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N-共有秘密(三合一章)
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姜莱抽噎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迟钝地朝门口看过去,不知道这个时间点还会有谁登门造访,又开始想谁有自家的钥匙。记忆恍恍惚惚,仿佛回到了初到戚家的第一个元旦。戚国栋因为高兴,重金买下了大量烟花,物业统一在枫林湾的广场上燃放。她看完上半场,觉得冷,拉着戚许偷偷从人群里溜出回家。她从冰箱里拿出提前藏好的蛋糕,拉着戚许一块分食。李滢雪给她报名了市里的舞蹈比赛,除了加紧练习,就是控制饮食,保持体态。
姜莱贪嘴又喜甜,根本管不住嘴,只能背着李滢雪偷偷吃。戚国栋和李滢雪相携归来的时候,姜莱刚吞下一口蛋糕,手忙脚乱地把剩下的半口蛋糕塞到戚许手上。
李滢雪嗅到了奶油甜腻的味道,朝着餐厅的方向走过来。姜莱嘴里的“罪证"来不及吞咽,又怕李滢雪把她抓现象,求助的视线落在戚许身上,小声说:“哥哥,救命啊!”
戚许往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完全挡住了她,也挡住李滢雪朝着餐厅走近的步伐。
李滢雪看到戚许手上的蛋糕,有一丝意外:“小许,就你自己在啊?”戚许点头,瞥见地板上重叠在一起的影子,抬手关掉了灯。李滢雪到底忌惮戚许的存在,没有继续向前,只嘱咐晚上吃太多甜食不好,记得好好刷牙。
等李滢雪上楼,姜莱从戚许身后探出头,直拍胸口:“哥哥,刚刚我的心脏都要停了,要是被我妈发现我在偷吃,逃不了一顿说教。”现在大门打开,徐嘉杰他们一行人裹着寒气走了进来,她浑身上下尽是戚许留下的罪证。
灯光大亮。
姜莱避无可避。
却没有人看向她们这边。
徐嘉杰他们还在讨论今年的烟花相较于去年的差别。朱莉毫不夸张地说今年是最棒的。
小男友口齿不清地提醒:“宝贝儿,太……太晚了,我们……该回家了。”“蛋糕,还没吃蛋糕呢,"朱莉跌跌撞撞来沙发边拿包,才注意到姜莱:“姜,你没睡啊,早知道刚刚叫你一块下去了,这场烟花太棒了,你没见到真是太可惜了。”
“蛋糕什么时候吃都来得及,今天太晚了。”姜莱醉得厉害,勉强支撑着身体,慢半拍地瞥向窗户:“在屋子里看到了。”
“那你许愿了吗?”
姜莱一脸茫然:“什么愿望?”
朱莉双手捧着脸:“这么重要的日子,当然要和重要的人一起,许最重要的愿望。”
小男友立刻接话:“宝贝儿,我和你…永远灵肉合一。”“少儿不宜了啊!“陈卓靠着墙,高举手,“我许好了愿望,希望今年暴富,早日荣归故里。”
徐嘉杰也喝得不少,酒品很好,没有发疯,笑盈盈的:“姜姜,他们都醉了,我叫了代驾送送他们。”
说着,又看向戚许,“哥,你要回去吗?”戚许慢条斯理的整理医药箱:“我还要一会儿,你先回去吧,新年快乐。”徐嘉杰哦了一声,酒精让他的脑袋不太灵光,没有注意到戚许唇上又冒出来的小血珠,也没有看到姜莱的一条小腿还踩在好哥哥的大腿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戚许站起身,把医药箱放回原位,笑着说:“妹妹,你的愿望是什么?”姜莱黑眸亮晶晶地,忽地抬手捧住了戚许的脸,灼热的呼吸扑到他的脸上:“当然是希望你快乐啊。”
“哥哥,你记性好差,我不是说过,我以后的愿望都是这个呀。”她已经醉了,醉到分不清今夕是何夕,还以为是在戚家过第一个生日的时候。
戚许泛着凉意的脸颊,在她的掌心蹭了蹭,眼睛红了,喉咙哑了:“谁知道这是不是你另一个谎。”
姜莱没听懂。
