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兴(1 / 1)

第19章时兴

瞥见顾绎脸上灿然的笑意,阿宁心中怪异,忙收回了视线,看着纪澜疑惑道:

“什么游戏?”

同时,又暗自在心里暗自嘀咕着,这位殿下怎么不自己玩呢,非要拉着旁人一起。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明净湖水,湖面清澈漾波,眼里溢出浓浓不舍。她真的很想去湖岸看看呢!

纪澜见此,无奈地掩唇笑了笑,打趣道:

“此时天色尚早,待此厢结束,妹妹仍有机会来这里戏耍。”素手又在阿宁肩上轻拍,语气轻柔安慰。

待阿宁抿唇颔首,这才拉着她扭头去寻宋玉萦,三人携婢女一同朝前方被众人围绕的顾绎走去。

此处景致开阔,凉风习习,墨发随风在空中飘摇。顾绎仍保持着先前的动作,他身份尊贵,方才他宣告这消息后,自是一呼百应,众人围绕在他身边谈论着,声音嘈杂。“我觉得啊,飞花令不错,眼下镜湖明澈,荷叶莲莲,倒是合了此番景致。”众人皆是点头应和。

此次前来裳荷会的男子大多是文人墨客,对飞花令这种说诗赋词的游戏自是不拒。

“双陆棋也不错啊!”

议论声渐高,一时竞得不出个最终结果。

一旁的顾绎托着下颌兴致颇高地看着众人讨论,又侧身看着一侧的谷息,向他招手。

“殿下。”

瞥见顾绎的动作,静立的谷息忙从一侧跑来,恭敬道。顾绎向谷息招手,待他靠近时,附在他耳畔低语。轻语在耳畔响起,待谷息理解到主子的话意时,登时瞪大了眼睛,目光向上正瞥见顾绎似笑非笑地眸子。

殿下这是……

阿宁几人靠近时,众人讨论声仍未停歇,她们先是向顾绎行礼,待其颔首,这才恭敬地停在一侧。

“殿下,你说,一会儿要玩什么游戏?”

玩游戏是顾绎提出来的,由他决定玩什么,自是再好不过。众人目光灼灼,顾绎见此,散漫一笑,吊儿郎当道:“依我看,不如……投壶吧?”

顾绎挑眉,目光在众人身上流转,触及阿宁时顿了顿,唇角恶劣地勾起,而后又收回了目光。

在场的文人士子皆面面相觑,若说谈词赋诗,他们自是点头应和,但若说投壶,实在不是他们所擅长的。

但世子既然发话,就没有他们推辞的余地。众人仍点头应和,忙拱手叫声说好。

“既是投壶,自是要先行分组。”

顾绎目光在众人身上游荡,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指尖轻勾玉佩系纽在空中飘荡,泛着莹润微光。

他目光示意谷息,得了暗示的谷息上前一步,拿出一早准备的青漆签筒,朝众人道:

“各位姑娘公子可依次从这签筒里取一支木签。”“木签上分别标注有甲、乙两组,以此分组。”此话明了,谷息依次将签筒递给众人,交递到面前时,阿宁随意地抽了一支木签。

“乙”。

明晃晃的大字刻在木签上,阿宁看了眼后,正欲将木签收起,却瞥见谷息望眼欲穿的眼神。

“喂!干嘛呢!”

阿宁不满地看着谷息,忙将木签收拢在身后。见此,谷息讪笑地收回了视线,向另一侧走去。同时又在心里默念着"乙"。

谷息托着签筒在众人之间走动,很快,签筒里的木签剩下两支,他向下一瞥,是“甲"和“乙"。

而此时,贵女公子大多已经抽签完毕,在一起交谈着,只留裴赭和顾绎还未抽签。

两人站立在队尾一侧,裴赭轻摇折扇,气定神闲,又隐逸些期待。顾绎则是懒散地靠在一侧的楹柱上,双臂环胸,眼神微合。融融日光在脸上挥洒,勾勒出他精巧的容颜,连睫羽上都渡上一层浅金,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

谷息先是走近裴赭,恭敬地将签筒向前一递,眼神又一眨不眨地看准裴赭的动作。

裴赭朝谷息礼貌轻笑,“哗"的一声收起折扇,骨节分明的手向签筒伸入,正当裴赭将要拿到刻有"甲"字的木签时。不好!

