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1 / 1)

风月地 一寸舟 3318 字 3天前

第67章婚礼

番外七

宛青出门的时候,正刮大风。

司机送她到酒店门口,她下了车,去给姑姑开门。车内暖气足,玻璃上一层水汽。

傅佐文说:“李中原先过去了?”

“嗯,我们慢一点,没事。”

到了地方,李富强和罗书兰站在门口,身边是郑重其事的李中原。台阶是干燥的灰白,一级一级向上堆,像旧书页。宛青下车后,走过去时,抬起头,他站在最上面一格,高得有些突兀,仿佛世界都低下去。

罗书兰最先上前,同傅佐文握手:“亲家姑姑来了。”“等久了吧?"傅佐文也回握住她。

她笑笑,给足了面子:“没有,就算等也应该,男方恭候女方,是基本礼数。”

傅佐文也抬起唇,看了一眼自己侄女:“有这么通情理的婶婶,以后家里必定和睦。”

宛青低了低头,顺势走在了最后。

李中原也慢下来,等她靠上来以后问:“姑姑今天心情怎么样?”“很不错,"宛青说,“哪有你精啊,谈事儿前,先用糖衣炮弹给人轰倒了,能对你不好吗?”

李中原:“瞎,那不是年纪大了,多少差点信心,只能拿身外之物补。”进去以后,李富强坐在主位上,为了侄子的事,头发着意新染过,但还是有几绺花白。

落了座,傅佐文朝他们夫妻俩望去一眼。

几十年历练下来,他已经不是那个每次见到她爸,都要磕巴的青年。就连罗书兰,比那年刚从京里下去,抱着自己的行李,忐忑地坐在火车上,眼中也更见坚毅,当时那节车厢里,坐着一车奔赴陕北的年轻人,李富强也在其列,傅佐文去送他,下车时,不知道怎么就看向了罗书兰,像有什么事要落下来,应在他们身上。

而人这一生中最大荒诞的发生,就在于那个看起来无比寻常的瞬间。倒完茶,服务生就出去了。

罗书兰让她尝尝,说是家里带过来的茶叶。傅佐文点头:“那肯定都是好的。”

茶烟升起来,罗书兰望了望她,二小姐是家里捧着大的,后来散了,这些年虽然没跟权势挨边,但她有本事,过得也算富裕,腰杆始终挺得直,没结婚,没有繁杂的家庭关系,保养得也好,只戴一对素金耳环,看着比她们小多了。沉默间,李富强开口说:“宛青呢,也算在我们家长大的,现在要和中原结婚了,难得的缘分。”

傅佐文也应和着说:“中原就算好的了,没沾上那些浮华声色的恶习,人也沉稳能干。”

“姑姑过奖了。”

这几天过得舒坦,走路都发飘,但这种场合,李中原四平八稳,他说:“这一两年,为了宛青,还是干了几件不长进的事,让叔叔担心,也叫您生气。”“比如呢?“傅宛青小声问。

李中原在桌帷地下捏了捏她的手:“回家再说。”傅佐文哼了声:“过去了,今后我把人交给你,你得照顾好。”“一定,我一定。"李中原说。

李富强放下茶盖,他说:“其实两个孩子的事,我们当长辈的,也就是走个过场,他们高兴,我们才能高兴。”

这话说的挑不出错。

但事后的漂亮话,谁不会讲。

傅佐文心想,要不是李中原稳得住局面,你还能点这个头?她平淡地点头:“是,我们还能做什么,管太多了也越界,显得特没分寸,对不对?”

