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山篇015(1 / 1)

第15章穿山篇015

两个人并肩走在下山的路上。

周围依旧没有亮光,但梁茵的心态和刚刚完全不一样,松弛得很,用手电照着地面,溜达着走。

经过一段没有木栈的土路,梁茵那一侧靠近斜坡,霍城焕攥住了她的手腕。女孩子细细的手腕,他一把就能攥个完全。梁茵转头看了他一下,又转回去看前面乌漆嘛黑的路。霍城焕说:“不是说让我跟你一起来,怎么不叫我。”她不小心踢到了一颗石子,石子在木栈道上一下下弹跳,很有节奏,“你不是去相亲了吗,我哪敢耽误你。”

她随意问道:“那个姐姐漂亮吗?”

霍城焕没吭声。

她又问:“你们两个聊什么了?她多大?和你差不多吗?你……会和她谈恋爱吗?”

“少管我的事。”

梁茵闷了一会儿,甩开他的手。

霍城焕皱着眉把人往自己身边扯了一下,“别闹,掉下去。”她赌气说:“我不在你那住了,我要回家。”“什么时候搬,我送你。”

她一下就嚷嚷起来:“你巴不得我早点走是不是?我才不走,就不如你的愿。”

他偏头笑了一下,而后故作严肃,把手臂伸出来给她看那圆滚滚蠢呼呼的小狸猫,“我还没问你,这什么东西。”

这里虽然黑,但时间久了梁茵已经适应这种光线,大致轮廓还是看得到,她瞥了一眼,“不知道。”

“你不知道?”

“不知道。”

“那是大窑贴的?”

“你问它啊,我怎么知道。”

理不直气也壮。

霍城焕想捏她脸蛋一下,犹豫半天还是没伸手,“你吼什么?”“我哪敢吼你。”

“山里的耗子都听见你说话了。”

“哪来的耗子!少吓唬我。”

整个山涧都回荡着他们两个的声音。

梁茵没有想到,这个纹身贴质量这么好。

晚上霍城焕洗完澡出来,就向她发难,说洗不掉,明天要和消防队联合演练,让人看到这边的队长手臂上贴着这么个东西,显得不太庄重。于是大半夜俩人凑在浴室的洗漱台旁边,梁茵往他手臂上涂了各种东西。香皂,卸妆水,牙膏,后来上了酒精,湿巾,各种搓,皮肤都搓红了,也没弄掉。

梁茵心虚地抬头看霍城焕,那人的脸黑得不成样子,好像下一秒就要过来掐她。

她破罐破摔,“要不你直接穿长袖。”

他一甩胳膊走了。

第二天霍城焕一大早就出门了,梁茵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阳台,看到他真的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防晒衫,虽然很薄,但这大夏天的真是难为他了。梁茵忽然就很开心,又摔进他的大床里,来回滚了好几圈。天河救援队每年都会和同区的消防队组织一场联合演练,提高两方的协作能力,提早发现应急预案的漏洞和不足。

在突发重大灾难时,消防等国家方面的主力军人手有限,民间救援队作为人力和物力的补充,是此类救援任务中不可或缺的坚实力量。他们经常接触,也曾一起配合救援过,已经很熟悉,那个消防大队的常队长一有空闲时间就去霍城焕的俱乐部玩卡丁车。两队人马碰了头,沟通好细节,很快便开展演练活动。换装备时,常队眼尖,看到了霍城焕手腕外侧的小狸猫,“这是什么?”可可爱爱,一看就是小女生的杰作。

清心寡欲这么多年,忽然这样有烟火气,真是不容易。他凑过来,“霍队终于肯下凡尘了?”

周围的人一听,不管是消防队还是救援队的人,全都围了过来。“霍队谈恋爱了?”

“老大你谈恋爱了?”

霍城焕一脸无奈。

就知道他们会这个样子。

他套上救援服,扣好扣子遮住那里,“家里小孩弄的。”王海浪追问:“哪个小孩?小茵茵?”

霍城焕默认。

救援队的人大失所望,一哄而散,各忙各的,只有消防队的人不知情况,拉住王海浪:“小茵茵是谁?”