戚许揉揉她的发顶:“小醉鬼,真不想你睡觉,醒来又什么都不记得了。”早晨,姜莱是被电话叫醒的,瞥了眼时间,才六点过半。屋里屋外静悄悄的,凌晨的热闹悄然褪去。打电话过来的是她教过一年中文的学生艾米丽,专门祝她新年快乐,又说家里举办了成人礼,邀请她和男友一同参加。距离下一次剧本选题会还要几天,姜莱的时间很充分,但她不确定徐嘉杰的时间,只答应艾米丽自己是百分百出席。挂断电话,姜莱有一点断片,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回卧室拿毛毯,她不记得最后有没有给他们递上毛毯。
如果没拿的话,这一晚上,他们要怎么挺住。姜莱一阵头疼,起床准备去客厅看看什么情况,双脚落地,膝盖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掀开裤腿一看,膝盖青紫,肿得老高,细小的擦伤已经结痂。她的皮肤太薄,一点小磕小碰都会留下痕迹,乍一看,很唬人。姜莱从模糊的记忆里找出零碎的片段,隐约记得脚滑踩到抱枕摔了一跤,还有绮丽缠绵的梦。
她晃掉脑袋里近乎荒唐的画面,慢吞吞地穿上拖鞋,走出去。客厅空无一人,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餐桌和茶几收拾得干干净净。
在卫生间洗漱时,注意到嘴唇有点肿,碰一下有刺啦啦的感觉,怀疑是昨晚的火锅太辣,上火了。
冰箱里有火锅剩下的青菜,陈卓带来的牛肉蒸饺,昨天没吃上的蛋糕,头又有点疼。
姜莱开火,煮了三人份的白米粥。
煎蛋的时候,听见楼道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好像是谁家在搬挪家具。手机在一旁嗡嗡地震动,姜莱瞥了眼,是珍妮发来的消息,一连发了好几条,震得手机移了位。
姜莱以为有什么急事,擦了手拿起手机,点开一看,被满屏"啊啊啊啊”冲击了视线。
【美丽珍妮:姜姜姐,你知道我刚刚看到了什么吗?】【我以为是我通宵蹦迪眼花了。】
【咱们楼居然搬来了那么帅的一个帅哥!】【关键是,他还住在你的隔壁!】
【最最最关键的是,我看他特别眼熟,似曾相识,怎么回事?】姜莱太阳穴狠跳,还在看消息时,珍妮又发了一条:【这个帅哥朝我点头了,我的天啊,怎么会这么帅?!】
【不吃生姜:擦擦口水(>w·* ))
【美丽珍妮:姜姜姐,我带了早餐回来,给你送一份呀?】【不吃生姜:我自己做了早饭(ToT)】【美丽珍妮:那我去问问帅哥要不要吃,顺便加一个联系方式】手机终于安静下来。
姜莱把煎蛋盛进盘子,盛到第三个盘子时,有一点犹豫,想着是否还需要准备戚许的那一份。
她坐在餐厅,耳朵关注着外边的动静,得益于老公寓的不隔音,她听得到珍妮在雀跃地说话,但戚许的声音太低沉,说了什么完全听不清。外边没了动静,紧接着,她的手机很快重新震动。姜莱立刻拿过手机,珍妮发了各种各样哭泣的表情包。【美丽珍妮:姜姜姐,帅哥没接受我的早餐,也没有给我联系方式】【天塌了啊啊啊啊啊】
姜莱发去一个摸头的表情包,回了“快睡觉吧",就没再回复珍妮刷屏似的哭嚎抱怨。
珍妮喝多了总是这样,话又多又密,醒来的时候又后悔自己耍酒疯给她添麻烦。
姜莱吃过药,静坐了好一会儿,怕早餐凉透了,才起身推门出去。对门大敞四开,戚许正背对着门,单膝跪在空旷的客厅铺地毯,一大块厚厚的棕色长绒款,是她家客厅那块薄薄的小地毯,无法相提并论的。如果她昨天摔在这样的地毯上,大概会毫发无伤。屋子开了空调,站在门口也能感受到一阵暖流。戚许只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和一条黑色的休闲西裤,双手抵住地毯边缘,向前推展。
随着发力,整个后背与肩臂的肌肉群在晃动,肩胛骨撑开,脊柱沟壑纵深姜莱直楞楞地站在那,一时忘了来这里的目的。是戚许先发现了她。
戚许瞥见门口杵着的一道人影,扯了扯唇:“在门口排队等着加微信?”姜莱面露窘色,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径,无异于一个偷窥狂,瞥开视线。“我来叫国栋爸爸吃饭。”
“没有我的份儿?”
