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1 / 1)

老根头想了想,扭头看向旁边的小闺女:“鱼儿,爹的奖状是不是搁你那儿?”

江小鱼点点头,她从凳子上滑下来,屁颠屁颠地在自个的宝贝筐里翻了翻,然后在江家人的注视下拿出卷的整整齐齐的奖状,上头还系了个红头绳。

周氏哭笑不得:“那红头绳是你爹给你买的,你咋给奖状系上了?”

江小鱼一脸高兴:“奖状是宝贝,红头绳也是宝贝,宝贝系宝贝更好看。”

虽然叽叽说这些不是它要找的文物,不过这可是她爹的奖状,同样也是她的宝贝,所以江小鱼小心翼翼地把奖状卷起来,还特意用自己的红头绳系好了。

江家人捧着那奖状看得可认真了,一个个眼都不眨地盯着瞧,可认真归认真,老根头勉强也就认得一个“江”字,因为那是他的姓。

至于这奖状上写的啥,一个个都跟看天书似的,还真是认不出来,没办法,全家也凑不出一个小学毕业的。

江家兄弟都不爱读书,再加上那时候家里条件也困难,兄弟几个都是没读几年书就回家种地了,在学校识得那几个字早就抛到了后脑勺。

一家人大眼瞪小眼,最后齐刷刷地看向家里唯一的读书人,江铁蛋。

铁蛋凑到奖状跟前看了半天,除了开头的“江”字,他也就认得几个简单的年月日啥的,这上头到底写的啥?他也不知道啊!

铁蛋抓耳挠腮地,脸都憋红了:“我……我不认识……”

江大嫂在旁边急得不行:“你不是上学了吗?咋还不认识?”

“上学了也不认识这么多字啊!”铁蛋委屈巴巴地,“老师都还没教呢!”

即便如此,江家人看着上头红彤彤的章也特别知足,还连着盖了两个呢,那章又大又圆,红得发亮,瞧着就特别神气。

旁边的江小鱼也看得格外认真,她还用小手点了点,嘴里念念有词:“奖……状。”

老根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他笑呵呵地:“哎呦,我闺女真聪明,你还认得这字呢?”

他不过是随口夸两句,老根头夸老闺女,那不是上嘴皮碰下嘴皮,常有的事儿吗?吃饭吃得好,要夸,睡觉睡得好,也要夸,不哭不闹更要夸。自打江小鱼出生了,老根头咋看都觉着自家闺女比人家娃娃好带,一点不磨人,省心得很。

江小鱼听着老爹的夸奖甭提多高兴了,她指着奖状上方的字,乐颠颠地说:“爹,你看!这是你的名字。”

老根头一愣:“你咋知道?”

江小鱼可不管,她趴在奖状上一字一句地继续念道:“奖状。江老根同志,您于一九七五年四月拾获珍贵文物一件,主动上交国家,特此表彰,以资鼓励……清水河公社革命委员会……县文物保管所……”

老根头刚开始还笑眯眯地,听着听着,不由瞪大了眼睛,江家人也都愣愣地望向江小鱼。

周氏也愣了好一会儿,她摸了摸闺女的头,“小鱼,这上头的字你咋认识的?”

当然是系统告诉她的,江小鱼刚开始也不认识,一下午的工夫她都在心里问叽叽这上头写的什么?

系统自然是有问必答,而且还是这种再简单不过的问题,不过系统也没想到宿主竟然一字不差地记下来了。

江小鱼歪头想了想,就在系统快要出声提醒时,她脆生生地说:“是季老师教的呀!我喜欢听季老师念课文,听着听着就会了。”

老根头一听,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哎呦喂!我闺女可真聪明,爹连学费都没交,你就识了这么多字儿,铁蛋啊,”他扭头看向大孙子,“你可得跟你姑好好学学,知道不?你小姑比你小好几岁呢,认的字比你还多。”

江大嫂也稀罕地不得了,她亲热地抱起江小鱼,笑得合不拢嘴:“我还以为她天天趴在窗户外头是去凑热闹呢,没想到真学了这么多字儿!哎呦,我们小鱼可真厉害,比铁蛋可厉害多了!”

江家兄弟几个也都笑眯眯地看着幺妹,确实,幺妹打小就比他们聪明,他们是从来就不爱读书,这聪明劲儿估计全都长到幺妹脑袋瓜子上去了。

江小鱼抱着大嫂的胳膊,笑嘻嘻地:“嫂子,铁蛋也很厉害,他都会写字了,我还不会写字呢!”

铁蛋本来还有点垂头丧气的,一听这话顿时昂起脑袋,他咧嘴笑道:“小姑,等我把作业写完了,我教你写字,我还教你写自个的名字。”

江大嫂忍不住笑:“行啊,那我回头多给你们烧几个烧火棍,你可得好好教。”

说到这,她想起什么,故意板起脸:“不过你可别往杏花婶子家墙头上画了,知道不?上回你把人家墙画得乱七八糟的,回头要是杏花婶子再找我告状,看我不揍你屁股。”

铁蛋缩了缩脖子,做了个鬼脸:“知道了,那不是没纸嘛!”

