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恶欲所起
好烫。
他的指背擦过脸颊时,传来的热度,让她不由自主颤栗了下。“你生病了吗?"她迟疑地问。
徐溯回答道:“也许是吧。”
但金丹期不该有生病的症状。如果说是因为伤势,为何她的胸口也在发热?她询问了系统,系统道:“这是正常的现象,宿主不用担心。”明澜:“怎么能是正常的?”
系统:“只要你们两个长时间接触,就会出现这种症状,你离他远点就好了。”
没想到绑定共享系统还有这种副作用。
好在除了印记烫些,也没有其他感觉,明澜很容易将之忽略。至于徐溯,看他的神情,应当和她一样,除了印记发热并无多余影响。只是那双本就因负伤而深浓的黑眸,看上去格外混沌了些。一瞬不瞬盯着她看时,像是摄人心魄的妖鬼。明澜挣开身子,向后撤了些,避开热度,也避开他的眼神。但这一举动不知怎么触动到他,他微笑着,将她重新拉了回来,滚烫手掌紧紧贴着她腕骨,掌心处的薄茧隔着水流,依然难抵消触感。明澜:…
这是又怎么了?
她怀疑徐溯不是受伤,该是喝醉了。
洗华池雾气烘托,水汽坠在他眼睫,他染血的眉梢,许是那丝血迹的原因,他神色平和的眉眼失去笑意,显出少许阴沉的意味。明澜试探地往后收住手腕,又被他拉了回去。她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猜测:难道徐溯不想她离开?她被自己的猜测疹得一抖。
可他不说话,她只好琢磨着解释:“你没发现我们靠得太近会很热吗?系统说这是绑定后的副作用,我们最好不要靠那么近。”这应该够通情达理了,可她说完,徐溯恍若未闻,连攥住她手腕的力度都未曾消减分毫。
“你怕我。"徐溯叹息。
他猜得不错,果然是因为情丝咒,她害怕他。他一贯不喜被人质疑,唯有明澜,他给过许多次机会,她却执迷不悟。徐溯俯身正对她面孔,握住她手腕的掌心收紧:“不要怕我,明澜,我不会伤害你。”
明澜正满头雾水,闻言一愣:“我没有怕你。“她只是觉得不太舒服,仅此而已。
徐溯不虞的目光扫过她试图挣脱的手腕。
如果这不是畏惧,那是什么?
他面无表情,和她的距离却越来越近。
等明澜反应过来时,两人之间仅有咫尺之遥,稍微抬头就能碰到他的鼻尖,身上的肌肤似都贴在一处,相互交换着温度。他的呼吸落在她颈侧,令她整个人犹如炸毛,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没忍住直接踹了他一脚。
那一脚瑞得结结实实,然而他反应迅速,立即用腿压制了她。她后背抵着池壁,右手则被他引导,向上按在他胸膛的位置。她掌心所抚摸的地方,红色纹路如火焰灼烧。甚至不止印记,所有她能触碰到的肌肤,都呈现出异样的热度,和她截然不同。“怎么会这样?"她怔怔地问。
徐溯温和地笑了笑,抓着她的手掌,柔声说:“你瞧,我不会伤害你。”他语气里饱含了对情丝咒的鄙夷,可惜明澜无暇顾及,全副注意力都在他愈发逼近的距离上。
仰着头,她无措地求饶地看着徐溯,小声说:“你别靠我那么近。”徐溯:“嗯。”
一动不动。明澜崩溃推他:“那你快起开。”徐溯说:“伤得太重,我动不了。”
就像印证他的话,明澜刚推他一把,他唇角就溢出一缕血,明澜吓得不敢动了。
但这样也不是个事,明澜看灵泉水的功效差不多发挥完,只好又先上岸,然后把他拉了上来。
他虚弱至极,全程倚靠她身上,明澜费了不少劲,御剑将他带回竹屋,往床上一扔。
她去里屋柜子翻找伤药,边找边反思自己,为什么要操这份心。可系统生命值不会有假,他现在的确需要帮助,作为他在这世界唯一的亲人,明澜责无旁贷。
终于她拿到伤药和纱布,回到床边时,才发现他已然阖上眼眸,不知睡着还是昏了过去。
“哥,哥?”