一直紧盯着裴赭动作的谷息见此,心中暗道一声,暗地调动内力,趁其不备,将两支木签调转了方向,却带有叮铃细响。眼看裴赭指尖触及"乙"字木签,他这才松了口气。然而这口气尚未完全吐息,又硬生生卡在了谷息喉腔,不上不下。只见裴赭触及"乙"字木签时,竞硬生生地指尖前勾,取出了“甲"字木签!谷息见此,只觉得一口闷血憋在心中。

方才殿下吩咐他,务必让裴公子和谢姑娘一组,如今,竞是全然搞砸了!“欺,这位兄弟,怎么还不走啊?”

裴赭抽取木签后,并未看上面的文字,反将其攥紧在手心掩在身后,笑着问道。

谷息看着“甲"字木签目光流连,心中懊悔,这才慢吞吞地朝顾绎走去。走到顾绎近侧时,垂着头向前递去。

顾绎方才一直关注这二人之间的动作,见谷息垂头窝到胸前,顷刻间明白了缘由。

登时气得胸腔溢出一丝冷笑。

“呵。”

谷息更是将头低了三分。

他动作毫不轻柔地抽出木签,定睛一看,果然是“乙"。目光瞥向阿宁,见其目光明亮地看着手中木签,同身侧人笑着说道着什么。顾绎目光落在刻有“乙"字的木签上,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阿宁得了木签后,待看清上面刻有的字时,便迫不及待地弯起眉眼同纪澜和宋玉萦分享。

纪澜抽到的是“甲"字签,宋玉萦则是“乙"字签。瞥见木签上的“乙"字,又见纪澜手中的“甲"字签,宋玉索先是冷哼一声,又道:

“真是晦气,竟抽了个乙'字签。”

“好了,你和宁儿妹妹一组呢,这有什么不好。”纪澜掩唇笑着安慰道。

阿宁听了这话,心神鼓动,她虽第一次玩这种游戏,但凭她聪明的头脑,自是很容易上手!

正欲开口说道,却听一声略带讽刺不合时宜的话音。“谢姑娘在山上乡野居住多年,可会京中时兴的玩意儿?”话音刚落,十里清风停摆,气氛一时沉寂。众人目光微凝,皆轻瞟向此处。

视线交汇,惊骇也随目光在空中交织,瞥见声音源头时,又生生折返了方向,怯怯垂头。

阿宁捏紧木签的指尖收拢,也循着声源方向去。只见顾绎嘴角噙着恶劣的笑,眉目轻挑,在她身上肆意地打量,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

又带着意兴的恶趣。

阿宁见此,嘴角轻撇,眉梢溢出些许不虞,但转而又笑意盈盈,眨着双眸无辜道:

“殿下对此如此了解,莫非日日流连于此不成?”顾绎本气定神闲地在一侧站立,听了这话,摩挲盈润玉佩的动作微顿。惊异地瞥了她一眼,眉梢轻挑。

这丫头倒是伶牙俐齿,拐着弯说他不务正业呢。他喉间溢出一丝冷笑,冷眼瞥着她。

阿宁昂着头瞥着顾绎,不见其回应,心中微喜。她正欲回头,又听一悠哉声音道:

“谢姑娘怎么对本世子如此好奇?”

尾调在空中拉长,于风里绕了半圈这才云散。阿宁听了这话,心中有些不悦,刀子般的目光直钉在他身上,顾绎话音悬在半空,这才没了下文。

两人目光在空中击撞,激起电光火光,又无声间生起硝烟巨火。空气一时变得焦灼,闷得众人气短,良久,顾绎这才哂笑道:“行了,既然已经分组,那就快点开始吧。”话罢,轻理了理衣摆,不理会众人神色,朝谷息悠悠走去。阿宁刚移了目光,就被纪澜扯至一侧,佯装整理衣襟,又贴在她耳侧轻语道:

“宁儿妹妹,你同世子殿下争论什么?”

