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第十六块红烧肉
“天哪,这是谁来了。"胡楠吃惊地捂住嘴,上前拉住许乘意左看右看。许乘意记得她,她们曾经坐过同桌,那段时间关系还不错,可换了座位后,她没再主动找过胡楠,感情也就跟着变淡了。上次圣诞本来会碰面的,因为意外拖到了现在。许乘意笑着打招呼:“胡楠,好久不见。”胡楠是个出生在东北的姑娘,嗓音和身高一般大,人也很好相处,揽过她问:“你这些年都去哪儿发展了呀,班群你也没加。”许乘意说:“去上海了,不过现在大概率会留在北京。”“真好,真好。"胡楠格外亲热地抱了抱她,许乘意也笑着回抱。几年没见的生疏扫净,一如当年同窗时候。陶晚身旁坐了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穿衬衫和马甲,很理工男的打扮和气质。许乘意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为陶晚是个标准的颜控,从高中到大学,她嘴上念叨的无一不是帅哥,没想到在挑选结婚对象这件事上,走了实用主义路线。许乘意坐去陶晚旁边,后者立即给他们俩做了自我介绍。她未婚夫说:“早就听晚晚提过许小姐,她说你们当年最是要好,让我一定要见见你。”
他说话很温和,偶尔会开几个诙谐幽默的玩笑加入她们,对陶晚的指挥更是有求必应。
许乘意看在眼里,感叹自己不该以貌取人,随后真心为陶晚高兴。众人聊了会儿,包厢门突然被推开,张维北提着两瓶红酒走进来,场子瞬间热了几个度。
陶晚当着未婚夫的面照样开得起玩笑,转头就问张维北:“怎么就你一个人啊班长,不是说了把周飚叫上吗?”
张维北提着两瓶酒在她面前晃了晃:“陶同学,三万五一瓶的帕图斯都入不了你法眼?还有心思管别人。”
陶晚和胡楠笑着朝他鼓掌,“入得了入得了,看来今晚要沾班长的光了。”不知道谁点了首朴树的《那些花儿》,陶晚立刻拿来麦克风,邀请许乘意一起合唱。高中的体育课,她们俩经常戴着耳机在操场散步,听了很多遍这首歌许乘意很少在这种场合展露自己,在座除了陶晚,没人知道她唱歌好听这件事。
以前陶晚就常对她说,你别梦想学什么食品了,那个多没前途啊,你该学唱歌的,或者去参加好声音选秀,我一定找人给你刷票,帮你把星途给刷亮点前奏一响,她们瞬间被拉入戏中,两人对视一眼,许乘意仿佛看见穿着高中校服的陶晚站在她面前。ktv音响很好,mv里的哭腔在耳边回响,许乘意瞟见陶晚眼中的一点泪光,忍不住也红了眼。
当初突然改志愿离开北京,除了对不起周肠,其实也挺对不起陶晚的,可许乘意不敢细想,她觉得自己承受不了这份自责。前半段唱完,好几个同学朝着她们吹口哨,问许乘意唱这么好,当年班里去参加歌唱比赛,怎么不出来当个主唱?
许乘意大方一笑,说:“嗯,下次一定。”大家笑倒一片。
不知道谁吼了句周飚来了,陶晚唱了半句就放下了麦克风,后半句被扔给了许乘意。
“哪儿啊,你见着他了?”
秦闵枝把车钥匙随手扔桌上,自言自语说了句:“我靠!”胡楠和陶晚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秦闵枝瞅她俩一眼,乐了,“就在楼下停车呢,我上来的时候碰见他了。”陶晚突然有点紧张,她接受不了昔日的暗恋对象变成秃头大夫,未免冲击太大。
“那你骂什么呢?"陶晚打算先做个心理准备。胡楠读书时没喜欢过周飚,纯粹是凑她俩热闹,也跟着问了句:“那你骂什么呢?”
“我骂他怎么还那么帅啊?比高中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更成熟更有魅力,站那儿就是两个字一-”
两人齐声问:“哪两个字?”
