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1 / 1)

拂晓看院子里摆着的,石磨、大铁锅、陶缸、木质豆腐箱、大石块……

堆满了整个院子,但拂晓没觉得乱。

她走过去,看着这石磨,好奇得很。

把袖子挽了起来,拂晓笑着说:“婆婆,这个给我试试可以吗?”

杨婆婆今年刚过花甲之年,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上下打量了拂晓一番,“二丫头,这个重量可不轻。”

话还没说完呢,就见池二丫头上前,快速推动了磨杠。

杨婆婆心里纳闷,奇怪,这丫头这个小身板,这么这力气忒大?

拂晓推着磨杠往前走,胸口不见起伏,气息也不见促急,那磨杠在她手里,就像是支笔似的,游走如龙。

拂晓快速转了两圈,杨婆婆这才感觉上前去按住她,“稍等下,三推三停,这样出来的豆浆才细腻。”

“杏儿,加点水和豆子。”

杨婆婆放手,示意拂晓可以继续动作了,边上的小女孩,踮着脚尖,往磨盘里又加了三碗清水,一碗豆子。

拂晓继续推,澄亮的豆浆淅淅沥沥流下来。

很是解压,拂晓蓦地就想到了有人往超市里捏方便面解压这事,想来他们应该去找个地儿给人家磨豆浆磨粉皮才是。

很快拂晓就掌握了推磨的要诀,还觉得这事颇有意思,在那帮着磨了不少的豆子。

忙完了,几人坐在门下,杨婆婆给一人拿了一碗香喷喷热乎乎的豆浆吹着喝。

她自己在里头忙活,忙着过滤豆渣点卤水去了。

杏儿是杨婆婆的孙女,她把碗转了一圈,顺着碗沿喝豆浆,喝得呲溜响。

拂晓于是也学着她的样子,发现这样喝果真是好滋味,热气腾腾又不烫嘴,就是不雅观。

可畅快恣意,不雅观,也可说是不拘小节。

一碗豆浆很快见了底。

拂晓砸吧嘴巴,这可真是她喝过最醇厚的豆浆了。

满满的豆香味,充斥着她的唇齿,豆浆没滤过,下面还沉淀着豆渣,添了嚼劲。

杏儿是个六岁的小姑娘,拂晓喝完豆浆,放下碗,正看到杏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杏儿人如其名,有一双明媚的杏眼,打量人时,很是专注深情。

拂晓还以为自己是不是脸上沾了什么,可抬手仔细擦了一遍,什么也没有。

她于是歪着头,略带俏皮问杏儿,“杏儿,你瞧着姐姐做什么?”

看拂晓和自己说话了,杏儿也高兴,大声说:“姐姐,你长得真好看,比画像里的仙子还好看,我看着你,眼睛就像被吸住了,都挪不开了。”

拂晓噗嗤一声笑,这孩子也太可爱了。

她摸了摸杏儿的头发,“我们杏儿也很乖,小小年纪帮着家里干活,又乖又能干。”

拂晓说这话,不忘觑了觑边上的池向光。

正看到那孩子阴郁着眼,眼里满是委屈。

池向光走过来,做势把拂晓的手拉走,“好了,二姐姐,咱们买豆腐来的,咱快买豆腐去。”

拂晓也没意会这孩子怎么突然这么心急了,但池向光却是把拂晓拉走后,又回头朝杏儿做了个鬼脸。

仿佛在说,这是我姐姐。

杏儿还没意会过来发生了漂亮姐姐怎么走了呢,就看小哥哥朝她做了个鬼脸,她咧嘴一笑,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池向光愣了一瞬,这才摸了摸鼻子,仓皇拉着拂晓走了。

拂晓要了一大块豆腐,又问刚刚两碗豆浆加一起怎么算。

杨婆婆摆摆手,“那两碗豆浆就当我老太婆请你们的,你今天可帮了我不少了,这块豆腐,你回去拿一升豆子来换,后头再拿来就行,到时候把这布也送回来。”

说完用一块布兜着块豆腐递给了拂晓。

她自己也奇怪,从前见这池二丫头,只觉得见过就忘,印象模模糊糊的,像是拓在纸上的。

可今天见到了,却是鲜活得很,长得秀气,却有一身的力气,热心还勤快,叫人看了就欢喜。

拂晓接过,还是热乎的。

“好,杨婆婆的豆子好,磨的功夫也到位,豆浆好喝,这豆腐看着又软又香。”

拂晓揪了一小块下来,这热气腾腾的豆腐,就是淋上酱油,或者白嘴吃,都美味得很。

杨婆婆叫她夸得笑意盈盈,脸上的褶子里都藏满了笑意。

又发现了这孩子的一个优点,嘴甜。

拂晓走前,把她和池向光用过的两个碗叠好放铁锅旁,又悄悄在那下面压了五文钱。

那是逢集那日,阿娘给她买零嘴的。

两人到家时,晚霞已经在了。

拂晓还纳闷,“长姐,今日怎地回来这么早?”