“佐文说得对,"罗书兰赞同地说,“儿孙有儿孙的活法。”寒暄间,把话说定了以后,又聊起婚礼。

罗书兰问她意见,傅宛青说:“我都可以,就是要快。”李中原补充道:“她导师没给几天假,要回学校。”“好,"罗书兰说,“你跟我说明白意思就行了,快有快的办法。”关于先办婚礼还是先领证这件事,傅宛青问过姑姑。傅佐文当时在吃橙子,她说:“先办婚礼么,是老式人家的做派,把三亲六眷都叫来,敲锣打鼓的,大家认了这门亲,你们就是一对儿了,这里有个好处,亲家往来,筹备婚礼的琐碎,要是闹出不可开交的姐龋,那抽身还容易些,不伤筋骨。”

傅宛青听得点头:“那先领了证,就是打得精刮的算盘,婚礼是后补的仪式。”

“也不能这么说,"傅佐文说,“就你俩恨不得时时关起门来的劲儿,有什么区别!”

傅宛青耳根子一红。

她想了下,说:“我们还是先办婚礼。”

回来以后,她几乎没怎么出过门,都闷在家里写论文。只有试婚纱那天,傅宛青洗完澡,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出门。大楼的电梯直达顶层,门一开,是整面的落地玻璃,冬日天光漫进来,冷而均匀,照在每一匹陈列的布料上,白的更白,沉的愈沉。服务生把她迎进去,倒上热茶。

婚期太赶,接这个单子是李中原给太多,四五个设计师围着她,说话轻声细语,卷尺在她腰上绕了一圈,报数字,一个在电脑上记下,另一个去架子上取样布,再一个拿了手绘稿过来,摊在桌上请她看。宛青好奇地问:“这些都有成品吗?”

“有的,我手上这一本,可以调货,"设计师说,“这个不用担心,李总包了一切的费用,您尽管挑。”

宛青认真地翻着,最终选了两件主纱,一件简便的礼服。过了不到三天,她又来了一趟,和李中原一起。第一件上身,是很蓬的裙摆,领口用立体的绢花做装饰,宛青站在三面镜子前,设计师蹲下来,替她铺好裙摆,还有一个替她把头发随手挽起来,露出劲线。

镜子里的新娘,肩是窄的,腰是细的,白纱从腰线往下散开,已经是那么回事了。

李中原坐在斜后方的长沙发上,静静看着,没说话。他脑子里浮现的,是一幕他没有参与过,只靠照片想象的画面。另一个男人,另一场亟待完成的婚事,吓得他夜不能寐。这种时候,特定的场景,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一样扎进来。该死的杨会常,傅宛青本来就是傅宛青,哪会和其他男人重叠?他蓦地站了起来。

“你们先出去。”

李总忽然发话,几个设计师都愣了下,互相看了眼,那个蹲着弄裙摆的,可怜没来得及站稳,但他已经说了第二遍,声音抬高了一点。三个人收了东西,退出去,把门带上。

房间内只剩了他们两个。

傅宛青从镜子里看他,蹙了下眉:“你干什么。”他走过来,到了她背后,比她高出不少,低着眼看她。“我想知道,"李中原说,“你跟杨会常订婚的时候,想到我没有?”傅宛青一时没反应过来。

随即明白了,她转身,点头:“想到了。”“真的?"李中原眼里的阴霾散开,“你实话实说,不用考虑我,我不生气,都要结婚了,我不至于..…″”

“你至于,“也没外人在,傅宛青根本不给他留情面,“我十岁的醋,你现在都能蘸饺子吃下一大盘,更别提订婚了。”李中原虚得摸了下鼻子:“想到我什么?”她说:“我那时候没多少积蓄,虽然毕了业,但工作找得并不顺利,心想,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不该放弃,可订婚那天,在房间里换好了礼服,坐在那儿的时候,我鼻子总是酸酸的。”

“为什么?"李中原伸手扶上她的腰。

她仰起脸,温柔地看着他:“因为在此之前,我是说,在我们生误会之前,我关于这个盛大场景的想象,男主角都是你,突然换了一个人,我实在接受不了,虽然明知是假的,但宾客、笑声都太真了,后脑勺像被谁揍了一拳,我情了很久。也就是.…”