“有的。“姜莱才意识到不对劲,“国栋爸爸呢?”这么大动静,戚国栋不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她走过去,侧头往两间开着门的卧室看,没见到戚国栋的身影。
“爸去唐人街了。”
“这么早?”
“临近年关,旅行社活儿多,他买了返程票,想去买点纪念品。”“他一个人没关系吗?我去找他吧。”
“路晋升陪着呢。”
那的确没有她的用武之地。
姜莱摸了摸鼻子,上前搭手帮戚许铺地毯。她的膝盖还有余痛,蹲跪困难,蹲到一半,被一只大手钳住胳膊,毫不费力地提溜起来:“去沙发上坐着。”
“你的……”
“快好了,”戚许低垂着眼,“听话。”
姜莱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看戚许做收尾工作,他的脚上还包着纱布,穿着那双黑色的毛绒拖鞋。
他倒是一点都不客气,自己买的拖鞋自己穿得这么自在。戚许指着墙边立着的另一块米色地毯:“路晋升买错了颜色,退货很麻烦,一会儿铺去你家客厅。”
“不用,我客厅那块还好好的。”
“行。”
姜莱没想到戚许这么好说话,有点意外。
“一会儿路晋升回来,我让他帮我丢楼下垃圾桶。”“这太浪费了吧?”
“不浪费,会扣掉路晋升的工资,他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怎么连罚款都出来了。
姜莱一下坐直:“还是给我吧,刚好我的那块铺了好多年。”妹妹总是这样,嘴硬但心软,戚许比谁都清楚,在看似锋利冷漠的背后,藏着多么柔软的一颗心。
她和李滢雪刚住进戚家的那段时间,为了迎合她们母女的口味,饭菜做得偏甜,戚许吃不惯。
家里没人注意到,只有姜莱发现了。
姜莱特地跑去和翠姨说,哥哥吃不惯苏城菜,还是按照以前的菜谱来。每次全家人出去吃饭,她总是优先选戚许吃得惯的菜。他知道姜莱有多好。
曾经那样一颗哪怕是掺了几分假意的心,那样独一无二的,只对向他。如今却早已换做他人。
厨房的方向隐约飘来一股浓香,好像是鸡汤的味道,姜莱不确定是不是嗅觉出了问题,多嗅了几下。
可戚许才搬过来,好多东西还没有置办,怎么会开火?戚许给出了肯定的答案:“爸早上出门前炖的,你喝了酒,喝点汤胃会好止匕〃
姜莱哦了一声,没去想戚国栋怎么知道她后来喝酒的事,只觉得戚国栋是一个合格的爸爸,处处为子女着想。
哪怕她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好女儿。
刚到伦敦不久,病毒肆虐,大家自身难保,戚国栋想法设法从国内给她寄来了一大箱口罩,嘱咐她一定不要去人多的地方。和口罩一同寄来的还有一个精致的平安符,是在寺庙里求来保她平安的。姜莱对这个寺庙还算熟悉,戚许高考前夕她曾去过,在近山顶的位置,有车可以直达,但大家都说心诚则灵。
她大清早花了三个多小时一步一步走上去的,才给戚许求来了保佑学业的红绳。
戚许去厨房盛汤,姜莱跟着走过去,站在门口等:“你的厨房可以开火了?”
