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第16章
隔着手机,祁母又欣喜于祁斯南的苏醒,哪里听得出祁修年的弦外之音。只一心认为他说的是真的,心里的大石头落地,连连讲了几声好。“听到你这句话,妈就放心了。“祁母实实在在松了一口气,她觉得事情即将拨回正轨。
祁斯南苏醒,祁修年那边也交代好了,一切都在朝着正常的方向发展。等到祁斯南的身体再好一点,那就可以和他坦白一切,换回来了。想到这,祁母心情好了些,她让祁修年注意身体,别太累了。“儿子不累,多谢母亲关心。”
他语调温和应着祁母的话,脸上的漠然却越来越明显,眼底冷得厉害。“好,事情已经说完了,你待会忙完实验室的事情,不用着急回家。”祁母倒是已经来了别墅,她准备去楼上看一下。之前祁斯南的房间目前是祁修年在住。
祁斯南出事之后,家里做出这样的决断,很快就让祁修年顶上一切,祁斯南所有的东西,他都在使用,不论是房子车子,包括衣服啊各类东西。佣人问她要不要吃早餐?
祁母说不用,上楼的时候听到佣人说昨天晚上尹星旎在这里过夜。祁母脚步一顿,想到另外一件事情,她攥着楼梯精美的把手,朝佣人看过来,“修年昨天晚上和…住在一起?”
祁母话里问得另有深意,佣人怎么会听不出来,立马就点头说了是的。因为房间的彻底清洁是她们处理,两人昨天在房间里做了什么,当然是清楚的。
别说是床了,就连沙发都弄脏了,今天早上换了新的。所以昨天晚上尹星旎没有接到祁斯南的电话,是因为她在跟祁修.-...一瞬间,祁母真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松快没多久的心绪又凝聚了几分沉重。
等了大概十多分钟,佣人叫了一声太太,她才勉强回神。最后祁母还是没有去查看房间,上楼洗了一个澡,稍微休息了两个多小时,她就过医院去了。
只是没想到祁修年快她一步,已经从学校到了这里。兄弟两人一躺一坐,仿佛在说话,听不清说的究竞是什么,只是从她的角度看,祁斯南的脸色似乎很不好。
见状,祁母下意识认为祁修年违背她的意思,跟祁斯南说了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就像是那会让他不要跟尹星旎发生关系,可他最终还是跟尹星旎发生了关系一样。
“修年!“她叫了一声,推门而入,打破了兄弟两人之间的宁静。两人同时朝着她看过来。
对上两张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气色不相同的脸,祁母话语凝咽。两人的长相说是一样,其实并不一样。
祁斯南脸上病容明显,祁修年瞧着要健康许多。这叫祁母不禁想起了,她刚生下这对双胞胎那会,祁斯南健康,而祁修年孱弱。
过去二十多年的光景,一切发生了转变,躺在病床上的人变成了祁斯南。妈和母亲同时响起,祁母应了,问:“你们在聊什么?”“修年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祁修年看穿祁母笑容底下的担忧和防备,眼底闪过一丝嘲讽的冷笑,但没有任何人瞧见。
他温声:“过来有半个小时了,在陪哥说话。”说话间起身让了位置,让祁母坐到病床边,离祁斯南近一些。“你们都聊了什么?"祁母坐下之后,随口问。还不等两人回答,又叫了一声斯南:“你感觉还好吗?”“比昨天好多了,医生也是这么说的。“祁斯南苏醒之后,一直在配合医生的治疗,想要快点出院。
他心里预感不好,总觉得出了什么事情。
医生说他暂时不能够使用电子设备,对眼睛和脑子不好,他目前还联系不上尹星旎。
祁母昨天说天色太晚,暂时不要打扰尹星旎,可是早上她又不在,不好跟祁舅母问尹星旎,他就一直催促,问祁母怎么还没有过来。祁舅母说祁母几乎一晚上没有睡觉,现在应该是回家补觉去了,想到连累祁母担忧不已的样子,祁斯南也不好再追着询问。他心中煎熬,却又只能默默等待。
本以为要到下午或者晚上,没想到祁修年来了。他说他在这里守着就好,让祁舅母回去休息。三人闲聊了几句,祁舅母就先回去了。
祁斯南原本不打算跟祁修年问尹星旎,因为祁修年从来没有见过尹星旎,也没有跟她产生过任何的交集,问了他也不知道。可是在祁修年靠近给他调整枕头,让他靠得更舒服的那一会,在这位亲弟弟的身上,他居然诡异闻到了一股……熟悉又淡雅的香味。是他很思念的,女朋友会使用的香水。
他的视线瞬间往上抬,定格在祁修年的脸上,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每次看到他这位弟弟,祁斯南几乎都会有些怔愣,就像是在照镜子。之前他就觉得祁修年和他太像了,同一个妈生的,他当然不会排斥。但从小又不在一起,基本没有联系,生疏得甚至不如表弟堂弟,成年之后乍然相逢,说不出那种陌生的感觉从何而来。祁修年一直安静,他在国外读书,读的什么专业,祁斯南问过但是忘记了。自从他从国外回来,两人一起住在别墅,几乎很少碰面。说句自私的心里话,祁斯南也不太想跟自己这位弟弟碰面。原因就在于尹星旎。
当初他之所以能够得到尹星旎的青睐,被她暗恋好多年,就是因为他的这张脸,祁修年和他那么像,如果她看到了弟弟,会不会也对他心心动,把他放在心上?