她试探叫了两声,没有回应,少顷踟蹰后,心一横,直接凑过去扯开他衣领。
就在这时,徐溯骤然睁开眼眸,眼神冰冷到极致,一只手扼住她手腕,另只手圈住她脖颈,直接将她按倒在床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不过下一秒,他就闷哼一声,随即松开了压在她脖子上的手。系统及时播报:“宿主不用担心,他对你的任何杀念都会被监测,然后予以阻拦。”
明澜倒是不担心,她很清楚徐溯只是被惊醒后的对敌反射,反而是系统,来得比她想象要快。
“原来你真的有用,我以为又是嘴上说说。"明澜感叹。“……偶尔也有点用的。”系统小声哔哔。徐溯压着她手腕的手依然没松开,淡淡地说:“抱歉,我忘记了,是你在这。”
明澜大度地拍拍他胳膊:“没事,我理解,你先把我放开吧。”话音落下,徐溯头一歪,栽倒在她颈侧,这次是彻底昏睡过去。明澜:"???”
他那只苍劲有力的手,依旧紧紧攥着她左腕,怎么掰都不放开。明澜…”
倒了霉了,这都什么事啊。
她麻木地垮起一张脸,就着这个姿势,开始替他上药,等上完了,也没见他动弹。
系统提示生命值缓慢上升,明澜破罐子破摔,索性往他身旁一躺,闭上了眼。
算了,睡觉吧。
从前再不习惯,如今被他这么一折腾,也被迫习惯了跟他的接触。真是造孽啊。
明澜又回到了那个水池中。
只是这次,她做出了和现实完全违背的选择。“哥,你身上好热。”
徐溯拿起她的手摁在胸口上时,她如是说道。徐溯偏首看她,表面依旧散漫,细看却能看出那双眼里深藏的漩涡,欲念翻涌。
她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鼓足勇气,凑上前些许,主动说:“我帮你吧,哥哥。”
伴随她的靠近,两人气息相融,温热水波也因她动作而涌向了他。他垂眼,微不可查地喘息了下,继而恢复平静:“怎么帮?”明澜压下羞赧,耳根通红,伸出两条胳膊,揽住了他,紧接着仰头贴了上去。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徐溯放在她腰上的手无意识摩挲,低声说:“这就是你想的办法?”她趴进他怀里,瓮声点头:“嗯……
“明澜,抬头。”
滚烫的大手移动到她脑后,他说:“看着我。”明澜抬头,迷茫地看着他。
他淡声说:“我教你怎么帮。”
他弯下了腰,抵住她后脑不准她后退,鼻尖相触的瞬间,他的唇覆了下来。“?‖″
明澜如被九天神雷劈中,霍然惊醒,喘息不断,冷汗连连。虽然地点还在床上,和她睡着前一模一样,但她仿佛已经出去逛了圈,被劈得外焦里嫩回来。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完了,完了,完了!她不知道,这场梦仅仅来自于情丝咒的副作用,一切皆因她和徐溯长时间亲密接触,才诞生这怪诞离奇的幻梦。
她只是久久地沉浸在那种情绪中,仿佛理智全都崩溃,大脑一片嘈杂,一会冒出来恶魔谴责她“竞然对自己的哥哥不安好心",一会冒出来法官敲锤子:有违人伦道德,死刑!
是的,她应该被判处死刑。
明澜终于缓过神,倒抽好几口冷气,颤抖地戳系统:“你那里有没有赛博忏悔室?我想进去忏悔。”
系统:“啊?我们应该,没有这种东西。”明澜想伸手捂住脸,发现一只手还被徐溯紧紧拉着,只好转了个身面朝上,心中偷偷流泪。
她发誓,无论前世今生,她对徐溯从未有过这种心思。从未。可是……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就算这理论不够严谨,也不可能做出和现实毫无关联的梦。
饶是现在,房间里静悄悄的,那场梦都仿佛还在,耳边仍回荡着他那一声:“张嘴。”
之后……
打住!