晚霞看她手里捧着豆腐,院子里盆里养着的几尾小鲫鱼和虾她是早就看到了。

晚霞把豆腐接过来,“地里不忙,亏得你们改了耙,碎土整秧田快了不少,发明了莳芴,这个厉害,我在那,帮不上忙了。”

晚霞苦笑,可那笑里分明是藏不住的开心。

莳芴是拂晓根据后世插秧机“分秧”原理做的简易的分秧器,形似一把带弯曲手柄的叉子,利用竹叉的缝隙把分好的秧苗定植在土里,完成“梳齿分秧、直接栽插”。(1)

做这东西不容易,拂晓原还生了若是能把这东西给做出来,那她就大肆宣传一番,叫其他农户也认识到工具对效率提升的重要性,卖上一批,赚它一笔的心思。

等她终于做完一把,这里头用了硬木,连接铁片,竹子。

因着她不是打铁匠也不是木匠铺子,很多工具缺失,只能靠着她手搓。

让她切身领会了什么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就搓这一把,把她的手都快搓冒烟了。

已然是废了,更不必说这玩意可以卖多少钱。

这不在拂晓的考虑范围。

做好了,她只把这把莳芴塞到她老爹怀里,“爹,你且用着,这个春季插秧的活,必是松快许多。”

果真如此,活干起来快了,晚霞也不必在田里帮着,于是早早回来了。

没活干,她倒是一下子迷茫起来,手头总得帮着干点活,心里头才踏实。

拂晓瞧出了她的心思,把她拉到一旁的椅子上坐着,“长姐,你且在这看看天,看看树,休息一下。”

可池晚霞哪里是坐得住地主?挣着要起来。

拂晓福至心灵,想起刚刚听来的事。

“长姐,要不你去看看荷姐?她的亲事定下来了。”

池晚霞听这话一下子站了起来,脸上满是诧异,“定下来了?”

她从田里径直回的家,还不知道这回事。

拂晓点点头。

“我出去一趟,我可是她最好的朋友,居然没告诉我,我这就贺贺她去。”晚霞说完出门去了。

拂晓去看了看鱼,还生猛着。

她把鱼抓出来,用刀先拍晕了,开膛破肚,把鱼胆鱼肠拉出来,手起刀落,把鱼鳞给刮了,两面改刀。

几条鱼处理起来很快,又把虾头虾线去了,豆腐切块,准备葱姜片。

鱼先煎至两面金黄,加入开水炖煮,后加入豆腐和虾,奶白色的汤衬着豆腐,格外诱人。

拂晓又把今早蒸的馒头放锅盖上蒸着,不再另外起锅。

那馒头是今早发的,白面掺了些小麦粉一起发的,很是暄软。

今晚馒头就鱼汤,拂晓肚子里的馋虫已经快被勾出来了。

吃饭时,她先喝了满满一碗鱼汤,鱼汤用了姜片和胡椒去过腥气,鲜得掉眉毛,里头的豆腐软绵绵的,入口即化,吸收了鱼汤的精华,更叫拂晓吃得停不下来。

一碗汤下肚,拂晓整个人都暖了起来,再咬一口馒头,馒头的甜味在嘴里扩散开来。

鱼骨和碎鱼肉她捞出来了,又用油炒得焦脆,吃一口暄软的馒头,再舀一勺鱼肉夹到馒头里吃,又是另一番滋味。

池大牛吃得嘴角油光锃亮,干了一天的活到家吃上这样的这一顿饭,皇帝家的日子也不外如是了吧!

池大牛美得摸了摸肚子,另一只手伸向了最后一个馒头,被赵如雨用筷子敲了一下。

“都吃四个大馒头了,还吃?你是猪啊?”说着,她把馒头放到了晚霞碗里。

“来,晚霞,吃过馒头,今晚吃饭,怎么没精打采的呢?”

晚霞正发呆呢,赵如雨的声音把她唤了回来,她一碗汤文绉绉喝着,竟是还剩了大半,馒头也没吃。

她赶紧笑笑打马虎眼过去,“这不是若若做的东西好吃,我就想吃慢点,细细品尝。”

这话深得池大牛的心,“那确实是,好吃,若若现在这一手厨艺,真是了不得。”

“自打若若醒来,咱们这日子真是改善了不少,越过越有盼头了。”

说到这里,池大牛把碗里的鱼汤一饮而尽。

“明天,明天春耕哥家杀猪,叫我去帮忙,明日咱又有猪下水可以吃了。”

这隔几天就能吃上肉的日子,从前他可真是不敢想。

村里想吃猪肉,要么得赶路到镇上去,从拂晓家出发,就是成年男子的脚程,来回也得一个时辰。

所以逢十赶集,若是卖得好,池大牛夫妇俩也会买点猪肉回来改善下伙食。

但更好的买猪肉的时机,还得是村里人宰猪时。

每每这时候,池大牛都会去帮忙。

他生得高大,人也勤快,能帮着按住猪。

杀完了猪,主家会给点猪血,猪下水,再来点剔干净肉的骨头答谢。

赵如雨听他这么说,也乐得很,“那感情好,我这半个馒头给你吃了,明日你多出些力气,帮他把猪漂漂亮亮杀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