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沉下去的时候，鬼域到了。

不是地图上的线到了，是空气先变了。

前一刻，荒原上还有风，有沙，有硫磺味。

下一刻，全没了。

风停，沙落。

连露娜嚼薯片的声音，都象被人按了暂停。

咔。

她嘴里的薯片碎了一下，声响传出很远。

露娜脸色一僵，慢慢把薯片袋往背包后面藏。

“我不是故意的。”

周澈抬手，五人同时停下。

前方已经不是荒原，黑红色的泥土铺到远处。

鞋底踩上去，发出黏糊糊的轻响。

灰雾压在头顶看不见天。

温度也不对，比殷商地宫还冷。

露娜缩了缩脖子，摸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

这次，她没再吐槽。

江晚吟站在周澈右后方两步，右手插在战术背心口袋里。

指尖捏着那颗已经变形的大白兔奶糖。

她不知自己为什么一直带着它。

也不知为什么周澈停步时，她身体会先一步前倾。

象是随时准备挡在他前面。

这不合理，也很危险，可她没有松手。

周澈盯着前方灰雾。

“空气里的能量频率变了。”

沉炼拇指抵住绣春刀刀格。

“大人，左前方。”

沙沙沙，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灰雾翻开，十几头四米多高的骨怪冲了出来。

它们没有皮肉，全是拼出来的骨架。

有人头，却长着狼蛛的节肢。

有精灵族的骨翼，胸口却烧着惨绿色魂火。

还有半截残翼天使骨，被兽族脊椎强行接在一起。

露娜喉咙动了动。

“万族拼盘？”

周澈眼神冷下来。

“死了都不让他们消停。”

沉炼一步踏出。

“我去探底。”

话音没落，他已经冲进灰雾。

绣春刀出鞘，刀声很轻，一道十米长的暗金刀罡劈进怪群。

最前面的狼蛛骨尸被当场劈开，从头到尾，一分为二。

断骨砸进黑泥。

沉炼没有追。

脚尖一点，退回周澈身边。

“大人，不对。”

周澈看向那堆碎骨，断骨没有死。

灰色雾气从骨缝里钻出来，像线一样，把裂开的骨头重新缝回去。

眨眼间，那头骨尸又站了起来。

不但伤口没了，身体还高了一截。

胸口的魂火外面，多了一层暗金色光泽。

沉炼刚才的刀气，被它吃了。

露娜嘴里的巧克力都忘了嚼。

“它吸收了沉大人的刀？”

沉炼脸色沉下去，不是砍不动。

是越砍，越养它。

江晚吟看着骨怪表面的蜂巢纹路，声音很低。

“别用纯物理斩杀，它们身上有阵纹。”

“攻击越直接，反馈越快。”

周澈眼睛眯起，这鬼地方，不是刷怪。

是机制。

张玄素往前一步，道袍轻轻一抖。

“刀不行，那就换贫道来。”

“骨头能缝，魂总不能也缝。”

他竖起剑指，太极气场铺开，一柄纯灵气光剑悬在头顶。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破。”

光剑一分为百。

百道剑雨刺进十几头骨怪眉心，道门度人剑意，专克邪祟。

骨怪动作同时一僵，胸口魂火开始乱跳。

张玄素刚要收手，脸色忽然变了。

那些刺进眉心的剑意，竟被灰光反咬回来。

一缕缕灰色辐射顺着剑意信道，直冲张玄素眉心。

张玄素当机立断，斩断联系，但还是慢了一线。

灰光撞入识海，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

“道长！”

周澈一把托住他后背，暗黑紫金丹的气息压进去，硬生生把那股灰光碾灭。

张玄素稳住身形，脸色很难看。

“见鬼，不是普通孤魂，它们的魂被污染了。”

“贫道的度人剑意，对它们来说也是补品。”

他缓了口气，又冷着脸补了一句。

“不是贫道不行，是这鬼地方不讲规矩。”

系统小萝莉在周澈脑海里冒头。

【宿主，小心。】

【这玩意儿不是怪，是副本机制。】

【你们越莽，它越开心。】

周澈冷声。

“说重点。”