明澜绝望地埋进被子里,崩溃得想要撞头。好在没多久,她长期练就的抗压系统发挥作用,恶魔退散,天使浮出水面,语气真诚地告诉她:别担心,世界上八成兄妹都会做这种梦,这是你们关系亲近的证明,不用感到愧疚。
半天过去,明澜终于做好心理建设,从被子里探出半个头,小心翼翼转头,对上徐溯的脸。
呼吸均匀绵长,他还在睡,眼下的青黑消散些许。毕竞先前那么多天,他白天杀人晚上修炼,几乎不曾见他休息过。明澜尽力保持静止,防止惊动他,目光则落到他脸上,一寸寸划过。平心而论,徐溯的长相不是她喜欢的风格。她喜欢风度翩翩的白马王子,而徐溯无论如何微笑,都无法掩盖五官所透出的侵略性,像刀一样锋利,也像刀一样寒凉。当他不笑时,这种感觉尤甚,那两只黑沉的眼眸冷冷盯过来,甚至会令人感到害怕。
但他笑起来就好了。
他笑起来,明澜就觉得他好看。纵然非她所爱,至少能让她看着心情愉快。即使在梦里,他靠过来的瞬间,面对这张脸,她也难以生出反感。他垂着眼,托着她的后颈,让她张开嘴,毫不留情地侵占掠夺,耳畔渐渐响起细碎的水声,却和池水晃荡的声音不同……
打住!!
她怎么又想起来了?!
明澜好似脱水的鱼,虚弱无比:“小统,有什么办法封印我的记忆?我要全都忘掉。”
系统说:“忘掉什么?”
明澜愣住,想起来系统其实见不到她的梦,从根本上讲,那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记忆。
系统好奇地问:“忘掉什么啊宿主?”
明澜立刻回应:“没有!没有什么!”
这个破梦,她绝对要埋进土里,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系统也不行!正当她极力催眠自己的时候,面前的人发出一点轻微声响,接着眼皮动了动,看上去即将苏醒。
明澜心里啪地一炸,不假思索闭目假寐。
做不到。
她现在完全没办法直视徐溯。
只是不知为何,徐溯虽然醒了,那只手依然攥在她手腕上,既不曾松开,也不曾起身。
屋内许久没有动静,她怀疑刚才只是错觉,徐溯压根没醒。但她还是不敢睁眼,用尽平生演技去扮演一个睡熟的人。不一会,徐溯松开了握着她的手,明澜松了口气。但到这里为止,他就不再动了,明澜的心重新提起,一下都不敢动作。徐溯靠着床头,微微侧首,无声凝视她的睡颜。胸口的热度已经消退,只要没有直接接触,咒印就不会发作。他还记得此前和她靠得最近时,从咒印涌向四肢百骸的热意,迫切地怂恿他去做些什么,连玉府都因此激荡。
难怪有些修士能依靠情丝咒操控他人,这种感觉,的确令人上瘾。蓦地,他挑起眼眸笑了下,笑意渐冷。
可惜,不过如此。他无需费力,便轻易从这种感觉中挣脱,远不如与强者对阵时给他的兴奋刺激,更不及疼痛让他迷恋。徐溯抬起手,漫不经心撩起她一缕发丝。
如想象中那般,她的呼吸停了下来。
徐溯勾起唇角,尽管情丝咒显得无趣,她的反应却总能催发他的好奇。他更加得寸进尺,以手掌贴到她脖颈处,如果明澜醒着,就会看见他眼里明晃晃的恶劣,可惜她必须“睡着”。
当他整个手掌都覆上去,毫无保留余地,她终于忍受不了,唰地睁开了眼。明澜:……你做什么?”
她质问道,徐溯却神色如常。
“只是试一下,如果对你没有杀意,系统是否会做出反应。”他说得无懈可击,完全是他的风格,明澜难以反驳。她瞪他一眼:“试完了,可以把手拿开了吧?”徐溯却反问:“我让你感到不舒服吗?”