纪澜眸中蕴有担忧,眸光不转地看着阿宁。一直沉默的宋玉萦也紧随其后说道:

“世子殿下身份尊贵,以后,莫要再顶撞了。”顾绎虽归京时间尚短,但京中众人皆知,这位殿下备受陛下和信王宠爱,惹谁,也不能惹这位世子殿下啊!

早些日子,顾绎刚回京不久,于京中是个生面孔。一日出街,遇到了名声色犬马的纨绔弟子,那人竟大放厥词,要收了这世子爷入房。当真一脚踹到了阎王殿,后面的结果可想而知。信王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随意寻了些罪证,让那人受了些牢狱之苦。经此一事,信王世子的名号这才在京中传扬。阿宁抿了抿唇,小声嘀咕着:

“可是,也不能任由他欺负啊。”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纪澜没听真切,微微向前探身,却被横空而来的玉臂阻了动作。

“嗯?”

“行了,世子殿下在那边看着呢。”

宋玉萦出声提醒,二人朝远处望去,果然见顾绎目光灼灼盯着几人。确切来说,是紧紧盯着阿宁。

回想起方才之事,阿宁撇了撇嘴,冷哼一声,移开视线。远侧的顾绎见此,指尖轻捻身侧低矮铜钱草的动作微顿,又接着继续。眉眼朝谷息微瞥,动作懒散又透着威严。

谷息则是低头闷声道:

“殿下,都怪属下,将此事搞砸了。”

“属下本已调转两支木签的方向,按理说,裴公子会和谢姑娘一组。”“没想到……”

谷息并未继续说道,二人心中皆明了,却没想到裴赭竞途中换了方向,这才使顾绎和阿宁一组。

顾绎听了这话,轻柔眉心叹声,而后目光向对侧的裴赭看去。只见他将木签举至前方,左看右看,瞪大的双眸充盈着惊骇,表情十分不解。

顾绎收回了目光,想起方才对谷息的吩咐,无奈抚额,莫不是裴赭也有举动不成!

他目光凝视着裴赭,又朝阿宁望去,暗暗咬紧后槽牙,喉中溢出冷笑。没想到,他一向为所欲为,如今竞被这二人摆了一道!事已至此,叫人无可奈何,一行人已然朝这里走来,顾绎也随口向谷息嘱咐几句,向前走去。

众人汇到一处时,依组分成两侧,在原地静静地站立。黑漆铜壶静置于前,旁边竖立数支细而轻的箭矢。谷息则手拿着算筹在一侧陈述着规则。

留此的公子贵女共有12人,甲乙两组分有6人,分组依次投壶,投中箭矢多的一组为胜。

阿宁从未玩过投壶游戏,见此,心中很是激动,攥着宋玉索衣襟的动作轻摆。

宋玉萦被晃得心烦,转头正欲呵斥,瞥见阿宁莹亮的眸子,见她好奇的目光朝自己望去,又缓了话音。

“行了,动作幅度小一点。”

阿宁朝她不好意思地轻笑,手上动作转向轻缓。一侧的顾绎见此,喉间溢出散漫的笑意道:“谢姑娘若是不会玩这小游戏,倒可以直说。”话里话外藏不住的欠意。

阿宁快速朝他瞪去,又迅速回头,只听他一声冷哼。游戏很快开始,甲组最先出场的是裴赭,他衣袖轻揽,带笑的目光先是朝阿宁望去,而后作势投掷。

箭羽在空中翩然划起,箭尾溢起灿然流光,落入壶中激起叮铃细响。中了!

一局开门红,甲组众人喜盈于目。很快甲组依次投壶,箭矢擦壶而入,少有遗落在外。

阿宁探头一看,竟是投中了5支箭矢!

待甲组取筹计数后,便到了乙组。

“谁来第一个出场呢?”