“真帅!”
张维北和几个男生啧啧两声,前者掏出手机给周飚发消息,助力女同学们。“赶紧的,许乘意歌要唱完了,再不来就不赶趟了啊。”刚发完,就听见包厢里的吵闹声弱了几拍,目光跟着朝门口望过去。不知道是从众心心理还是ktv的灯打得恰到好处,张维北也觉得周飚今晚真特么帅啊。这孙子,肯定打扮过了。张维北心里嗤一声,隐约预感今晚会有好戏发生。周飚今天穿了件黑色大衣,里面搭一件浅色毛衣,不是张扬的打扮,但胜在面料挺括有质感,连带着将身段也衬得极佳。再加上他个子高,站那儿就像抵爱情片似的。
读书时候他就是吸引众人目光的那类人,长得好成绩好家境更好,虽然不主动和人搭话,但你要找上他,也能礼貌地同你聊几句,从来不缺人缘。他目不斜视走进来,场子紧跟着彻底燃了。许乘意不想凑热闹,也不敢抬眼看他,只专注唱着她的歌,ktv里的mvb比正常的稍长一点,后半部分几乎全是啦啦啦。许乘意觉得有点傻,唱也不是不唱也不是,只好硬着头皮啦下去,余光瞥见周飚和几个男生站一起打招呼。张维北旁边全是空位,理所当然地招呼他:“来,位置给你留好了。”周飚扫了他一眼,表情淡淡的,绕去中间那张桌子。这种动作自然引得包厢内众人注意,陶晚她们更是惊讶,眼睁睁看着周飚缓缓迈着步子走过来,最后停在许乘意面前。许乘意终于啦完最后一个音符,她清了清嗓子,看见来人脱下外套,把她的包勾起,轻放去旁边一人宽的位置,然后极其自然地将大衣放到她包的旁边。随后顺理成章地坐去她的旁侧。
众人视线在两人之间梭巡片刻,没察觉出其余的端倪,只当今晚的主角是陶晚,周飚想离她近点方便讲话。
唯有张维北不放过他,含笑问道:“周飚,你坐那儿干嘛?”许乘意全程盯着大屏幕,没往别处看一眼,她把麦克风放回桌上,无声地拿了块蜜瓜放嘴里咀嚼。
下一秒,她听见周飚一本正经地坦然说道:“我想吃蜜瓜,坐这儿方便。”许乘意差点没噎住。
张维北点头,就快兜不住了,憋着笑说:“行,您老多吃点儿。”人多的聚会,总有人想整活。干唱了一会儿,有人提议玩酒桌游戏,没在唱歌的便凑一起,在中间最大的圆桌边围了一圈,玩逢七必过。秦闵枝输了好厂次,咣咣咣喝了好几杯酒,说什么也要换一个玩法。周肠坐在沙发上,扭头能看见许乘意微红的侧脸,看得出来她今晚心情不错,这么无聊一游戏也能玩这么嗨,周飚心里笑一声,默默把她滑在地上的衣援捞起来。
下一轮玩你有我没有,周飚坐着也无聊,索性加入他们。游戏一开始就有人抛了个炸裂的问题。
“我能用舌头舔到鼻子,你可以吗?”
一群人哟嘿着起哄,非要让他现场演示一次才罢休,游戏彻底跑偏。闹完后,有人提议调到八卦频道,于是下一个人问:“我喜欢过我同桌,你有吗?”