李中原的心都变得酸胀、软烂,拧出水来。他的喉结动了动,即刻俯身要来吻她,被傅宛青拦了下,她说:“听我说完,也就是那天,我跟自己商量,如果是这样,那我不要结婚了,我要赚够很多钱,读完书,自己一个人过,等上了年纪,当个有钱又有品位的小老太太,多流洒。”

她说了很多,但在李中原心跳加速,产生了嗡嗡杂音的耳朵里,就是“和别人订婚…我接受不了.…换一个人…那我不要结婚.…”大概就这四句。

他摘掉傅宛青的手,低头吻住她。

谈不上温柔,循序渐进,甚至带点不讲理的力道,摸不着来路的激动,把她整个人堵在镜面上,后背抵上去,退无可退,他的气息滚烫急促地上来,把她的也搅乱。

吻了好一阵子,傅宛青才气促地偏过头,又揩着唇上的津液,瞪他:“好了,天都黑了,还没试完,你想饿死我。”“我去把人叫进来,"李中原情动得凶,胸口起伏也厉害,他看着她,“给我太太好好量完。”

她朝窗外看了眼,天色低垂下去,一种铅灰的空旷。晚餐过后,李中原开车带着她,去婚房转了一圈。车子拐进小区时,路两旁的银杏掉光了叶子,枝桠黑而笔直,月光从枝缝里漏下。

到了门口,傅宛青推开车门下来,站着没动。前院整片开阔,什么都遮挡都没有,园区不知道从哪儿引来的活水,绕了半圈,到这块地打了个弯,又流向另一栋别墅,天黑了,看不清水的颜色。“所以这里叫江水平?”

傅宛青问,“我还以为…”

李中原点头:“是你以为的那样。”

她拨了下头发,哦了声。

院子是三进的,外立面的石材哑光浅灰,前庭栽了两颗朴树。树龄不轻,看着像移植过来,树冠撑开,到了夏天,大约能把整个前庭盖住。

主庭院下沉式,四面落地玻璃,室内室外只隔一道光,第三进小,靠着一面留下来的旧砖墙。

门开以后,傅宛青打量了一眼,走进去。

玄关地面是人字拼的浅橡木,尽头一面是弧形的墙,莫兰迪绿,浅到几乎分辨不出,挂了一面哑金圆镜,镜子里映出身后/庭院的景深,又将格局扩大了一倍。

她转头看李中原:“这是你设计的吧?”

“大方向是,"他开了灯,顶上的黄铜枝形灯亮起来,“软装请了个年轻的法国设计师,怕个别同志嫌弃我们品味老派,不敢动手。”傅宛青笑着贴近了他,抬起头:“谁啊?”“你,"李中原把住了她的脸,“一天到晚,跟我这这那那的,二十出头的时候。”

“后来就没有了,"傅宛青被他盯得脸泛红,“我回国以后,你不看你多癫,态度多差啊,疯话连篇的,我一见了你,心里都打鼓。”“跟人订婚你还有理,"李中原的掌心摩挲着她的脸,想起来好笑,也嗤了声,“所以我说你不如小时候,小时候还了解我,知道我在你面前,是个最没用的人。”

她眨着眼问:“你什么时候说了?”

“在心里说的,你没听见。”

“那这房子,又是什么时候装好的?”

李中原的手垂下来,牵着她往前走:“更早,你还在忙他家的倒霉酒店。”傅宛青觉得好笑:“那会儿谁说要和你结婚了?”“我说了,我决定了,"李中原说,“不结就一起去死。”“你老毛病没改,又说死!"宛青忽然大声。李中原加了个前缀:“我说病得厉害的时候,是这么想的。”餐厅和客厅之间没有隔断,浅胡桃木长桌,十二把椅子,椅背弧形,包了烟灰色的绒,金色细腿,墙上一幅旧铜厚框的油画,窗边一束白芍药,开到将落未落。