他边问边俯下身,屈起的膝盖压在她腿边,发丝垂在她身前,随呼吸轻晃。他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姿势。明澜脑子里冒出问号,最后化作沉默。
她明白了,她可以确诊了。
徐溯脑回路非同一般,很大可能是个变态。她说:“没有啊,我挺舒服的,你不怕被系统电死就行。”然后两手一摊,整个人面朝上直视他,完全是不管不顾的姿态。甚至带了几分挑衅,大有一副“你有本事杀了我"的嚣张。呵呵随便吧,爱怎样怎样,她又不能像现代那样给徐溯找心理医生。明澜别过头。
徐溯松开了手。
她的反应果然很有趣,至少比死在他手底下的人有趣得多。昨天杀了那么多人,无一例外不是伏在他脚边求饶,痛哭流涕,偶尔有哪个勇猛的,也只会瞪圆了眼冲上来送死。
徐溯第一次杀人是在九岁。
他许久没体会过那种快感。
他没有离开,明澜也懒得走,两人罕见达成和谐局面,纷纷闭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明澜聊了两句,想起什么,问他:“还忘了问你,那件法衣,是你买给我的?”
徐溯冷飕飕道:“不是我,是…
明澜:“好了我知道了,是圣诞老人。”
她道:“谢谢圣诞老人。”
徐溯:“圣诞老人跟你说,不客气。”
聊了不知多久,天渐渐将亮,徐溯扭头,发现她睡着了。她的脸靠在枕头上,看上去很安心,不再充满警惕。徐溯慢慢地闭上了眼,以指抵额,召回了游离在外的那缕神识。前世今生,他从来都只采用最快捷的解决方式。他不打算给她时间慢慢适应,如果她抗拒,那就让她习惯。
至少现在,她不会推开他了。
为了达成这个结果,他不吝予以示弱,既然系统能看到他的生命值,无法如上次一般骗过她,那就用剑插进胸膛,变成确凿的伤势。他甚至放任自己晕过去,只留下一缕神识在外,唯有必要情况才会叫醒他。如今,神识归位。
他看见了昏迷期间发生的种种事迹,她带他回来、为他上药包扎、企图挣开他束缚未果,直至她睡了又醒。而后,他少见地怔了下。她在看他,为什么?
整整十五分钟,都没有动过,她是还在怀疑他吗?徐溯不认为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
再看明澜的神情,几度变幻,比起盯着他看,更像回忆起什么,大约只是发呆罢了。
徐溯不再多想,开始闭目沉思下一步的计划。不过……他忽然想起来,他似乎做了一个梦。胳膊抬起,冰凉指节碰了下嘴唇,却找不回梦里那般柔软的触感。他查阅过古籍中有关情丝咒的记载,这应当为副作用之一。既然如此,便没什么可在意。那毫无意义的梦,随即抛诸脑后。大
明澜睡醒后,徐溯已经不在了。
还好他不在,不然面对他也怪尴尬的。
从这天开始,她有意让自己忙碌起来,以忘却某些不该有的记忆。直到她见着徐溯能完全不心虚。
随着她跟其他弟子的努力,寻天峰的翻新很快完成。竹屋焕然一新。
总之就是……更高级的竹屋了。
寻天宗众人纷纷送来贺礼,有送丹药的,送法器的,还有送夫妻枕头,夫妻被子,更有活泼者直接给窗户贴上大大的“囍"字,表示喜庆。明澜扶额,只得照盘全收。
在一阵噼里啪啦莫名其妙用法术发出的爆竹声中,明澜的传讯碟闪了下。打开一看,是完全不认识的人,发来的陌生消息。【小心陆无逸!小心陆无逸!小心!!!】即使是文字,都能真切感受其中焦急的情绪,换做语音肯定已经歇斯底里了。
明澜疑惑地歪了下头,陆无逸是谁?发错消息了吗?徐溯及时察觉异常,走近了问她:“有什么状况吗?”明澜说:“我收到一条奇怪的信息。”
徐溯说:“是什么?”
明澜想要说出那个名字,然而,对上徐溯的视线,她下意识含混道:“没什么特别的,叫了个我不认识的名字。”
徐溯点头:“大概是误传了。你的传讯碟尚未加密,容易接收杂乱信息。”明澜:“原来是这样。”
这样一想,确实没什么,大家的传讯碟都会有这种情况。等众人都走了,她摆摆手道:“我下山一趟,等会回来,给你带糕点。”“好。”
她满面轻快御风而去,徐溯也微笑地目送她。腰间传讯碟不断闪动,待少女的身影彻底不见,他这才转身,拿起传讯碟,面容冷漠。
上面只有一行简单的字。
【陆兄,寻天宗之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