在座九个人,只有三位折了手指,其中之一的胡楠费解地看过去,指着问:“喂喂喂,你们以前同桌都谁啊?敢情就我一人好好学习呗!”陶晚笑着说:“你同桌都是女孩,当然没得喜欢咯。”她说完看向周飚和许乘意折着的手指,这两人都长那么好看,可这些年就没听过他们的感情八卦,她忍不住感叹:“你俩白长这张脸了,读书的时候不早恋,现在也还单着。”
周肠哼笑一声,到底怪谁啊。
许乘意赶紧出来说:“来吧,下一轮。”
有位男同学撑着下巴想了想,说:“我大学的时候去过女生宿舍。”在座各位咦了一声,纷纷折了手指,唯有许乘意没折。周炀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
陶晚撞了撞她肩膀:“你还去过男生宿舍?”许乘意点点头,“去过一次”。
那次宿舍断网,她去图书馆没抢到位置,手上又有急活要做,本来想去酒店开间房,结果室友嘉丽大手一挥,带着她们三人去了她博士男朋友的单人宿舍陶晚恍然地哦了声,“对,我忘了你大学谈了男朋友。”许乘意察觉到身侧那人一僵,不声不响的,却莫名多了股压迫感。输了的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仰头一饮而尽。
这轮结束,周飚借口有事,坐去张维北那边,没再一起玩。许乘意有些懊悔刚才心直口快,玩个游戏而已,那么实诚干嘛。她觉得坐包厢里有些尴尬,找了个理由出去。
“晚晚,这家ktv的老板我认识,出去打个招呼,顺便帮你刷个脸,看能不能打折。”
陶晚有些惊讶:“真的假的,不会欠什么人情吧?”许乘意摇摇头:“不会,之前合作过。”
刚进来的时候许乘意就发现了,她又翻了翻朋友圈确认,看见张诚经常发的ktv就是这家。转行前张诚做的是食品原料,那时候供大于求,下游不好做,许乘意力排众议在几家供应商里选了他家的。她纯粹是出于品质考虑,但张诚说什么也要感谢她,因为有了这笔大单,他的公司才能起死回生。后来他把公司关了,转行开了这家ktv,还特意发了好几次消息让她免费来玩。
许乘意当然不会那么厚脸皮,但是能打个小小的折扣也不错。毕竟这一晚上下来,陶晚估计得花不老少。
谁知道刚出去就碰上一群大学生往旁边小包厢走,其中一人注意到了她,既惊又喜,立刻挥手叫她:“乘以一!”
池羽不知道许乘意本名叫什么,还称呼的是那天玩游戏的时候她随意取的id。
许乘意干笑一声,冲他点了点头当作打招呼,抬脚准备走开。池羽没放过她,三两步冲过来。
“好巧,没想到能遇见你,我太开心了。”许乘意被这个开场白激了一身鸡皮疙瘩,又想到池羽和小孙一样大,更觉得别扭:“和同学来玩?”
“对,我室友过生日,就在拐角那儿的小包,你呢?”“朋友的婚前派对,"许乘意笑了笑,“那你好好玩,我有事先走了。”“诶!"池羽伸手拦住她,见她停脚后又赶紧把手放下,“陈然跟我说你谈恋爱了,是真的吗?我记得你当时说你暂时不想恋爱的。”许乘意头开始疼了,“你叫池羽对吗?”
“对,你记得我名字?!”
许乘意心里默默流汗,“你今年多少岁呀,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一。”
许乘意点点头,“我快二十六了。听说你明年要读研了是吧?”池羽似乎预感到她要说什么,情绪低了不少,“你想说年龄和阅历么,都是老掉牙的说辞了,我不觉得感情会被这些外在影响。”包厢内,周飚和张维北的位置刚好能看见门口,一扇半弧形的透明小窗外,许乘意站那儿不知道在说什么。
张维北半眯着眼回忆,突然想起来:“这不是上次小龙虾那小子吗,追到这儿来了?”
周炀没说话,只是目光在门外停留了好几秒。“什么感受啊哥们儿,想了别人这么多年,别临到头被截胡了,“张维北压低嗓音,拖着懒洋洋的腔调,“到头来一个名分都没有,当一辈子的秘密情人。“周炀不为所动,“你知道我想了?”