“以后要常住,助理提前置办了。”
又是厨具又是地毯,的确是要常来这边出差的架势,他没有说谎。不过这也意味着,未来他们的见面次数会变得尤为频繁。姜莱微微蹙眉,不太喜欢这个既定事实。
戚许盛好了一碗,她伸手去接,他侧身避开:“烫,去桌边坐着。”姜莱盯着他端汤碗的手,指腹烫得有点红,他像是没感觉似的,放下后又去盛第二碗。
等戚许再出来,见她还直楞楞地站在那:“怎么不坐下?”金灿灿的鸡汤去过油沫,只留香不留油,上面飘着一小撮葱花,有淡淡的姜味,但没看到姜片。
戚许在对面坐下来,桌子不大,两碗鸡汤静静地搁在上面,澄澈的金黄色,能看见底下沉着的鸡肉块和饱满的枣子。距离拉近,她才注意到戚许的嘴角破了一块,结了一块浅浅的痂。这种痕迹她并不陌生,起初她并不懂接吻,横冲直撞的贴着他的唇硬捻,他不启唇,她便一直舔咬。
有时候控制不住力道,就会弄出一些细小的口子,第二天就会结痂。现在这道痂又出现了。
戚许拇指蹭了蹭那处痕迹:“怎么了?”
“你嘴唇怎么了?”
“有点上火。“见姜莱仍旧蹙眉,戚许继续道,“不然妹妹以为是怎么来的?“谁管你,狗咬的才好。"总归不是她咬的。她只是在梦里亲了亲,现实中她才不会亲他。戚许深深地看着姜莱。
姜莱被看得心里发毛了,他才幽幽地开口:“你说的对,就是被狗咬的!”姜莱莫名其妙,瞪了他一眼,低下头,用瓷勺轻轻划开汤面,舀起一勺,吹了吹,才送入口中。
“好喝吗?”
“好喝,"汤里带着鸡肉久炖后释放的醇厚鲜甜,“想不到国栋爸爸还会熬汤。”
“多喝点,锅里还有。”
姜莱点点头,安静地喝汤,没有刻意找话聊,戚许也是话不多的性格,气氛冷了下来,唯有勺子轻碰碗壁的清脆声响,和细微的啜饮声。没有戚国栋在场,两个人不需要伪装,刻意营造兄友妹恭的假象。他们都是一等一的好演员。
过去在姜莱提出要悄悄谈恋爱的时候,尽管戚许百般不解,仍旧配合她。在戚国栋和李滢雪面前是一副好哥哥的模样,给她夹菜递水,滴水不漏。而她这个规则提出者,却总是在大人们转身的瞬间,悄悄勾他的手,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
看他耳朵一点点泛红,才心满意足地撤回手,再面不改色地同戚国栋说话,夸戚许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
当然,几次三番的挑衅,最后的承担者也是姜莱。纵使身份从兄妹转换为恋人,戚许对她仍旧如妹妹一般,听之任之,挑不出任何毛病,除了在床上。
不管她叫他名字,还是叫他哥哥,他都不会停。碗空了。
姜莱舔了舔唇,为不合时宜的回忆尴尬,转移注意力到别出去。客厅不止多了一张地毯,还多了电视机茶几,骨架还是那个骨架,但多了些生活气息。
戚许问:“要看电视吗?”
姜莱摇摇头:“不用,我等国栋爸爸。”
等了十几分钟,还不见戚国栋他们回来。
姜莱担心他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毕竟这里远没有国内安全,当街抢手机抢钱包更是家常便饭。
戚国栋和路晋升两人虽然人高马大,但难不保意外横生。她不敢赌。
姜莱问:“要不要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戚许笑了一声:“你不止丢了我的号,爸的号也丢了?”姜莱瞬间哑然,嘴唇动了动,嗫嚅半晌,没有蹦出一个字。当年她从戚家离开,只带走一个小小的行李箱,怕戚许醒来会找她,连手机都没有拿,放在房间的抽屉里。
当天便离开了哈城,下榻了戚国栋旅社合作的酒店,两天后直飞伦敦。她办理了新的手机卡,除了戚国栋,谁都没有告知。四年多,她从未联系过戚许,每一次联系戚国栋时,也会提前问戚许在不在,不在才会打去电话和视频。
戚国栋起初会提及戚许,但她每一次都会转移话题。渐渐地,戚许成了聊天的违禁词,无人提及。姜莱放下碗勺,干脆不作答,起身往外走。戚许攥住她的手腕,低垂着眼,声音闷闷地:“如果爸不来,你是不是打算像四年前一样,不告而别?”
“没有。”
“真的没有吗?”