“餐桌有必要这么大吗?"傅宛青疑惑地看他。李中原也看着她,平静地说:“万一我们孩子很多。”“你算了吧,"傅宛青掸开他的手臂,“我可没这个准备。”他点头:“那也行,多了也吵,别给我闹得旧病复发了。”往上走,主卧门双开,床头板做到顶,浅杏色皮,因为是婚房,床品选了大红,压了细密提花,叠得很平,两侧各一盏壁灯,亚麻灯罩,落地窗正对小院,爬山虎的枯茎挂在砖面上,影子压在地上,又细又长。回家路上,罗书兰又打电话来问流程的事。傅宛青对她说:“我爸.…应该不会来。没关系,婶婶,我可以自己走过去.…好…麻烦了。”

李中原清了声嗓子:“他是怕看见过去的同事、朋友?”“是吧,"傅宛青握着手机,叹气,“别人一个个的,都有名位加持,见面也没意思,他大概是这么想的,就男人那点胜负心呗。”他握着方向盘,掀了下唇:“我的岳父,这头衔还不行?”“就是因为当你岳父,"傅宛青一针见血地说,“换个其他人,他说不定就来了。”

婚礼当天,大厅挑高的廊柱下,站满了道贺的宾客。李家这边是主力,李富强的旧部,东建的高层,李中原自己的亲信,起小的哥们儿,各色各样,热络声里,讲话都要拔高两度。鲜花是云南运来的,只调了白色和香槟色,以玫瑰、绣球和洋桔梗为主,堆得很满,但傅宛青器皿选得好,哑光的黑色细颈瓶,一高一低地错落着,烛台上点着蜡烛,火苗在暖气的气流里微微地动。傅佐文穿了件深红的旗袍,头发盘在脑后。一路进去,扎进小辈堆里,谁见了她都喊姑姑,她招呼不过来,李中原来接亲的时候,一群人乱哄哄的,嗓子都跟着笑哑了,只有微笑点头。仪式开始前,傅宛青坐在休息室里等。

从酒店里出来,婚纱已经换好了,化妆师检查了好几遍,又怕出错,绾紧了她的珍珠发簪,然后才出去。

房间里很静,只有走廊那头隐约的嘈杂声。她坐在明光下,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心绪复杂,不可名状。后面的门开了,她以为是去而复返的伴娘们。结果在镜子里看见了傅佐邦,还有姑姑。

他站在门边,换了件黑色的西装,头发也梳得整齐,比上次见他苍老了点儿,但腰背是直的,面容也存着几分过去的儒雅,只是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

傅宛青提着裙摆,站起来,转身。

她叫了句爸,傅佐邦点点头。

姑姑也说:“不知道你家那个怎么说动了他,把他接来了。”傅佐邦没说缘由,低下头,看了看女儿,眼睛在她脸上停了停,又落在婚纱裙摆上,最后说:“你长大了。”

“我今天结婚。"傅宛青眼里热起来,说了句废度话。“结婚,好,"傅佐邦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时间到了,爸爸送你过去。”傅宛青嗯了声,把手绕进他的臂弯里。

他的手臂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两个人朝门口走。傅佐邦的步子放得很慢,迁就着她的裙摆。走廊里的灯打下来,宛青小声问:“您最近身体还好吧?”“挺好的,你不用担心我,把自己照顾好。"他说。父女俩从廊道尽头出现时,厅里的说话声低了一瞬。“那是老傅吧?"周覆身边的老郑问了句。周覆靠在椅背上,斜他一眼:“行啊云州,老傅都认得出来,我以为你受了情伤以后,人老了,眼睛也跟着花了。”“滚呐,你才老眼昏花,"老郑又去跟正经人讨论,“唉,老沈,我们小时候都见过的,那会儿傅家是什么声势。”

老沈淡淡地点头:“再盛大的宴席,再显赫的排场,也总有一天留不住。”“别说了,老沈该想到他家那个了。"周覆小声提醒。郑云州啧了声:“不一样,比傅家差着多少里,哎,老唐呢,老付呢?”周覆架起腿:“老唐跟着他领导,比新郎官还累,老付他们坐了已婚人士那桌,主要是照顾你自尊心。”