这样在心里阴暗的揣测自己的女朋友,实在是不好。但他太喜欢尹星旎了,一旦有任何一种可能,导致尹星旎被夺走,他都没有办法接受,他一定会发疯的。
所以,他从来没有跟尹星旎说过,他有这么一个双胞胎亲弟弟。为了更深入的隐瞒,不仅仅是尹星旎不知道,就连他身边很多朋友都不清楚。
可是今天,他在祁修年的身上闻到了属于尹星旎的味道。怎么会这样?
“哥,怎么了?"被祁斯南盯着的祁修年很疑惑问道。祁斯南的思绪顿了好一会,眉头微微拢了起来,想说没什么,却又没办法控制,自从他醒过来之后,心里的不安始终盘踞索绕在心头。这股突然闻到的淡淡香水味,在某种程度上加剧了他的不安,快要形成恐慌了。
“……你换香水了?"祁斯南这样问他。
祁修年说没有啊,他从来不用香水,他抬头帮祁斯南查看药水,给他调整营养针水滴落的频率,还查看了他正在输液的那只手的情况。祁斯南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越来越觉得自己有点疯了。为什么他觉得祁修年和他那么像?
之前他的言行举止都不像的,现在就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是不是因为这个香水味,导致他对自己的亲弟弟产生了更深度的排斥,曲解他的言行举止,觉得他在模仿自己。
这一刻,祁斯南感受到了自己的嫉妒。
他深知这样不好,只能垂眼掩盖着自己的情绪。祁修年自然是看到了,他唇边扬起几不可察的笑。在祁修年坐下的一瞬间,祁斯南的余光扫到了他腕骨上露出的痕迹,很暖昧的抓痕,一看就是人为的。
在他的印象当中,自己的这位亲弟弟似乎没有女朋友,所以这…?他压抑着心中因为那香水味引起的兵荒马乱,促使语气尽量随和平淡,抬眼看向祁修年,重新问:“修年是有了交往对象了吗?”没想到他这位弟弟笑着说嗯:“有了。”
居然真的有了。
有了女朋友,身上出现这样的抓痕不足为奇,但那个香水味……如果放在之前,祁斯南并不会打听这些八卦,尽管对方是自己的亲弟弟,他深知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私隐,过度询问,会冒犯到对方的边界。但自从苏醒之后,联系不上尹星旎,他又困在医院里,哪里都不能去,他实在是鹤唳不安了。
“是哪里的人,你们…怎么认识的?”
“说起来哥也认识。“祁修年从旁边拿了一个水果,问祁斯南要不要吃?他削给他。
祁斯南本来想说不要,视线却又定格在了他腕骨上的抓痕,临时改了口:…麻烦你。”
祁修年的手骨节分明,十分漂亮。他看着他慢条斯理削着苹果,那腕骨间的抓痕若隐若现。
“我也认识?是谁?“祁斯南问。
“我说错了,不是认识,而是可能认识吧,她和哥一样,都是云京大学的,金融系。”
云京大学,金融系?