“我们老大的侄女。”

原来是侄女。

还以为千年的铁树终于开了花。

失望。

所有人都散开各自换衣服,检查装备,霍城焕整理袖口时,不自觉地翻开看了一眼。

今天早上洗完手后边缘好像掉了一点,颜色也没昨晚那么浓了。他将袖口扣好,绑得紧紧的,一点烟都钻不进去。这次他们的演练项目是高层火灾的救援任务。消防队负责破门,灭火,救人。救援队负责协助排查被困人员,转移已经营救出来的伤患,维护现场秩序。双方各有分工,密切协作。

霍城焕带领郑当年和王海浪等十几名队员冲进冒着滚滚浓烟的高层中,挨个房间搜寻。

不时有队员从各种隐秘角落里寻找到被困者,虽然是道具假人,但也都是成年人的重量,他们将假人背起来往外跑。每层都有人造烟雾和猛烈燃烧的火盆,现场温度极高,环境恶劣,和真实火场差不多,只是形势可控,不会危及生命。没几分钟大家就已经浑身湿透,在剧烈运动下很快感觉到窒息缺氧,但没有人放弃,他们也在探寻着自身的极限,希望在以后的真实救援任务中能将自身潜力发挥到极致,营救出更多的人。

中午时,梁茵去附近的超市买回来一些蔬菜和鸡翅,想亲手给霍城焕做顿饭,感谢他昨晚心心思缜密,在手机没有信号联系不上她时猜出她去了长青山,还亲自去接她回来。

她准备做传说中厨房小白成功率最高的可乐鸡翅,再炒个鸡蛋柿子,菠菜土豆汤,炸一盆虾片凑数,一共四道菜,有荤有素,有汤有炸,简单又好吃。鸡蛋搅好,柿子和土豆切好,菠菜焯了水,鸡翅按照网上的教程腌制好,一切准备工作做好,就等着下午人回来开做。许知蕙忽然打来电话。

梁茵一接起来就听到那边着急的声音:“你干嘛呢不回我微信?”“做菜呢,怎么了?”

“你赶紧看我给你转发的帖子!”

梁茵疑惑着点开微信,看到十分钟之前许知蕙转发过来的她们高中学校论坛的帖子。

那个帖子也是转发自别处,原帖是青城大学的论坛。梁茵即将要去的学校。

标题一一

给今年的新生提个醒,离这个女生远一点。帖子详细描述了某个梁姓女生在高中是如何欺负霸凌别的女生,心心机深,人品差。还暗示她私生活混乱,常常和不同的男生约会,夜不归宿。言语详尽,言之凿凿,好像亲眼所见一般。帖子后面还配了图,一个女生将另一个女生按在地上,抓她的头发。另一张照片,那个女生将一整瓶矿泉水倒在地上的女生头上。还有几张照片,是这个女生和不同的男生走在一起,姿态亲密,举止暧昧。而这些照片里的主角,全部都是梁茵。

看到这些照片时,梁茵有一瞬间是蒙的。

她并没有做过这些事,可这些照片里确实是她的脸。她很快反应过来是有人做假照片造谣,可她在学校和同学们相处的一直很好,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到底是谁这样大费周章弄这些东西,还发到她的新学校,好像对她恨之入骨,非要她身败名裂,在大学里混不下去一样。高中论坛这边的帖子说什么的都有,上一届高三学生已经毕业,只有刚高考完那一阵在这里热闹,现在已经不怎么来玩,高一和高二的学弟学妹认识梁茵的人不多,大家基本处于一种看热闹的状态。有几个人一直在帮梁茵讲话,昵称看得出是许知蕙和班里其他几个要好的女生。

而青城大学那边的论坛评论区风向截然不同。对他们来说,梁茵是陌生人,在还没报道,还不认识,不了解的基础上,直接被贴上了这样的标签,被议论,被凭空抵触,对梁茵将来在学校的处境影响非常大。

许知蕙在微信里连续发了几十条信息,气得骂人。霍城焕傍晚回来的时候,看到梁茵正坐在地毯上看笔记本电脑,他直接去洗澡,经过厨房时看到台面上一片狼藉。

大概心血来潮在学做菜,他没停留,直接进了浴室。等他洗完出来,梁茵还坐在那里,还是刚刚那个姿势,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他走过去,“干什么呢。”

梁茵从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只凭几张照片就肆意发表出来的言论里抬起头。那眼神看起来很平静,但霍城焕却从中看出一丝异样。有些茫然,有些麻木。

他微蹙眉,坐到她身边,将电脑屏幕转过来。霍城焕在浏览那些内容时,梁茵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抱枕,她微垂着头,没有看他。