“你也已婚呐,"郑云州抬起他的婚戒来晃了晃,又大力丢开,“恨不得拿左手吃饭,怎么不去那桌坐。”

周覆严肃地说:“我来看着你,怕你见不了这场面,把心一横,在酒里下点耗子药,报复社会。”

“我敢闹他李中原的场子?“郑云州真端起酒来喝了口,“我中午下毒,晚上坟头就冒烟了。”

傅宛青打他们面前过,她的婚纱领口偏低,露出弧度优美的颈线,裙摆软蓬,走动时往后带,她挽着傅佐邦,一步一步朝里走。李中原站在台上等她。

他穿了那套藏蓝的西装,象牙白的衬衫,站在那里,一块镇得住场面的料。从她进门起,他的眼神就一直跟着她,一路跟到她走到身边,一刻都舍不得收回去。

接过她的手时,李中原朝傅佐邦道谢,又低头看她。傅佐文坐在台下,用手背摁了下眼角,重新抬起头来时,招呼她大哥过来坐。

流程到交换戒指时,傅宛青从伴娘手里接过盒子后,握上李中原的手。而他只顾着看新娘子,头纱揭开以后,她面容柔丽地站在自己面前,一切都美得无可比拟,难以言喻。

傅宛青把戒指往他无名指上套。

他的手很大,骨节突出,老老实实地待在她掌心里,没动。戒指过了指节,滑进去,到了顶。

傅宛青抬起头,正要看他,李中原已经偏过脸去了。他下颌绷着,喉结无声地动了下。

傅宛青只看见他的侧脸,耳根下的脖子,还有上面粗青的筋,以及他突然抬起来的手。

李中原用食指极快地在眼尾压了一下,一触即收。动作小到几乎没人能看得见。

等他把手放回去,重新转过脸来,已经又是那副样子。傅宛青都看见了,她站在他的对面,捧着他的手还没有放,就这么看着他。李中原对上她的眼神,单薄地咳了一声,反过来把她的手包住,十指紧扣进去。

当晚傅宛青喝了很多酒。

在他们的婚房里,朋友都在身边,她换了简约的黑色礼服,把咏笙送她的酒全打开了,堆在茶几上,餐桌上。

中途李中原来扶了一下:“别喝太多。”

“高兴,”傅宛青软在他怀里,双颊因酒精而浮红,“我们结婚了,我好高\\!Ⅱ

李中原托起她的腰,吓唬她:“我知道,但你酒量太差了,今天人多,回头当个笑话,传上七八年。”

“传,"傅宛青扭头朝客厅喊,“谁不传谁是我孙子。”“你真喝多了,"咏笙也醉醺醺地过来,笑说,“儿子还没有,就想孙子的事儿了,挺能给自己加辈的。”

“会有的!“傅宛青睁了睁眼,没能睁开,但手知道照着哪儿摸,一下就伸进了李中原衬衫里,又小声问他,“对不对?”“嘘,好了,别胡说了,"李中原失笑,并住了她一双手腕,“我抱你去休息。”

路过客厅时,他下了道不容置喙的逐客令:“差不多了啊,走之前把门关上。”

脚步声一时散得飞快,楼里静下来。

跌进柔软的床单里,傅宛青感觉到了,侧耳听了听:“走了?”“当然,我什么德行你不知道,"李中原拨开她的头发,手顺着她的脸滑下来,“发了话,都得给我走。”

宛青身子轻轻一颤,睫毛也跟着抖。

他的唇贴上来时,只在她脸颊上挨了下,又挨了下,宛青只觉得越来越软,四肢沉得抬不起来。李中原的唇拢着她的耳廓,呼吸和表情一样乱:“今天要在哪里做?″

“都要。”

宛青偏过头,吻上来的同时,一股酥麻从脊背上升起,李中原俯首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