宋玉萦主动说道,目光在众人身上巡回,阿宁虽心中激动迫不及待,但也知自己毫无经验,轻躲她的目光。

她绕了一圈,目光又在顾绎身上停顿,见他未给一个眼神,默默收回视线。一时竟无人主动请缨,无奈,只得道提议抽签决定。众人皆是没有异议。

远侧的纪澜见此,近身询问,得知此后,忙差人又备了一筒木签。不多时,侍女带着朱漆签筒赶来,几人依次从中抽取。阿宁小心翼翼地从中拿取一支,待取出后,眼神半开半合地轻瞥上面的数字。

竟是一!

她先是整个人精神一震,又很快神色萎靡。她根本就不会,怎么能让她第一个呢!

阿宁垂着头轻摩木签上的数字,想到什么,又很快振奋起来。一个小小的投壶怎么能打倒她!

众人抽签完毕,很快便决定了上场顺序,阿宁第一,顾绎第二,接着便是宋玉萦等人。

“宁儿妹妹,你一定能投进去的!”

听着身侧裴赭的话,阿宁撇撇嘴,并未回应,自顾自地从前侧取支箭矢。箭身轻而细,捏在手中似薄羽,阿宁摆好姿势,眸光慎重如临大敌,倾身向前抛掷。

箭首划破长空,以破风之势朝铜壶逼近。

阿宁敛起呼吸,目光一瞬不转地盯着箭矢的轨迹,见其先是行至最高侧,而后又缓缓下落。

最终……

竟是擦着壶身,在壶沿外侧落地!

一时私语声四起。

“噗,谢姑娘真是好水准啊!”

顾绎本就注视着阿宁的动作,见箭矢脱落至外侧,禁不住扬起恶劣的笑,讥笑出声。

箭矢落地掷出沉闷轻响,阿宁的心也跟着凉了半截,听见顾绎的话,先是如裹刺之猬浑身乍起,朝他瞪去。

又可怜兮兮地看向宋玉索,嘴唇轻扁,将要垂眸泣泪。见宋玉萦朝她招手,阿宁忙向其跑去,轻扯她的衣袖,方欲开口。“谢姑娘也真是让我们开了眼界。”

“谢将军的女儿,竟是连这小小的投壶也中不了。”顾绎话音散漫,微挑的眉眼攻击性十足,一刀一顿落在阿宁的身上。在场之人私语声更甚。

“这就是谢将军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瞧着也不怎么样嘛!”“即是流落在外多年,想来连投壶是什么都不知道,真是没见识。”“这种水平,莫要来丢人现眼了!”

嗡嗡私语在几人耳侧轻响,宋玉萦握紧阿宁的手轻拍,抚慰着她的情绪。“谢姑娘许是过于紧张,这才一时失手,还望殿下莫怪。”“殿下请。”

顾绎向前取了箭矢,蓄势投掷,又回头挑眉看着阿宁,嘴角扬起一抹恶劣的笑。

风扬发尾,几缕墨丝在空中张扬,肆意十足。阿宁看着顾绎讥笑的面容,心中怒火更燃,暗自握紧了拳头。“殿下,加油啊!”

周围男子声音繁叠,夸扬之声不停从口中溢出,顾绎尚未投掷,仿佛已预见其成功的风采。

他微抬右臂,箭矢自斜上方投出,箭首锋利,泛起银光。眼见就要落入铜壶中,清风徐起,阿宁目光忙向上望去,先是掷起一枚石子击打在铜壶上方的树叶上。

稀稀疏疏的枝叶飘扬落地,又反手向箭矢方向投出一片绿叶。绿叶破空,打着旋朝箭矢袭去,在箭矢落入铜壶的前一秒,将其击落在地。“咚一一”

箭矢掷地的沉闷声响起,方才还夸扬顾绎的男子皆收了音,空气一时沉寂。“这…这…

“殿下一定是太过紧张了,这才将箭矢投在了地上。”“都怪方才这一阵风,若非如此,这箭矢也不会落在铜壶外侧。”不等顾绎开口,人人皆为他寻了由头。

阿宁见此,心中不忿,见顾绎失手,又添了几分得意。“失手?”

顾绎喉间溢出轻呵,沉墨的眸子直直落在阿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