即便那些图片不是真的,但让霍城焕看到那些顶着她面孔的不堪画面,她还是有些难受。

“不是我做的。"梁茵说。

霍城焕的情绪没有太大起伏,“嗯,我知道。”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厨房怎么回事,你搞爆破呢?”她抿了抿唇,“我想给你做菜来着。”

他淡淡"嗯"了一声,“那去吧,刚好我还没吃饭。”梁茵抬起头,“可是一”

“去吧。“霍城焕的大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很轻,带着安抚,“没事,我先看看。”

他的掌心温温热热,梁茵的心绪平复不少。她起身去了厨房。

霍城焕重新将视线落回屏幕的那些照片上。他不断放大缩小,比对细节。

照片里女孩的身后是一堵红砖墙,标准红砖高度为5.3厘米,算上灰缝大概是6厘米,按照红砖垒起的数量推算女孩的身高在169厘米左右,而梁茵的身高是163厘米。

嗯,163.2厘米。

照片里女孩的皮肤虽然也很白,但和梁茵比还是差了两个度,梁茵的肤色在自然光下泛暖白,透着淡淡的粉调,很温柔。照片里女孩的头身比也明显不如梁茵优越。梁茵从没穿过这几套衣服,这些衣服也不是她的风格。最重要的是,这几张照片里的梁茵鼻尖偏左侧的位置都没有那颗小小的痣。也许做图时找到的素材照片就没有,也许是磨皮磨掉了。如果是素材本身的问题,霍城焕思考梁茵有哪些照片可能没有那颗痣。她平时只做基础护肤,脸蛋白皙素净,没有多余的工序。只有一次,在学校的校庆晚会上演出,跟着大家一起化了妆,他记得那次她的痣被粉底遮掉了,姚婧还说这事儿来着。谁能拿到梁茵的演出照片?

范围可太大了,她所有的老师同学,甚至不同年级的校友,都有可能。得换个思路。

霍城焕直接给谢南洲打电话:“在哪?”

谢南洲:“壁球,来不来?”

“不去。“霍城焕直奔主题,“你是不是有个亲戚家的弟弟在青城读大学,学计算机的。”

谢南洲纠正:“网络空间安全。”

霍城焕的指尖在触摸屏上滑动,看那些评论,“他现在在青城吗?”“在,干嘛?”

“有点事想请他帮个忙。"他看了眼腕间的军表,“这会儿有时间吗?着急。“什么事儿啊?”

“见面再说,两个小时后老地方见。”

梁茵终于手忙脚乱又心事重重地弄好了四道菜。霍城焕坐在桌前看了一圈儿,也没发表什么意见,拿起筷子就吃。梁茵盯着他表情,没有嫌弃皱眉,也没有反胃要吐,这人太喜怒不形于色也不好,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只好问:“怎么样?”

他给出评价,“还行。”

梁茵挺意外,"真的假的?”

她尝了一口鸡翅。

嗯……怎么说呢,能入口,但味道比她想象的差远了。她又看了眼霍城焕,那人和平时吃饭没什么两样。她不禁怀疑是不是对自己要求太高,其实味道还行。霍城焕以前当特种兵的时候在野外说不定连虫子都吃过,她这肯定比虫子强。

这么一想,梁茵心安不少。

整个吃饭的过程中两个人都没怎么讲话,霍城焕没提帖子的事,也没安慰她,只说一会儿吃完饭要带她出去一下。

梁茵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他总有他的道理,便没多问。霍城焕带梁茵到烧烤摊时,谢南洲正和他旁边的少年点烤串儿,看到他们两个,谢南洲招了招手,“这儿。”

霍城焕直接坐他对面,顺手给梁茵扯出身旁的塑料椅子,“少点,我们刚吃完。”

谢南洲丢了双一次性筷子过去,“你吃完了还约我来这儿?”他朝旁边歪了下头,“这是我弟,江帆。”又介绍霍城焕,“叫城哥。”

江帆穿一件宽松的白体恤,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复古跑鞋,剪了一头时下流行的微分碎盖,一顶黑色棒球帽反戴,脖子上挂着一副黑色耳机,标准的潮男打扮,浑身上下散发着年轻人的青春朝气。他早听说过霍城焕,十分崇拜地站起来,帮派范儿十足地喊了声:“城哥。”

霍城焕点头答应。

谢南洲又指梁茵,“这是梁茵,你比她大两岁,叫妹妹吧。”江帆又将右手比在眉间,朝梁茵一挥,“梁茵妹妹。”梁茵也大大方方:“江帆哥。”

