她用最标准、最冷硬的语调开口：

“我没事，高维辐射引发的轻微脑神经致幻而已，不影响行动。”

语气无懈可击。

但周澈看到了。

她藏在袖子里的右手，正攥着胸口的防弹衣边缘。

骨节因为用力过度，已经泛出毫无血色的惨白。

“能走吗？”

周澈收回目光，声音听不出情绪。

露娜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那片古树残叶已经枯黄了大半。

“再不走……我就要被吸成果干了……”

露娜虚弱地哼哼着。

“走。”

周澈拔腿就往前迈，大步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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