“没有。”
姜莱撒谎向来脸不红不白,视线也不闪躲,直直地看着戚许。戚许又怎么会分辨不了她的谎,轻叹口气,低垂着头:“你只会欺负我。”“没有。”
姜莱一连说了三个没有,睁眼说瞎话,她不要太擅长了。她不想戚国栋还在这边的时候,表现得太过僵硬,也不想在戚许已经适应了旧角色时,仍旧瞻前顾后。
仿佛她还多么在意似的。
戚许沉默着,浅浅的眸子停留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姜莱回视:“我必须再说一遍,我、没、有。”三个字咬得很重,增强说服力,非逼得他相信不可。戚许微微颔首:“好。”
“那哥哥可以放手了吗?我要回去拿手机给国栋爸爸打电话。”闻言,戚许松了手:“去吧。”
姜莱回了家,拨通了戚国栋的电话,他们正在回程的路上,叫她不要担心,还说给她买了好多东西。
姜莱说不用,家里什么都有。
戚国栋哪管这些,和从前一样,喜欢给她置办各种各样的东西,生怕她受委屈。
刚挂断戚国栋的电话,徐嘉杰的电话跟着打了进来,问她怎么一直在通话中。
姜莱简单说了情况,转头就见戚许不声不响地提毛毯进门,把沙发边那块旧到起毛的薄地毯卷起来搁置在一边。
轻车熟路地走去卫生间,稀落落的水流声响起,戚许提着沾湿的拖把出来。他的脚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痊愈,走起路来,还有轻微的坡脚。姜莱移开视线,手指抠在窗户的彩灯上,想起早上艾米丽打来的那通电话,顺口问了徐嘉杰的时间。
徐嘉杰说确定不了,医院最近有点忙,会想办法腾出时间参与。艾米丽的家世殷实,父亲是商人,母亲是演员,两人在当地皆小有成就,认识社会各界名流。
如果不是老师在中间牵桥搭线,姜莱不会有机会为这样的孩子辅导中文,事少钱多,还愿意让渡资源给她。
姜莱和徐嘉杰商讨礼物,艾米丽从小到大什么都不缺,想要送出心意反而很难。
徐嘉杰提议送一条配艾米丽气质的项链,或者是礼服裙。姜莱说自己再想一想。
视线范围里,戚许正在拖地,旧地毯下的地板和旁边有一道明显的分界线,需要用点力气。
戚许的脚不灵活,但干活仔细,连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沙发底下的小皮筋都被他一一捡起。
个别皮筋她只戴过一两次,连她都没什么印象了。电话那头,徐嘉杰带了几分不好意思,检讨昨天不该喝那么多酒,没能好好的陪她跨年,又问自己有没有失态,说了不该说的话。其实姜莱根本不记得昨晚后续的事情,只得随便搪塞着。拖把拖到了她的脚边,姜莱不得不往旁边让了让,垂眸看他把地板拖干净,把拖把放回卫生间。
再出来时,着手铺那块硕大的地毯,地毯的绒毛很长,戚许的长指抓上去,很快便隐没进去。
徐嘉杰歉意满满,难得和她撒娇,说下次绝对不会喝多,让她不要给他扣分。
这是徐嘉杰最后一次表白时所做的约定。
徐嘉杰让姜莱给自己评分,百分为准,只要他有低于合格线的那一天,姜莱可以提出分手。
交往的半年来,徐嘉杰一直在加分。
姜莱耳根软,听不得徐嘉杰这样说话,告诉他没有减分。戚许往地毯上挪懒人沙发时,脚磕到沙发腿,“嘶"了一声抽气,整个人站不稳,摇摇欲坠。
姜莱一激灵,立刻跑过去,扶住了戚许的胳膊:“疼不疼?”戚许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腕,整个人倾斜在她的身上,炙热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
“只是轻轻磕了一下。“戚许侧过头,“倒是你,昨天跪得那么重,膝盖不痛吗?”
手机掉在新铺的毛毯上。
没来得及挂断的通话,徐嘉杰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急忙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姜莱顾不上那么多,把戚许扶到沙发上,要去看他的脚。“姜姜!你还好吗?谁……在你旁边?”