张维北喝了口红酒,嘴角扯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是,没想,也就眼神落人姑娘身上了。”
周肠出去透气的时候,见许乘意在吧台外,正和一个社会气息很重的男人聊天。
这人真行啊,ktv这种地儿都有认识的大哥。他冷然笑了声,往卫生间里走。
这家ktv装修得花里胡哨的,卫生间做出了长廊迷宫的效果,周飚走半天都没走到头,风一吹,毛衣领口莫名开始发痒,他骂了声操,伸手使劲扯了扯,手背上青筋在动作之下交错债张。
许乘意和张诚聊得挺开心的,几年不见,大家没了利益牵扯,成了可以叙叙旧的老朋友。
但毕竞已经不在同个行业,共同话题有限,聊完了近况后,没一会儿她就跟对方道了再见。快到包厢前,她想起口红掉了大半,对着手机简单涂了一下,又觉得不满意,扭头迈步去卫生间补妆。
她今天特意打扮过,穿了过膝的复古羊毛裙,鞋跟大约有五六厘米,走到拐角处,没注意对侧来人,一不留神就撞了上去。那人很高,身体每一处都结实硬朗,相撞瞬间许乘意就要向后倾倒。她感受到一双手从腰后突然接住她,他手劲很大,只稍一用力,她便稳稳当当地站回了原地。
“周题?"许乘意心有余悸,看清了他的脸后,抬脚往后退。他却没给她机会,不仅没收手,搂着她的力道愈发收紧,许乘意疼得啊了一声,伸手去推他手臂。
“你弄疼我了!"许乘意冷眼看他,嗓音带着火气。“你化妆了?”
“跟你有关系吗?”
周炀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盛满愠怒,平时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唯独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他咬着牙,心里的那股躁动几乎就要压抑不住。在口不择言之前,他放开手,两人猛地拉开一段距离。许乘意觉得实在莫名其妙,谁又惹着他了?她不想和他多说,转头就往卫生间走,鞋跟在地面发出哒哒哒的几声。等她再出来时,老远瞥见长廊处立着道瘦高的身影。周肠没走,他在等她。
他倚着透明的亚克力墙板,长腿交叠,神色闲散又冷淡,微垂着眼,听见脚步声才抬眸看向她。
许乘意把擦手的纸扔进垃圾桶,装作视而不见地从他面前走过,手腕却突然被他握住。力道不大,但她挣脱不了。
“你到底发什么疯?"许乘意拧着眉问他。“你刚才和那大学生聊什么呢,挺开心的。“周飚松掉她的手,手掌沾上了她手臂上的水珠,晚风一吹,有股凉意。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开心了?”
“我看见你笑了。”
“那是礼貌,懂么。”
周飚摩挲着手心心的水渍,冷嘲了声:“你对社会老大哥也挺有礼貌的,唯独对我没有。”
他故意的,把她说过的话原封不动还给她。许乘意听出了他的不爽,耐心解释说:“人家有名字,是这家ktv的老板。还有,什么社会老大哥,他没比我们大几岁。”“怎么,你看上他了?”
有病。
许乘意觉得周肠这人骨子里铁定带了疯病。她又作势要走,这次走得很快,没给他拉住自己的机会。周飚迈步紧跟上来,语气依旧不善:“你老跑什么?”许乘意没搭理他,沿着狭长的走廊继续走,走到拐角处,一时间忘了先前从哪儿来的。
她懒得去想,随意挑了条顺眼的路,谁知包厢方向的歌声越来越弱,她只好停住脚,调转方向走回头路。
一转头,看见周飚跟在一米外的位置,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许乘意轻咳一声,径直越过他,刚走出两步又被他堵在墙边。他问:“你生什么气呢?”
没等她回答,他微凉的手掌贴去她的手腕,指腹在上面不紧不慢地摩挲,“我刚刚是不是弄疼你了?”