【重点就是，别给它喂饭！】

话音刚落，十几头骨怪开始互相融合，骨头扭曲。

断裂，重组。

那声音听得人牙酸。

几秒后，一尊十迈克尔的白骨巨人站了起来。

无数惨绿色魂火涌进胸腔，化成一颗灰色内核。

它低下头，骨掌撕开空气，朝众人砸下。

周澈眼底杀意浮现。

二十倍重力场压出，黑红泥土当场塌陷。

可下一秒。

周澈瞳孔一缩，重力场迟了半拍。

不是失效，是被灰雾“吞”了一口。

白骨巨人的骨掌只是慢了一瞬，依旧砸落。

“靠。”

周澈声音发哑，暗黑紫金丹疯狂运转。

他正要强行加压，一只微凉的手，按住了他的小臂。

江晚吟。

“交给我。”

周澈转头。

“你别乱来。”

江晚吟已经越过他，一个人站到白骨巨人正前方。

她身上没有护体罡气，也没有灵力波动。

在那只骨掌下面，单薄得象一张纸。

周澈脚下黑泥被重力压出裂纹，声音低得吓人。

“江姐，回来。”

江晚吟没有回头，仰头看着白骨巨人。

眼神很冷，不是战士看敌人，是医生看病灶。

在她眼里，白骨巨人不是怪物，是乱掉的精神节点。

魂火是信号，灰色内核是病灶。

那些被拼在一起的骸骨，全都在发出不同的“命令”。

杀戮、复原、吞噬、防御。

这些命令挤在一起，本来就不稳定。，只差一个推力。

江晚吟轻声开口。

“你想杀人，又想复原，还想继续吞噬攻击。”

“可你只有一个内核。”

骨掌距离她头顶，只剩三米。

周澈眼睛发红，差点直接冲出去。

系统小萝莉尖叫。

【叮！检测到江晚吟精神波动异常升维！】

【职业适配：心理干预，灵魂抚慰，精神解析！】

【觉醒方向：精神系！】

【宿主，你老婆开新号了！】

周澈咬牙。

“盯她状态。”

【盯着呢！凶什么凶！】

江晚吟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没有雷，没有火，也没有爆炸。

白骨巨人的动作却停住了，它的左臂想砸下。

右臂却开始往回拽，胸口的魂火互相撞在一起。

灰色内核一明一暗，象一台程序崩坏的机器。

江晚吟声音很轻。

“既然你每一块骨头都想活，那就让它们自己争。”

她指尖往下一压，灰色内核一颤。

无数魂火同时炸开，又同时往回缩。

白骨巨人发出无声的嘶吼，骨架开始互相撕扯。

不是被外力打碎，是它自己在崩。

沉炼握紧刀柄，眼神微变。

张玄素也沉默下来。

他们看明白了。

江晚吟不是比他们更能打，是找到了鬼域规则里的缝。

下一秒。

砰。

灰色内核熄灭，十迈克尔的白骨巨人失去支撑，轰然塌成骨山。

黑泥溅起，灰雾往后退了一截。

全场安静。

露娜举着刚搓出来的火球，呆呆眨眼。

“所以……它被自己气死了？”

没人接话，因为江晚吟也晃了一下。

她伸手扶住额头，脸色白了。

耳朵里全是尖锐蜂鸣，周围所有声音都象隔着水。

她张了张嘴，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紧接着，一段破碎画面钻进脑海。

【雷光、血。】

【周澈倒在她怀里，她听见自己在哭。】

“阿澈……”

画面只闪了一瞬，剧痛就象刀子扎进太阳穴。

江晚吟闷哼一声，身体往前倒。

周澈一步冲过去，把她拉进怀里。

“江姐！”

他声音发颤，手臂收得很紧。

“你疯了是不是？你灵魂本来就有缺口，还敢碰这种东西？”

“你真不要命了？”

江晚吟靠在他胸口，熟悉的硝烟味扑来。

她刚才那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状态，一下子碎了。

她抬手按住太阳穴，声音依旧想保持平稳。

“我没事，只是短暂性听觉障碍。”

“还有一点头痛。”

周澈气笑了。

“这叫没事？”

江晚吟沉默了半秒，然后低声说：

“至少你没事。”

这句话很轻。

轻到像本能漏出来的，说完，她自己也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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