戚许收回腿,示意她:“电话。”
姜莱深吸口气,去拿手机,徐嘉杰还在问她发生了什么。她的视线始终盯着戚许那只脚,偏偏磕到的还是那只伤脚。“是哥哥挪沙发磕到了脚。”
“这样吗?"徐嘉杰带了几分迟疑,“哥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的膝盖怎么了?”
姜莱的心猛地一沉,死死盯住戚许,眼神里充迅速燃起一丝怒火,几乎可以肯定,他是故意的!
故意用暖昧不清的语气,说引人遐想的话,偏偏她还做贼心虚。“没事,"她迅速对电话说道,声音却泄露了一丝仓皇,“我昨天不小心在沙发边脚滑,磕到了膝盖。”
戚许微微偏了下头,迎上她的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完全没有给人造成麻烦的愧疚感。
徐嘉杰明显松了口气,很快又被自责淹没:“疼不疼啊?我来接你来医院看看吧。”
“都怪我,昨天喝得太多……
“不疼,不用那么麻烦,"她重复着,“你别多想,和你没关系的。”姜莱匆匆安抚了几句,几乎咬着牙,挂断了电话。心里的火越烧越旺,对戚许的蓄意挑拨和对徐嘉杰愧疚感的无力。姜莱目光灼灼地瞪着戚许,张了张嘴,质问的话已经到了舌尖一一“我只是尽哥哥的职责。”
戚许看着她,率先开口,声音平静,甚至带了点属于兄长的无奈。“你膝盖受伤,还为我跑来跑去,”他顿了顿,语气里的担心无可指摘,“我真的很担心。”
所有尖锐的质问,都被他轻飘飘的几句话,硬生生堵了回去。姜莱瞪着他,一口气闷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像被强行塞进了一颗黄连,连吐出来的立场都没有。
“你最好是只想做哥哥。”
戚许笑:“不然妹妹觉得是因为什么?”
“你…“姜莱“你”了半天,硬是说不说下一句话,“我懒得和你计较。”“妹妹总是宽宏大量的。”
姜莱把医药箱拿出来,掷在茶几上:“疼死你算了。”没再理会戚许,直接回到卧室,用力关门,边做自己的事边等戚国栋回来。戚国栋大包小裹地回来,一样一样地展示战利品,姜莱看到了好几样义乌小商品,不自觉地瞥了眼路晋升。
路晋升面不改色,回以微笑。
戚国栋介绍得口干舌燥,姜莱提议先吃早饭,又留路晋升一块吃早饭。路晋升摆手:“我吃过了,姜小姐。”
路晋升离开后,戚国栋往冰箱里放半成品馄饨,看到摆在上层的蛋糕,蹙着眉拎出来:“姜姜,你的那些朋友没吃呀?”“昨晚大家喝了酒,给忘记了。”
“哎呀,那可就糟糕了,你不爱吃芒果,怕是要浪费了。”姜莱正在发愁这事,戚许进来端粥,她眉梢微挑,笑说:“给哥哥吃吧。戚国栋瞥了眼戚许:“我看行。”
戚许不置可否,跟着姜莱一块把早饭端出去。饭桌上,戚国栋夸了新地毯,又问了姜莱未来的事业规划。姜莱自然知道戚国栋问这些的目的,无非是想劝她回国,见无果,唉声叹气几句,又开始宽慰自己。
儿孙自有儿孙福。
饭吃到一半,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戚国栋放下筷子站起来:“是小徐吧?”
徐嘉杰还是从医院赶了过来,见餐桌坐着三个人,抖了抖手上的纸袋:“我来晚了,还怕戚叔叔你吃不惯这边的早餐呢。”“这么客套呢,快过来坐。”
徐嘉杰没有急着坐,去厨房拿了碗碟,把纸袋里的包子油条和豆浆倒了出来,端上桌:“戚叔叔,你和哥试试这家早餐,我和姜姜吃过几次,她说味道很正。”
戚国栋很给面子:“是吗,那我可得尝尝。”趁着戚国栋吃包子的空隙,徐嘉杰挪着椅子坐到姜莱旁边,压低声音问:″膝盖怎么样了?”