尹星旎就是云京大学金融系,有这么巧合的事情?祁斯南的脸色又不受控制地变了,垂在被子旁边的手也随之攥紧。祁修年将他的一系列反应尽收眼底,但都佯装没有看见。苹果很快就削好了,祁修年切成小块,递了小叉子给祁斯南,他吃了一块,却味同嚼蜡。
只要问得再详细一点,就可以知道这个人是不是尹星旎,可在这一刻他却不敢张口了。
如果真的发生这样的事情。
不,不可能。
说是不可能,他莫名其妙想到了祁母昨天晚上的反应。昨天他苏醒那会问了尹星旎,她的脸色就变得很奇怪,虽然这样的奇怪转瞬即逝,但他又不是瞎子。
祁修年起身给他换了针水,没有叫护士,一直到换完了,祁斯南才反应过来,问他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这不是很简单吗?换个针水而已。“祁修年说不用叫护士。“还是哥信不过我?"他说这句话时,整个人笑得温柔无害,祁斯南莫名觉得刺眼的同时,又升起了诡异的内疚。
是啊,他怎么会怀疑自己的女朋友和他的亲弟弟有什么?应该就是巧合吧。祁斯南刚要说话,就被祁母一句有些急切的修年给打断了。一直到祁母进来,接过两人交谈的话题,祁修年站起来,他再也不好追着过问。
祁母问他的身体,他回答之后,祁母又问了一遍两人刚刚在聊什么?祁斯南刚要提女朋友,祁修年的电话忽然响了。他拿出手机看,没有直接接听,而是辞别,说他先走了。祁母转过来,背对着祁斯南,已经猜到了是谁给祁修年打电话。她连忙说:“你去忙吧,医院这边妈会盯着,一会你奶奶她们也要过来。”“好。"祁修年越过祁母,“哥,你要照顾好身体。”“嗯。"祁斯南的注意力依然停留在他闪烁光亮的手机。究竞是谁给他打电话,那个同样在云京大学金融系,和尹星旎用同款香水的女朋友?
祁修年刚出门就接了电话,他很温柔喂了一声,说他刚刚在忙,后面说了什么就再也听不到了,因为门被关上。
祁母转过来的时候,见到祁斯南盯着祁修年离开的方向,心中一激灵,问他是怎么了?
可没想到,祁斯南接下来的一句问话,更让她心慌。因为祁斯南问:“妈,修年是不是交往了女朋友?”问这句话的时候,他凝盯着祁母,叫祁母心跳加快,慌得差点稳不住。“你一一”
“你怎么突然关心你弟弟的私生活,现在最要紧的是你的身体。”祁斯南没有在祁母的脸上看出什么问题,但直觉告诉他,不对劲,一定有什么事情是瞒着他的。
“我的身体没什么问题了,待在这里很闷,所以想问问家里的事情。“他又把话题给绕了回来:“弟弟交往女朋友了吗?”“是哪里的人?妈你见过没有。”
一连问了三句话,直问得祁母心中很慌,差点就要稳不住神色。“我……我没见过。”
“是吗?"祁斯南一直看着祁母。
祁母起身去给他接水,就这么一两分钟,都被他盯得如芒在背。祁母把水递给祁斯南,他喝了一口之后,忽然盯着水杯:“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祁母的心一直是慌着的,她不清楚祁修年和祁斯南聊了些什么,现在祁斯南又追着她不断询问,这简直让人心惊胆颤。“妈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啊?“祁母强行稳住心神,无奈笑着反问他。“为什么星旎还没有来看我?"他问祁母是不是联系不上她,还是出了什么事情。
“妈正要跟你说这件事情,尹星旎要参加保研,这段时间要忙,暂时联系不上她,我想着等她回来,再让她来看你。”“她去哪了,我不能跟她打个电话吗?”
“前天走的,封闭研习,暂时联系不上。”联系不上……
听到这几个字,祁斯南不说话了,一直盯着祁母。祁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通话记录,让祁斯南查看。“她去之前还来家里吃饭了呢。”
祁斯南的视线转移,落到祁母给他看的地方。在前不久,祁母的确和尹星旎有过电话往来,还有短信。短信上面尹星旎说她在辅导员办公室商量考研保研的事情,暂时不方便接听电话,一会忙完给她回电。
在往来短信的半个多小时之后,两人通了电话。祁斯南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查看,的确是尹星旎的号码,没有错。见状,他略微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没有完完全全放下心。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很想突然袭击,夺过眼前的手机,拨通尹星旎的号码,看看能不能打通,能不能听到她说话?“斯南,你怎么了?"祁母见他不说话,只是盯着手机,心里担忧。“我只是有点想念星旎,醒了这么久,还是没有看到她。”“妈,我出事之后,您是怎么跟她说的?”“还能怎么说啊。"祁母很快接了话,她摆上担忧的神色,“实话实说。”“星旎的确是个好孩子,你昏迷不醒这么久,她也一直在等你。”“昨天晚上你已经给她打过电话了,她的确是出去培训了,所以暂时联系不上,你放心吧,等你能出院了,她差不多就回来了。”祁母给了祁斯南一个能够联系上尹星旎的期限,听到这句话,他心里的确没有那么焦灼难熬。