这么一叫,把霍城焕和梁茵叫成了平辈,霍城焕看了谢南洲一眼。谢南洲说:“别那么多事儿,咱们各论各的,你当你的小叔,她当她的小妹,行了吧。”

霍城焕懒得跟他掰扯这些,拿出手机找到那篇帖子,递了过去。谢南洲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脸色都阴沉了下去,他将手机递给江帆,“你看看。”

江帆逐一查看了那几张照片,当即说:“这明显是AI换脸。”他指着照片里女生的耳侧,脸颊边缘,“这里都是糊的。而且五官不自然,整张脸和脖子的衔接也很生硬。你们看这两张,“他指着第一张和第三张,“这两张里面都不是同一个人,一看就是找的不同来源的网图用软件把梁茵的脸替上去的。”

霍城焕问:"有办法找到原图吗?”

“只要原图在网上发出来过,基本是没问题的,如果是一直储存在本地那种就没办法了。“江帆说,“但我觉得这几张应该没什么问题,从拍摄习惯和设备来看这些明显不是同一个人和同一个设备,几乎可以确定是从网上搜罗的。”霍城焕又问:“能确定发帖人的身份吗?”江帆摇头,“我只能根据帖子的IP地址定位到城市和运营商,确定发帖人的手机或者电脑的型号。不过没关系,即便不知道是谁,有原图在,就能给她澄清。”

有江帆在,大家安心不少,江帆让梁茵别着急,他今晚回去就查。不远处有家电玩城,门口摆了两台投篮机,江帆提议带梁茵过去玩玩散散心,谢南洲一挥手,“去吧。”

看俩人走远,谢南洲才问:“她现在情绪怎么样。”霍城焕看了眼那边,江帆买了一堆游戏币,站在那里一枚一枚给梁茵分,让她自己体验。

“我觉得不太好,但她憋着不说。”

谢南洲用餐桌上的纸巾折了一颗六角星星,“这倒随了你了。”“扯我干什么。“霍城焕又瞥了一眼那边,梁茵一个接一个地扔球,江帆站在她旁边替她递球,投币。

谢南洲说:“这事可大可小,别让她看那些评论。这丫头从小心思就重,你多注意些。”

霍城焕给自己倒了杯啤酒,“她在意的不是那些评论。她一向待人真诚,和同学们相处的很好,现在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出现了这样的人,也许就是平时和她玩笑打闹的朋友,这才是她最伤心的地方。”他喝掉一整杯酒,“我一定得查出这人是谁,不然她以后没办法面对她的朋友。”

不知道谁是人,谁是鬼,她会猜测,会臆想,和朋友之间永远没有办法回到过去的纯粹。

谢南洲看了眼他面前的空杯子,“你还喝酒,没开车?”“让她开。”

“她现在开得怎么样?”

“比你强。”

谢南洲白了他一眼,“扯。”

霍城焕又看了眼投篮机那边。

俩人不见了。

他立刻扫了一圈别处,都没有他们的影子。谢南洲说:“别找了,他们年轻人能玩到一起去,随他们去吧,有江帆在也出不了什么事,让茵茵好好玩玩,心情能好点。”霍城焕皱眉,“什么意思,咱俩很老吗?”“你这么敏感干嘛,你跟那十八二十的孩子比啊。”霍城焕懒得理他,低头吃烤串,吃了两串还不见人,他直接给梁茵打电话。不在服务区。

他让谢南洲给江帆打。

谢南洲有点无奈,“你这跟养个闺女有什么区别,这么一会儿不见就找,以后她嫁人了你不得跟老父亲一样哭死。那江帆在外头野一天我也不找。”“男孩和女孩能一样吗?幸亏当初没放你那养。"霍城焕拿了桌上的手机往谢南洲手里塞,“快点儿。”

“打打打,我打行了吧。”

谢南洲给江帆拨了过去,也没信号,“估计在电玩城里呢,去看看。”结了账,俩人进了电玩城,里面多数是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少男少女,音乐声音震耳欲聋,喧闹得几乎听不清彼此讲话的声音。他们穿过跳舞机和格斗机区域,在赛车游戏机那边看到了梁茵和江帆。他们刚结束了一场比赛,看起来玩得很尽兴。江帆从摩托车上迈下来,走到梁茵那边。

痞痞帅帅,朝气蓬勃的少年弯腰附耳和梁茵讲了几句话。而后,两个人同时拿出手机,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