姜莱摇摇头:“没事,医院不是很忙,你怎么专门跑一趟?”“我不亲眼确认,不放心。”
“真的没事。”
“那你让我看看。”
“不要,戚爸爸还在,他该担心了。”
“我给你拿了跌打膏,一会儿你记得抹。”戚国栋看着小情侣交头接耳,好生热闹,再一看形单影只的亲儿子,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小徐,你和姜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呀?”徐嘉杰牵起姜莱的手:“一切都看姜姜的,我这边和我爸妈那边都准备好了。”
这意思就是,只要姜莱点头,他们的关系直接一锤定音。“你爸妈见过我们家姜姜?”
“嗯,我之前和爸妈视频,姜姜来找我的时候聊了会儿天。”“哎呦,你们这算不算是见家长了?”
徐嘉杰脸上一红:“还不够正式,如果姜姜愿意,我就让我爸妈过来一趟,或者姜姜想回国的时候,让我爸妈来接,两家正式见一面。”说着,徐嘉杰夹了个包子递到姜莱嘴边:“怎么样啊,姜姜?”和徐嘉杰相反,姜莱并不习惯在人前过多的亲昵,用筷子接住,尽量去忽视那道黏在身上的视线,淡淡开口:“不着急。”戚国栋点点头:“结婚是大事,确实不能急,两家人坐下来好好聊聊,到时候彩礼嫁妆婚房这些都要好好商榷。”
“都听姜姜的。”
戚国栋眉开眼笑,看女婿怎么看怎么满意,又去看慢条斯理喝粥的戚许:“你瞅瞅人家小情侣多甜,看看你,老大不小,一点都不着急呢?”“她才多大,你瞎操心。”
“诶,你小子还真是,我说的是你,你说你妹妹干什么?”徐嘉杰赶紧打圆场:“戚叔叔,你别担心,以哥现在的身价想找什么样的女朋友都找得到的。”
“关键是他得看对眼啊。“戚国栋眼睛一转,“你身边有没有适龄的单身姑娘介绍给他认识认识。”
“戚爸爸!”
“爸!”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发出来的。
姜莱和戚许遥遥对视,又别开视线。
戚国栋一怔,摆摆手:“算了算了,我不管了,到时候一把年纪,妹妹儿孙满堂,我看他怎么办?”
医院走不开人,徐嘉杰没有待太久,姜莱下楼去送。戚国栋收拾完碗筷出来,见戚许正站在窗边,站得笔直,好信儿也跟着站过去。
只见楼下车边,姜莱和徐嘉杰两人相拥着,风有点大,徐嘉杰帮姜莱整理吹乱的头发,小情侣黏黏糊糊的。
徐嘉杰临上车前,不知道说了什么,姜莱踮脚亲了亲徐嘉杰的脸颊。戚许沉默地看着,脸上看不出清楚,不知过了多久,低笑出声。戚国栋是第二天下午的飞机,徐嘉杰医院太忙,抽不开身,一大早送了好多东西过来。两人拉锯战一样,拉扯了好一会儿,戚国栋才收了下来。戚许和姜莱去机场送人,戚国栋恋恋不舍,迟迟没有过安检,反复嘱咐戚许一定要好好照顾姜莱。
姜莱让他放心,自己早不是小孩子了。
到最后,戚国栋眼睛沁出一片湿润,莫名其妙冒出一句“都是我的错啊,是我害了你俩"。
错的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但谁都没有挑明。回公寓的路上格外沉默,姜莱丧失了说话的欲望,歪头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车子已停在公寓楼下,姜莱敷衍地道谢,推门就要下车。谁知戚许快人一步,给车门落了锁。
姜莱猛然回头:“你干什么?”
戚许手握着方向盘,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爸在机场说了什么,还记得吗?”
“我的记忆力还没有退化到这种程度。”
“为了让爸放心,我想我们最起码要拥有彼此的号码和微信,你觉得呢?”“你可不可以好好说话?”
“妹妹,你不能指望一个被莫名抛弃了一千五百九十六天的人,毫无芥蒂吧?”