晚饭过后,天彻底黑透了。

今天江家那盏煤油灯终于亮了起来,老根头掏出那沓钱又默默数了一遍,数完了才用旧布包起来塞到枕头底下,他想了想,还是拿出来塞到了柜子夹层里,人还没躺下呢,又不放心地换了个地方,这回干脆塞到墙洞里,外头还用砖头块堵上了。

周氏看他满屋折腾来折腾去,忍不住笑:“你搁哪儿折腾啥呢?还能丢了不成?”

老根头压低声音说:“你懂啥?这可是一百块,咱不得找个稳妥的地方藏严实了?”

周氏摇摇头没再说话,她低头继续纳鞋底。

江小鱼早就洗了脚钻进了被窝,这会儿正竖着耳朵听着爹娘说悄悄话。

“……这奖励来得及时,咱先把老三的赌债填上。”老根头挑了挑灯芯,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晚上我跟老三说了,回头我跟他一起去还钱,总不能让那些人上家门口堵着,这要是让村里人知道了可不好听。”

周氏拽了拽线头,手上的活儿没停,她接着道:“剩下的钱给家里添点粮食,缸里都快见底了,得买点棒子面,没口稠的垫肚子,这农忙可吃不消,老大老二他们下地干活,光喝稀的可不行。”

“成。”老根头应了一声,“回头把我那件青布褂子找出来,就那件肘窝子打了补丁的,下地穿那个,沾了泥也不心疼。”

“知道了,那件褂子我早给你洗干净,晾在老王他们屋里了,”周氏放下纳了一半的鞋底,弯腰从柜子里翻出个蓝布包袱,抖开是两件打了补丁的衣裳,“要是风大,回头就把这夹袄带上,晌午日头上来了再脱。”

老根头点点头,他没看老伴拿出来的衣裳,转而念叨道:“今天我和老大兄弟几个都说了,回头从这笔奖励里头单独拿出十块钱,这是留着给小鱼当嫁妆的。”

周氏手上顿了顿,抬起头看了眼老头子。

老根头继续说道:“那珠子本来就是小鱼看中的,要不是她非要换,老三他们可不会干这亏本的买卖,还哪来这一百块?再说了,咱家就这一个闺女,不给她给谁?我跟老大他们说了,他们也都没意见。”

这件事江家几兄弟确实都没啥意见,江三柱自己都说了,那天要不是幺妹突然掉眼泪了,他们几个肯定转身就走,谁吃饱了撑的,又是铜盆又是铁盆的,就为了换一个破珠子?那不是傻子吗?

结果呢?他们还真变成傻子了,可这傻子当得值啊!

江三柱晚上吃饭的时候还说了:“要是那天没换,我现在想想都睡不着觉,一百块啊,都够我娶媳妇了!”

周氏听着老根头的话,她笑着点点头应了:“那是咱小鱼有福气。”

江小鱼在被窝里听得迷迷糊糊的,她悄悄问叽叽:“嫁妆是什么?好吃吗?”

叽叽:[……]

系统在这里待久了,就连说话口吻都学会了人类,它只回了句:[宿主,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江小鱼没有得到答案,不过她也不在乎,继续眨着眼睛听爹娘说话,听着听着,那声音越来越模糊,她眼皮子发沉,很快就撑不住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江家人就起来了。

今天不仅是江家人起的早,村里的人都是天不亮就起床了,因为今儿要下地,春种开始了。

大柳村上工的钟声“当当当”地响起来,男人们扛着锄头、铁锹,女人们挎着篮子,还有背着孩子的,三三两两往地里走。

“吃了没?”

“吃了吃了,你家呢?”

“刚吃完,棒子面粥,对付一口。”

“队长说东边那片地还要薅薅草,今儿要种玉米……”

前几天还只是平整平整田地,修修水渠,沤沤农家肥,这些都是轻省活,现在可不一样了,但凡是还干得动的,全队男女老少齐上阵,这可是挣工分的好时候,这时候不忙,等到年底分粮的时候就只能看着别人家吃香的喝辣的,自己家喝西北风了。

村里的年轻人原本还打算和老江家一起去收破烂,可这回就连江五柱都要跟着下地干活,虽然是个半大小子,可是下地总比收破烂挣的多。

正是春忙的节骨眼上,老根头可舍不得让几个小子再去费工夫收啥破烂,再加上家里刚得了奖励,老三欠的赌债总算是有着落了,他就更不舍得让他们在这时候瞎折腾了,江三柱昨天晚上刚被他爹训了一顿,这会儿也老老实实地扛着锄头跟在队伍后头。

这么一来,家里就只剩下江小鱼和黑蛋这两个小的,没有大人领着,他们俩自然也没办法去收破烂,无聊的江小鱼又跟着大嫂去学校趴起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