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活城开始动了。

城墙在收缩，骨缝里挤出黑液，兽颅一颗颗睁开眼。

连那座碎了一半的白骨王座，也长出黑筋，往地底扎去。

那怪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们杀不了城。”

“我，就是城。”

地面裂开。

一只百米骨掌从城下抬起，带着满掌黑泥，朝周澈三人拍了下来。

后方，沉炼抱着露娜，立后撤半步。

他没有冲上去。

露娜还在他怀里，周围还有刚脱困的秦军遗骨。

这些，都不能碎。

沉炼咬牙看向前方。

“道长！”

张玄素抬头看着那只骨掌，脸上没了平时那点懒散。

周澈问：“还能斩吗？”

张玄素双指抹过铁锈剑，剑身轻轻一响。

“上古剑修讲过一句话。”

“山挡，斩山。”

他一步踏出，体内剑意彻底放开。

那不是道门温养出来的柔和剑气。

是杀伐剑意，直，快，冷。

一剑起，活城上方的灰雾被切开一道笔直裂口。

张玄素抬手斩下。

“城挡，斩城。”

百米骨掌从中间裂开。

黑泥炸向两侧，还没落地，就被剑意绞成碎末。

怪物怒吼：

“你也能越阶？”

张玄素收剑，淡淡道：

“贫道早说了。”

“今日超纲执法。”

周澈笑了一声，很短。

下一秒，他踩着裂开的骨掌冲上城墙。

城墙上的兽颅张嘴喷出黑光，污染护层一层叠一层地罩在外面。

周澈没躲，拳头落下去，暗金火焰直接烧穿黑膜。

一颗兽颅内核被他砸得凹进去，黑液还没来得及补上，又被第二拳轰碎。

地面上，江晚吟撑着一根断骨柱站稳。

她没有去拼大威力，现在不是比谁声势大。

这是在拆一套活着的控制系统。

她要做的只有三件事。

定位内核，切断供能，封死再生。

八系元素阵在她身边不断重组，低阶法术被她压成一枚枚极细的光点。

她抬手指向城墙左侧。

“左上第三颗兽颅是假内核，别管。”

又指向地下。

“七米深，有黑液主流。”

最后看向张玄素。

“道长，右侧骨柱不是承重，是神经束。”

张玄素没有多问，剑光一闪，右侧骨柱断裂。

周澈同时一拳轰进地下七米。

黑液喷出来的一瞬间，江晚吟的冰雷阵压了下去。

雷光先麻痹，冰层再封口，那条黑液主流被硬生生堵死。

怪物的声音开始断续。

“凡人……”

“你们只是凡人！”

周澈站在城墙裂口上，满身是血。

他低头看着那片还在蠕动的黑泥。

“对，所以你死得很丢人。”

活城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所有兽颅同时僵住。

白骨王座下方，真正的内核终于被逼了出来。

那是一滴黑色源血。

源血里，裹着一缕被污染的白色杀气。

江晚吟只看了一眼，就低声道：

“那不是它的力量。”

张玄素问：

“白起的？”

江晚吟点头。

“它偷来的。”

周澈伸出手，黑色虎符自己飞起，落入他掌心。

虎符烫得象刚从火里捞出来，皮肉立刻冒出焦味。

可周澈没松手。

虎符内，那行秦篆亮到刺眼。

他终于看清了。

只有四个字，夺回军权。

怪物象是被踩到了命门，整座城都跟着尖叫起来。

剩馀黑液化成一张巨口，从四面八方咬向周澈。

江晚吟抬手，八系元素阵全部拆开，重组为一面冰蓝屏障。

屏障只撑了一息就裂开。

她喉咙一甜，硬生生把血咽了回去，脚下半步没退。

张玄素的剑也到了，一剑刺入巨口上腭。

剑身被压得弯曲，他手臂骨头发出一阵细响。

张玄素声音低了下来。

“快点。”

沉炼在后方也没闲着。

他把露娜交到一片藤蔓垫上，单手按刀，另一只手柄靠近的秦军遗骨往后护。

有几道黑线想趁乱钻进遗骨里，被他一刀一刀斩断。

“大人。”

沉炼沉声道：

“后方无碍。”

周澈不再尤豫，抓住虎符，狠狠按向那滴黑色源血。

人皇剑胚震动，虎符震动。

满城秦军遗骨同时抬头。

黑色源血里的白色杀气，被一点点扯了出来。

怪物终于慌了。

“不！”