“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周肠。”
“没意思,我也觉得特没意思。“说完,他轻笑了声,“你教教我,该怎么做才有意思。”
说话间,他离她越来越近,气息扑洒在她耳后,一阵一阵的。许乘意只要稍一挣扎,后颈就会贴上他的嘴唇。
耳鬓厮磨的姿势。
哪怕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心平气和地聊过天,彼此之间有一条怎么也越不过的鸿沟,从神态到语气都变得陌生。
但身体不会。
不管过多久,他们都知道彼此哪里最敏感。良久后,周炀低声问她:“你眼里到底有几个人?”前男友,大学生,还有ktv老板,他在她那儿又能排第几?许乘意往后一缩,心底骤然冒出股委屈的情绪。远处传来几道人声,许乘意听不清楚,大概是做贼心虚,她觉得像是陶晚她们。
她拉起周肠的手,迈过长形走廊,在第一间没亮灯的包厢外顿住脚,推门进去。
包厢空间不大,临街的方位开了扇窗,晚风裹着夜色涌进来,抬眼正好望见二环外流光溢彩的夜景。
许乘意松开他,背靠在墙壁上,在黑暗中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周炀神情怔然,也有些不知所措。
他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暗哑:“不是说,以后不用装不认识?”“嗯,可是陶晚她们还不知道。”
“你在怕什么?为什么不能直说。”
许乘意最怕他问这个问题,以前他没少因为这个事和她吵。她说:“没必要,反正都过去了。”
室内漆黑一片,周飚注视着她,不再说话。许乘意觉得这样的氛围实在奇怪,她几乎被周飚抵在墙板上,两人眼神相撞,谁也不原谅谁,却也没人主动叫停。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几声,许乘意伸手去拿,却被周飚按住。她不明所以地抬头。
周炀没作声,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翻转过来,顺势往自己怀里带,没等她回过神,他指了指窗外。
许乘意抬头的那瞬间,远处夜空绽开绚烂烟花,金色的光团散成无数细碎的流火,缓缓坠落,随即又被新一簇烟花覆盖。砰然几声,隆隆作响,盖过周遭一切声音。亮光透过窗户,一明一暗地照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时间跨过零点,旧岁落幕,新年如约而至。周肠说:“新年快乐。”
依旧是冷然稀薄的嗓音,听不出什么语气。但气息却全数扑在她脖颈,带起一阵刺痒。“还有一一”
他的声音低下去。
“生日快乐,许乘意。”
她的手掌被他从身后攥住,这次她没挣脱,闭了闭眼睛,反手握住他的。过了许久,她也轻声回应他:“新年快乐。”窗外的烟花停了,余音在夜空中回荡了几秒,然后彻底安静下来。许乘意从周飚怀里出来,后背失去那点温度,有种从电影荧幕回到现实世界的落差感。
黑暗里,感官被无限放大。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灼热异常。
她下意识偏过头。
“刚才为什么没躲。"周飚凑近一步问。
“躲了那么多次,你让我躲开了吗,"许乘意说,“明知故问。”周肠盯着她,不想放过她脸上的一点端倪。他问:“是躲不开,还是不想躲?”
许乘意抬眸,他的眼睛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亮,像是能把她看透。在这样的目光之下,她突然生发出一股巨大的勇气。她认真回应他:“不想躲。”
说话间,周炀耳后那枚小小的痣落入她视线。藏在他耳廓的阴影里,只有侧过脸的时候才会露出来。她以前最喜欢亲那里。
所以上次陶晚发来的照片,她一下就认出了不是他。许乘意的手突然抬起来,往那里摸了一下。蜻蜓点水的。
手指之下,周飚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他的喉结滚了滚,一把抓住她,唇边紧跟着溢出声笑:“许乘意,你故意的吧?”
