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1 / 1)

顾明钰的问题一出,在场的捕手们都一脸迷茫。

这都什么跟什么,红苕身份不光彩,武家老封君再疼孙女,肯定也还是更疼从小长在身边,更体面些的孙女啊,偏心些也没啥大毛病吧?

但经验老到的齐正面色却突然有些惊疑不定,裴峥和赵祈主仆也都若有所思,显然都从顾明钰的问题中察觉到了微妙。

管家眼神闪烁了下,低头回话:“红苕的存在,在其他贵人后宅里不是什么秘密,大宴小宴上时常有人借机嘲讽,两位小娘子心里有气。”

“都是自家血脉,老夫人……自然都疼,总不免为难……”

顾明钰轻嗤:“作为管家,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要是真心疼自家血脉,你家老夫人安置红苕又不伤其他人脸面的法子有多少。”

“非要将人带在身边又任家里其他人欺辱……莫不是红苕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

厅内和门口的捕手们不了解后宅杀人不见血的勾心斗角,才没想明白,叫顾明钰这么一说,心下瞬间恍然。

对啊!

真不想叫血脉流落在外却又看不进眼里,直接打发到庄子上养着不得了吗!

齐正厉喝:“说!武老封君到底离不开红苕什么!”

“若你不想好好在这里说,非要去牢里大刑伺候,老子也能成全你!”

管家浑身一哆嗦,慌乱叩头:“我说,我说!”

“当年大老爷机缘巧合得知,红苕的生母竟是前朝太医之后,家中女娘从出生后就以药浴养着,出嫁前传授特殊养生汤秘方,须辅以女娘的血才能熬成,红苕也是这般养着的……”

管家是在自家老爷喝醉说漏嘴时得知的,他暗中逼红苕交出了药浴方子,为了还没到手的养生汤秘方,也帮红苕办过见不得光的事儿。

他三岁的女儿也是这么养的,就是为了那养生汤,管家怕被查出来,会被人怀疑毒杀主家,才不敢说。

齐正恍然大悟。

红苕竟是药人,这才是武家明明看不上红苕,还非要将人带在身边的原因。

裴峥不动声色看了赵祈一眼。

赵祈轻轻颔首,立刻出门往云老那边去。

齐正叫人将管家带下去,“细审清楚他为何隐瞒,都有谁喝过养生汤,让他签字画押!”

吩咐完,齐正惊奇地看了眼顾明钰,明白顾明钰刚才为何要问青凡那个问题。

若红苕晕倒在先,她是趴着的,茶杯碎落在后,不会伤到手腕。

那门口的一大摊血就是最大的疑点,药人的血既能做养生汤,变成毒药也有可能!

他对师父家这个小女娘有些改观。

虽然小师妹胆子不大还晕血,起码破案的敏锐随了师父,若师父泉下有知,想必定会欣慰。

他立马催促青凡:“顾女捕问你的话,想起来了吗?”

青凡见管家都面无血色被拖出去,身体颤抖着摇头。

“奴婢,奴婢实在想——”她正摇头,顾明钰身后的裴峥突然将桌上的茶盏推落在地。

碎裂声将众人都吓了一跳……除了顾明钰,她早忘了害怕是什么感觉了。

感觉到背后的视线,顾明钰也不慌,非常明显得哆嗦了一下,身体晃了晃,缩着脖儿小碎步挪到一旁,像才发现自己挡住了县令的视线一样。

虽然反应慢一拍,可她吓得比别人都厉害,优秀吧?

她优秀不优秀裴峥不在乎,可茶杯碎裂的动静和她的反应,却让青凡眼神一亮。

“我肯定,是先有嘭的一声!我当时吓得脚都差点崴了,想赶紧回去扫地。”青凡眼神下意识往顾明钰身上飘。

“当时我怕叫人发现要受罚,就是跟顾女捕一样迈着小碎步走的,而后才听到了茶杯落地的声儿,我实在好奇,才,才过去的。”

顾女捕:“……”审案呢,对比形容大可不必。

裴峥唇角微勾,连齐正都没忍住抿了抿唇偷乐,捕手们也都憋着笑,本来还头疼的案子眼看着发现凶手,大家心里都有些兴奋。

厅内气氛一松,齐正扬声吩咐——

“老陈,你立刻带着云老去一趟武氏别苑,重新验看门口的血迹!”

见青凡被带走,顾明钰想了想,反正也没她什么事儿了,下午她得好好睡一觉,晚上还忙着呢,于是也不动声色重新迈起小碎步往外挪。

一直垂眸思忖什么的裴峥懒洋洋起身,“不必,我已经叫赵祈去查此事,不必再劳累云老跑一趟。”

走到齐正身边,裴峥轻声道:“此案牵连甚广,又事关武氏和定远侯府,齐捕头叮嘱好手下的人,在破案之前,严禁将证词外传。”

齐正是顾云峰带出来的,他也确实有做县尉的本事,从裴峥的话里听出了几分深意,心下不由得一紧。

“可是此案与前案……”

顾明钰一听话头不对,往外挪的小碎步不由得就大了些,小脸儿都忘了往衣领里扎。

“你先将红苕杀人的证据找出来,把人看好了。”裴峥没叫齐正说完,似笑非笑看着顾明钰一脚踏出门槛,才好整以暇叫人——

“顾明钰,你破案的思路不错,既然旧案卷宗中没有线索,你下午跟我去一趟金吾狱,审问一下钱梁和武茂安看看有没有新进展,如何?”