周澈五指收紧。

暗金火焰、人皇剑胚、虎符军权，三股力量同时压下。

白色杀气脱离源血的那一刻，整座活城像被拔掉了主线。

兽颅一颗颗熄灭，骨墙开始塌。

王座上的黑筋断成一截截，落地就化成臭水。

系统小萝莉在脑海里小声嘀咕。

【宿主，你们这不是打boss。】

【你们这是进机房拔网线啊……】

周澈没理它，盯着那滴还想逃的源血，声音哑得厉害。

“这一拳，替露娜。”

拳落。

源血炸开。

黑液被暗金火焰吞掉，白骨王座碎成粉末。

城墙上的第三只眼也撑不住了，眼球从中间裂开，流出一滩腥臭黑水。

虎符把军权重新压回秦篆里。

白起那缕杀气被从源血中夺回。

没了供能，没了军权，没了偷来的杀气。

那只吞了两千年尸骨的异星残血源体终于撑不住了。

元婴中期异星种残血源体。

死透。

周澈站在废墟中央，身体晃了一下。

江晚吟伸手扶住他。

她的手也在抖。

两人都没说话。

张玄素拄着剑站在旁边，半边道袍被黑液腐蚀得破破烂烂。

他看向沉炼。

“露娜如何？”

沉炼低头检查了一下。

露娜胸口还有微弱起伏。

“还活着。”

周澈听到这三个字，才吐出一口血。

系统小萝莉的声音有点虚。

【恭喜宿主击杀高维异星种残血源体。】

【正在抽取内核能力。】

【抽取成功。】

【获得特殊被动：高维频率感知。】

【效果：宿主可感知并分辨高维生物、异星造物、神性污染以及规则锁定的频率波动。】

【备注：别浪。】

【这玩意只能让你看见死神往哪砍，不代表你能躲开。】

周澈刚想查看面板，左臂忽然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江晚吟直接按住他还想撑地的手，声音比平时冷了一点。

“坐下。”

周澈扯了扯嘴角。

“我还行。”

江晚吟低头检查他的左臂。

血肉翻开，骨头裂得不止一处，黑液污染还在往里钻。

她指尖停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冷静。

“左臂骨裂七处，肌肉撕裂面积超过百分之四十，金丹本源波动异常。”

她拍开周澈想擦血的右手。

“我是你的心理评估官兼医疗主官。”

“你死了，我的考核指标怎么算？”

周澈低声道：“你刚才也流血了。”

江晚吟动作顿了一下。

下一秒，她把冰蓝色治愈能量压进他伤口。

“少废话。”

“坐好，我给你封伤口。”

张玄素走过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无量天尊。”

“这虫子真挺抗揍。”

他看了一眼自己裂开的虎口，又看了看周澈。

“再拖一刻钟，贫道这把老骨头也得交代在这儿。”

沉炼抱着露娜走近。

露娜吃了九转保命金丹，又有年糕渡来的那缕神秘力量护住心脉，胸口的大洞已经停止流血。

只是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周澈从沉炼手里接过那个压扁的薯片袋。

袋子皱巴巴的，上面还沾着血。

他小心收进怀里。

“沉炼。”

“在。”

“通知后面的工兵部队进驻。”

周澈看向满城秦军遗骨。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

“把这些秦军老兵的遗骨，一具一具，请回去。”

沉炼抱着露娜，单膝跪地。

“遵令。”

那些秦军遗骨没有说话，残破魂火在眼框里轻轻晃着。

象风里快灭的灯，也象终于等到了归途的人。

就在所有人以为能喘口气时，黑色虎符忽然飞起。

它悬在半空，朝西方缓缓转动。

满城秦军遗骨齐齐跪地。

不是跪周澈，是跪西方。

江晚吟看着虎符上新浮现的秦篆，脸色变了。

周澈问：“写了什么？”

江晚吟盯着那行字，声音低了些。

“武安君……”

她停了一息。

“快醒了。”

话音刚落，西方灰雾深处传来一声战鼓。

咚。

第二声。

咚。

第三声响起时，所有刚被解救的秦军遗骨，同时举起残戈。

象在迎接他们真正的主帅。

周澈胸口两块人皇剑胚同时发烫。

可这次，烫意里不只有杀气。

还有冷，冷得象刀背贴在骨头上。

也是在这刻，刚刚获得的“高维频率感知”第一次自行运转。

周澈听见了。

战鼓声是一种频率。

厚重，冰冷，像千军压境。

那应该是白起。

可战鼓之后，还有另一道频率。

细，尖，黏。

像锁链拖过血肉，又象有什么东西躲在灰雾里，正贴着地面爬。

系统小萝莉的尖叫在他脑海里炸开。

【宿主，不对！】

【白起快醒了，但他附近还有东西！】

【那东西的能级……比刚才这只虫子高！】

西方灰雾翻滚。

战鼓之后，锁链拖地的声音慢慢响起。

一声，又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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