他们都知道这个动作的意思,他不信她会忘记。“对啊。"许乘意彻底破罐子破摔了,当无赖谁不会。黑暗中,周飚无声地磨了磨牙,他知道许乘意在故意撩拨他,知道她起了玩心,可他没信心能将她推开。
他往前挪了半步,鼻尖几乎贴上她的脸颊:“你什么意思?想和好?”周炀果然还是周飚,说什么都那么坦荡磊落,但许乘意做不到。或者说,她从没设想过这个问题。
她轻笑一声,反问他:“不能摸吗?你以前很喜欢的。”说完,她呼出一口气,微不可察的。
如果灯光亮起,周飚就会发现她浑身上下早已红透,此刻不过是在强装镇定。
好在昏暗里,一切都可以伪装。
她的游刃有余果然刺激到了周飚,他不可思议地盯着她,接着往后退了一步。
“我说了,如果你只是想玩一玩,就别来招惹我。“他的嗓音发哑,脑子已经全然混沌。最后一丝理智告诉他,不要在同一个人身上栽倒两次。但那人偏不如他所愿。
她上前一步,语气带了点赌气的意味,“我要说不呢?”许乘意执拗地看着他,这些天以来堆积的情绪再也按耐不住。她好想他,好想亲他。
话音落下,许乘意彻底将理智抛去脑后,急不可耐地吻了上去。呼吸相交的刹那,周飚再也无法自持,他将她的唇瓣含住,动作急切却仍有章法,一下下舔过她的口腔,卷起丝丝甘甜,再衔入自己口中。他像在深海里憋闷了太久的人,终于浮出水面,不顾一切地从许乘意的唇中渡气吸氧。
时光仿佛又倒回了六年前,他们忘情探索彼此身体的时候。谁都没敢想,这样的场景会再度发生。
像是知道她会在哪里憋不住气,周飚微微后撤,留给她喘气缓冲的时间,而后又按着她的后脑,将她困于胸前,俯身同她反复勾缠,带起一片啧啧水声。呼吸交缠,气息滚烫,周飚察觉到她的动情,于是扣着她的腰,将她抵在微凉的墙面上,掌心顺势而上,把她的双手按在头顶。他故意用额头去抵她的,嗓音含笑问道:"喜欢这样?”许乘意陷在周飚的气味里,几乎要被情欲淹没,她不说话,微微仰头,送上双唇供他汲取。
感受到她的回应,他再无收敛,吻密密匝匝落下,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不知道吻了有多久,许乘意浑身发软,攀着他的身体,在他耳边咬字,语气懵懂如不经事的少女,“周飚,低头。”他向来都由着她,没半分犹豫,轻轻俯下身。她搂住他的脖子,借由外力垫脚,用舌尖探向他的耳后,在那颗浅痣上含弄舔/舐。
周飚发生极浅的一声闷哼,彻底取悦了她。她忍住浑身的战栗,将他搂得更紧,黑暗里她的双眼烫得发酸。
“人呢,怎么两人都不见了,是不是提前走了啊。”“不会吧,她包都还在呢。”
包厢外依稀响起陶晚和胡楠的声音,许乘意突然惊醒,从周飚的怀里挣脱出去。
理智忽地回笼,她才惊觉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嗡嗡响,拿出来一看,果然是陶晚打来的。
许乘意懊悔地咬了咬嘴唇,又猛地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想起那人在她唇辩的啃咬/舔/弄,于是心虚地将牙齿松开。她对周肠说:“她们在找我们了,我先出去。”周炀微喘着气,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前后有一分钟吗,她怎么能跟没事人一样?