只要能出院,就能够联系上尹星旎。
“真的吗?妈你不要骗我。”
他看着祁母,神情虚弱,眼神流露出罕见的无助,仿佛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了祁母的身上。
祁母被他的眼神看得内疚。
因为欺骗,虽然是迫不得已,但……这就是实实在在的欺骗。尹星旎对他的重要程度,没有人比祁母更清楚。但愿知道真相的那一天,他的身体已经彻底恢复,能够接受,承受这件事情。
祁母在心里祈求上天保佑,祁斯南,祁家能够跃过这个难关。“真的,妈什么时候骗过你?"祁母看着他的眼睛。母子两人对视了一会,祁斯南挪开视线,许久了,他方才淡嗯了一声。虽然没有再追问下去,但看着神色也不怎么好。祁母转移话题,问他吃早餐没有,祁斯南说吃了,祁母又问他吃了什么?祁斯南说医院做的营养粥,他现在还是要先吃流食,打营养针,再慢慢进行别的食物摄入。
如果突然之间摄入太多食物,肠胃接受不了,会造成回流,引发肠胃炎,并且带出一系列不良反应。
“好,你要听医嘱。”
“嗯。"祁斯南说他会争取早点恢复,早点出院。“还是要身体好才能出院,不然急着出去,身体没彻底恢复也不行的。“祁母让他别太着急。
她就担心祁斯南身体不舒服也不说,就为了见尹星旎,跟医生谎称他已经彻底恢复,到时候留下什么后遗症。
她心里这样担忧想着,果然就听到了祁斯南说他很想尹星旎:“我想快点见到她。”
“过两天,妈问她们辅导老师拍几张照片过来,给你看看,行不行?”“行。"祁斯南总算是展颜,“多谢妈妈。”“不用跟妈妈客气。”
说话间,最后一瓶营养针也打完了,护士进来拔.针,记录祁斯南的各类身体数据。
早上主治医生们已经过来一次,说他身体恢复得不错,好好调理一段时间就可以了,还给他制定了理疗的恢复计划。护士走后,祁母以为祁斯南的一系列盘问就此结束。可没想到,他不问尹星旎,居然又开始追问祁修年了,问祁修年现在在做什么?
祁母说他在帮着管家里公司的事情。
“你之前突然出车祸,项目是由你弟弟接手的,他完成得很漂亮。”“完成了就好。"祁斯南点头。
“那修年的学业结束了吗?"他又问。
祁母杜撰好了理由,说祁修年挂名在云京大学,但多数是由家庭教师给他上课。
“弟弟学的什么专业?”
“计算机。”
祁斯南话锋一转,“我记得计算机系和金融系离得有些远,弟弟是怎么和他女朋友认识的?”
祁母……”
不是,绕了一圈,怎么又提到女朋友了?
而且祁斯南又开始盯着她了,仿佛要看看她有没有说谎。“说到你弟弟这个女朋友,妈也不清楚。”“我看着修年和她似乎交往很长时间了,妈你居然不清楚吗?”祁母之所以这样说,就是担心祁斯南反复追问。“忙着你的事情,哪里有空管这个?而且修年的性格你也不是不知道,他平时就沉默寡言,有什么话都藏在心里,妈倒是问过,他不肯说。”“他刚刚告诉我,是云京大学金融系的,和星旎一个专业。”“是吗?”
祁母心里忍不住责备祁修年,为什么要跟祁斯南提这个?“那真是有缘分,等我回头问问他。"祁母说等她问清楚了,再告诉他。“好。”
祁斯南没提及香水,只说是祁修年似乎变了很多。祁母笑着打哈哈把话题遮掩过去,“你都睡了多久了,肯定会有一些变化的,不只是你弟弟,家里也发生不少事情。”祁母跟他说谁家孩子结婚了,谁又出国了……私人庄园的停车场,祁修年还在跟尹星旎打电话。他问她晚饭想吃什么。
尹星旎说她今天专业课多,要留宿在学校。“我想多和宝宝待在一起。“他说他帮她处理专业课作业好不好?一定帮她完成得很漂亮。
尹星旎自然不会担心祁斯南不会,而且听筒那边,男生的话磁沉性感,让她想到他伏于她耳畔的喘息。
忽然就紧张脸红了起来,幸好祁修年看不见,她拍拍自己的脸说不好,她要自己做。
然后又快速转移话题,问他今天公司的事情处理完了吗?“嗯,已经处理好了。”
祁修年摩挲着她掉落的校园卡,看着上面尹星旎因为青涩,而显得过分娇怯的照片。
他忽然说:“中午去医院走了一趟,我们家里有人生病了。”尹星旎疑惑:“是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