对话轻易谈崩。
一直到艾米丽的成人礼前,两个人都没再见过面。戚许过来敲几次门,她装作家里没人,等外头没动静了,才悄悄把门口放的东西拿进来。姜莱忙着为艾丽米准备礼物,艾米丽爱漂亮且喜爱中国文化,思来想去,她打算送苏绣。
只是真正的苏绣可遇不可求,姜莱多方打听,通过朱莉,辗转联系到一位老师傅。
老师傅姓杨,六十多岁,家里世代做苏绣,如今女儿继承了衣钵,她退居幕后。这几年身体大不如从前,跟着老伴追潮流旅居,几乎不再接私活。姜莱赶得巧,正逢他们老两口这段时间住在伦敦。杨女士得知姜莱也是苏城人,自然多几分亲切,聊了不少家常。距离姜莱上一次回苏城还是五年前。
那是她第一次生出和李滢雪对着干的心思,逃掉了李滢雪安排的舞蹈集训,撺掇戚许和她一块,坐上了前往苏城的列车。她带着戚许重游以前读过的学校,上过的艺术班,吃常吃的那家面馆,最后住进了家附近的小酒店。
那是她对苏城最后的记忆,也是最好的记忆。没有成绩单,没有比赛,没有没完没了的“为你好”。末了,杨女士夸她交了个好朋友,一再登门拜托,不然这单生意说什么都不会接。
朱莉三言两语带过,把地址发到她手机,并没有说过其中的歪歪绕绕。姜莱笑:“我会好好谢谢她的。”
“现在真诚的人太少了,总以为钱能买到一切,但你的朋友不是。他提前了解了苏绣文化,也和我讲了不少在苏城的见识,是个很真诚的人。”姜莱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朱莉虽是华裔,但回国的时间并不多,多半是陪着家人在老家南城短暂待上一阵子,根本没去过苏城。
之前听她描述苏城时,还说将来有机会要去玩一玩。朱莉为了办她的事,才对杨女士说了谎。
姜莱对朱莉和杨女士,生出了愧疚之心。
杨女士的丈夫端来一份糕点放到桌上:“快尝尝,这是你朋友早上送来的。正宗的苏城点心,在咱们那每天都要排队买,想不到在这还能吃上。”“华人街有的卖,我刚到的时候去看过,几乎出炉五分钟就售罄了,不知道你朋友是怎么办到的。”
姜莱心里发酸,更觉得对不起朱莉。
时间太赶,姜莱原想的做一件旗袍,简直异想天开。和杨女士商讨一番,最终敲定做一把团扇。
姜莱准备交付定金,杨女士摆手拒绝:“不用,还怕你跑了不成?”“不会的,我很需要这份礼物。”
“看得出你很重视,相信收到礼物的人,能够明白你的这份心意。”确定好图样后,姜莱才从杨女士租住的公寓离开,下楼时给朱莉打电话,打算去公司一趟。
谁知,朱莉根本不在伦敦,元旦第二天便带着小男友跑到新西兰度假,打算下次选题会再回来。
没办法,姜莱只得让司机调转方向,回公寓。朱莉知道她要请客,隔着电话都在笑:“姜,你这么客气会显得我们太过于生疏啊。”
“一码归一码。”
“好吧好吧,我懂,礼仪大于一切嘛,"朱莉话锋一转,“不过,姜,你不会以为是我给你牵的线吧?”
“不是吗?杨女士说…”
仿佛是一瞬间的事,姜莱骤然想到了什么,喉咙像塞了一团棉花,堵住了所有声音。
“姜,你要感谢就去谢干活的人,我只负责传话,可不敢抢功劳吃这顿饭啊。”
挂断电话,姜莱停顿了好半响,在后方车辆按喇叭的声音中回过神,往旁边看了看,视线空洞的望着前方。
好一会儿,姜莱再度拿起手机,翻到了微信界面。往下翻,翻到了昵称为Q.的用户。那天虽然不欢而散,却还是互加了微信。点进去,纯白的聊天界面上方只有一行字一一你已添加了Q.,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姜莱敲敲打打半天,又删删减减,最后只留下了“谢谢”二字。以戚许的聪明程度,就算她不挑明,他也一定知道她在说什么。【Q.:举手之劳】
若不是杨女士说了戚许为了这单生意所付出的努力,她大抵会相信这轻飘飘的四个字。
【不吃生姜: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吧】【Q.:吃完就两清的那种饭吗?】
姜莱手指悬停在屏幕上,微微蹙眉,他总能轻易地窥探出她的想法。【不吃生姜:两清不好吗?】
【Q.:你觉得我们清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