他拉住许乘意,没让她走:“我也要一起出去。”“周题,别闹了。”
周肠气笑了。
“许乘意,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了?你现在都玩这么花是吧?”陶晚的声音突然在门后响起,许乘意的心猛地悬紧,她一把将周肠的嘴捂住。后者不满极了,张嘴咬住她的小拇指,不轻也不重,缓缓撕磨。许乘意瞪他一眼,但又不敢反抗。
“会不会在哪个包厢睡着了?要不然挨着找吧。"胡楠在门外提议。“不至于,她今晚几乎没怎么喝酒,再去另一头找找吧。”门外脚步声和人声越来越远,许乘意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推门离开前,她听见身后那人恨恨地说:“许乘意,你就是这样折磨我的。”
大
许乘意从包厢出去,简单整理了一下乱掉的裙摆。她今晚的长发没扎,以微卷的弧度搭在肩侧,现在早不知道被周肠弄成什么鬼样子了。她正想拿出手机梳理一下,谁知没走几步就碰上了陶晚和胡楠,她俩咦了声,扯着嗓子叫她:“许乘意,你去哪儿了?电话也不接。”许乘意心虚地扯了个谎:“碰见熟人,多聊了会儿。”胡楠没怀疑,大大咧咧地上前挽住她,嘴上还抱怨着:“你和周题都不见了,我们还以为你俩一起溜了呢。可惜了,你错过了刚才零点跨年,大家一起倒数,特有氛围。”
许乘意讪笑两声,随口重复道:“是么,周肠也不见了。”她又想起周飚刚才的脸色,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三人往包厢方向走,陶晚一直没说话,许乘意胆怯地瞟了她好几眼,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心想干脆摊牌算了,这样瞒下去确实不是个事,迟早把自己吓出毛病来。下一秒却听见陶晚开口,语气有点玩味:“宝贝,我怎么闻到你身上一股男士香水的味儿。”
她的眼神在许乘意那儿上下打量:“只是聊天的话,能到这种程度?”胡楠扭过头,跟着看了看,也疑惑地诶了声:“许乘意,你脸怎么那么红呢?”
许乘意闭上眼,心里微叹口气。
她就知道,陶晚这人早成精了。
许乘意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是该说她和周肠在同学聚会上看对了眼,忍不住办了点成年人的事儿,还是说他俩早在高中时候就有一腿,只不过她瞒着所有人,谁都没告诉,如今久别重逢,一时失控,情难自禁了。许乘意觉得哪个她都说不出口。
她正默默措辞,不料又撞见从卫生间走出来的池羽。后者一脸哀怨地看了看她,欲言又止的表情,而后又想到她刚才说的话,只好垂下脑袋准备离开。这一切落在陶晚眼里,显然变了副味道。
她叫住池羽,又看了眼许乘意:“同学,你俩刚才是不是一块儿呢?”池羽啊了一声,又看周围没别人,多半是和他说话呢。不过他没明白。刚才?那算刚才吗?
“我和乘意吗,刚才是聊了会儿,怎么了?”许乘意有点无奈,先前出于礼貌告知了他自己的名字,这才过多久,就叫这么顺口了,这不是让人误会吗。
果不其然,陶晚和胡楠对视一限,又看向许乘意,眼神里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前者还朝她挑了个眉,意思是“你可以啊"。许乘意瞬间明白过来陶晚在想什么。
她按住陶晚的手,赶紧摇摇头,低声说:“…不是他。”陶晚笑了笑,也压低声音说:“得了吧,别想骗我。”说完,她朝池羽一笑,热情邀约道:“要不要去我们包厢玩会儿?都是乘意~的同学朋友喔,很随意的局。”
池羽这人别的不提,在追女孩方面尤其有耐心,一听可能还有机会,立马燃起了斗志,跟着陶晚她们往包厢走。
许乘意好几次想拉住他单独说话,都被陶晚给打断了。她认命地闭上眼,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成了这样。等回了包厢,一聊才知道,池羽和陶晚未婚夫竟然是校友,甚至还是直系学弟。陶晚更热情了,拉着他旁敲侧击地问:“你什么时候开始追我们家许乘意的?”
池羽有点害羞,说:“有两个多月了吧,不过她一直没答应。”许乘意插着果盘里的水果,心不在焉地往嘴里塞。局面已经这样了,她总不能给人直接轰出去,那多伤人啊。只能等聚会结束再单独跟池羽说清楚了。
想到这,她心里升起一股烦躁,这小孩怎么跟听不懂话似的,她都说那么白了。
许乘意正嚼着蜜瓜,忽然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脸上,燥得她脸皮发烫。她没抬头看,过了几秒,身侧的软皮沙发忽地往下凹陷。有人在她旁边落了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