顾明钰闭闭眼,她早晚要杀了这个狗比!

她睁开眼,转身冲裴峥行叉礼,“多谢县令给卑职机会,卑职不胜感激,这就去给您熬药如何?”

她格外真诚望着裴峥。

“卑职愿为您侍疾,也好报答世叔的恩情,外头天寒雪大,侄女实在担忧您会邪风入体。”

来啊,互相伤害啊!

裴峥咬牙,他早晚要叫这小女娘学会闭嘴!

齐正左看看右看看,轻咳一声,“我去派人看守红苕,搜寻证据!”

说完他目不斜视从这叔侄俩身边大跨步离开。

可不是他不管小师妹,主要师父与上峰的爱恨情仇,父债女偿说得过去,作为徒弟他哪儿敢掺和。

实际上,裴峥没来得及等到顾明钰熬药,一回到自己院子,就被两个虎视眈眈的嬷嬷摁住灌了一大碗苦药。

凌晨两位嬷嬷听到他出门的声音,这又碰上大雪,从小就照顾裴峥的两个嬷嬷心疼他,特意将药熬得浓了些,叫裴峥好悬没哭出来。

待得坐上去金吾狱的马车,顾明钰一见裴峥那眼眶微红的怨夫模样,差点转身就走。

倒不是怕,实在是病美人还一副被蹂/躏过的战损模样吧……顾明钰觉得自己这个普通色皮有点扛不住,怕被坑了还替对方数钱。

啥类型美人儿她都吃,吃亏不行。

裴峥不知道是不是被药苦得命都没了半条,一反常态没怼人,只掀开半边帘子,出神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雪,像是不怕冷,让那张姿容过剩的美人面冻得愈发白玉无瑕。

金吾狱就在皇城西边,离长安县不算远,快到的时候,裴峥突然开口。

“顾明钰,昨晚你为什么看王裕轩?”

顾明钰眼皮子跳了一下,其实整个案子的谜团在她这里已经不多了,离破案只差证据,这时说出自己的怀疑跟先前捅给齐正有何区别?

“我看他气质出尘,像是个读书人,阿耶生前曾说要给我挑个读书人做夫郎。”她期期艾艾往外头看了一眼,像是怕被人听到,努力装出羞涩模样小小声回话。

裴峥:“……”她果然眼瞎,那狗东西是武状元好嘛!

马车速度开始见缓,他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

“那我给个机会,待会儿审问武茂安的时候,你可以跟王十三郎聊聊,他与你阿耶也相识,不会拂了你的面子。”

顾明钰愣了下,依然低着头装羞涩,“不,不必了,我一个小捕手,哪儿敢跟定远侯嫡子……”

裴峥打断顾明钰磕磕巴巴的羞涩,“这是命令!”

顾明钰心下微哂,看来这哥们儿也发现王裕轩不对劲,想用她来声东击西,试探王十三,好趁对方有所行动时人证物证一举拿下。

她无甚不可地应下,只要别耽误她抓王霖蛟就行。

毕竟裴峥曾是金吾卫左将军,他们非常顺利进了门,见到了守候在金吾狱的荆邙。

荆邙:“王将军今日送定远侯夫人去青龙寺,是镇国长公主吩咐的,给武侍郎夫人和武侍郎一家点长明灯,免得他们的冤魂无法投胎,晚些时候应该会过来。”

武氏一家子死的就剩武茂安和一对龙凤胎了,武茂安还没摆脱买凶杀人的嫌疑。

镇国长公主不管是为了武家,还是为了此事可能会与公主府沾边,都得立刻摆明自己光明正大喊冤的态度。

顾明钰抬头去看裴峥,看来这厮声东击西,好故弄玄虚的算计要落空了。

裴峥最擅长此路不通换条路走,他只表情淡淡往里面去。

“你和顾明钰在外面守着,我去审钱梁。”

暮色四合之时,王裕轩才顶着始终不见小的风雪骑马归来。

已经分别审问过钱梁和武茂安的裴峥,带着荆邙和顾明钰也从大狱里出来,走到了门口。

正是天昏地暗的逢魔时刻,王裕轩一身玄衣银甲下马,看过来,裴峥换了件黑狐裘,内穿银月锦缎袄袍,看过去。

王裕轩浅笑温柔:“你怎么来了?”

“我正要走。”裴峥心下五味杂陈,含笑叹息。

隔着风雪其实看不清楚眼神,但画面却让荆邙觉得有点说不出来的怪异。

顾明钰也想学廖婶嘬牙花子,这特么俩人算情侣装啊!

她和荆邙不该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