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Chapter 40
Chapter 40
裴西洲通过了温意浓的好友申请。
简单打完招呼后,出乎温意浓意料,裴西洲发来了一条消息。【温老师,冒昧问一句,沈瑞清老爷子是不是有一件衣服落在了医院?浅灰色的。】
温意浓看着这行字愣了愣,继而蹙眉。
外公出院好一阵子了,她还真没留意过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思索两秒,拿不准,她索性退出微信,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号码,拨出。听筒里传出嘟嘟两声,而后,连线被接通。那头传来外婆笑眯眯的声音:“怎么了呀浓浓?这个点儿打电话来,是想外婆了还是想外公了?”
听见外婆熟悉又亲昵的语调,温意浓嘴角不自觉弯起,声线也染上几分撒娇意味:“都想都想。“顿了顿,她切入正题,“对了外婆,上次外公住院的时候,是不是有一件外套落在医院,没拿回家呀?”话音落地,一秒后,电话那头的外婆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哎呀!我就说你外公那件灰色羊毛衫怎么找不到了!对啊,之前住院我给他带医院去了呀!医院里有暖气没机会穿,我就随手给他塞柜子里了,出院的时候一忙活,给忘得一干二净!”
外婆絮絮叨叨说着,温意浓脑补出老人在电话那头手舞足蹈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款浓浓,这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外婆狐疑地问。“刚才裴医生问我来着。"温意浓耐着性子和外婆解释,“他说有一件浅灰色的衣服放在外公之前的柜子里,不知道是不是咱们的,我就赶紧来问问你们。”“对对对,是你外公的!“失物失而复得,外婆心情出奇地好,连声嘱咐,“浓浓,你快让裴医生帮我们把衣服收起来,改天我上医院找他拿去!顺便帮我们谢谢他啊!这小伙子人真好,当初你外公住院的时候就多番照顾,现在出院了还操心这些…”
“知道啦。"温意浓笑着应下,“我一定好好谢谢裴医生。”挂断电话,她切回微信界面,指尖在屏幕上敲字:嗯嗯,是一件灰色羊毛衫吗?是我外公的。谢谢裴医生。
裴西洲回得很快:那件衣服放在老爷子之前的衣柜里,我猜就是你们的。紧接着又是一条:衣服我帮老爷子收好了。方便的话,你给我一个地址,我把衣服送过去。
读完这行文字,温意浓眼珠子都瞪圆了,连忙唯唯打字:不用了。裴医生,等你有空的时候我们来取就好,怎么好意思麻烦你专程跑一趟…裴西洲:温老师太见外了。
裴西洲:不然这样。明天正好我有空,我们一起吃个晚饭,我顺便把外公的衣服给你带出来?
温意浓盯着这行字,眨了眨眼睛。
明天是她的休息日。
一起吃个晚饭,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更何况,之前外公住院的时候,裴医生对外公多番照顾,她确实应该好好感谢一下这位善良温和的白衣天使。请他吃顿饭,既是还人情,也是交个朋友,也算了沈玉兰女士的一桩夙愿。
思索着,温意浓心中做了决定,指尖在屏幕上跳跃起来:好呀。裴医生想吃什么?
裴西洲:我不挑食,温老师决定吧。
温意浓歪着脑袋想了想,脑子里冒出单位附近的一家粤菜馆。粤菜馆环境雅致,味道好,价格也不算太高,在她承受范围内。温意浓琢磨着,回复:OKK。那我晚点把吃饭地址发给你。裴西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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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海某高档公寓,顶楼大平层内。
裴西洲站在露台上,手边一杯清酒,正迎着夜风慢条斯理地品。秋末冬初,风中已经渗入丝丝凉意。他似浑然不觉,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上衣,任由夜风将他的发丝吹乱。露台外,京海的繁华夜景尽收眼底,万家灯火犹如星河倾泻,美不胜收。
裴西洲眼帘低垂,盯着手机屏上的卡通头像。静候大约五分钟。
“叮”一声,收到一条新微信。
裴西洲点亮手机屏,查看。
一个小猫头像给发过来一条定位地址。并附文字:裴医生,吃粤菜可以吗?后面跟着一个试探性的可爱表情包。
他弯了弯唇角,漾开一抹极浅的笑,修长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回“好”。发送完毕,他又补了一条:明天下午六点,我来莫氏庄园接你。过了不到半分钟,对方便回复:不用了裴医生,我们直接在餐厅见面就好。裴西洲:你确定自己一个人,出得来?
发送过去。
对面陷入短暂的沉默。
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又灭,灭了又闪。裴西洲面无表情地看着,片刻,一条新消息映入他视线:…好吧。温意浓:恭敬不如从命,那就谢谢裴医生了。裴西洲:温老师不客气。
回复完这最后一条消息,裴西洲扬了扬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退出与卡通小猫的对话框,他指尖位移,点进另一个对话框。界面上方,没有备注。
界面正中,聊天记录只有数分钟前那条"消息发错,抱歉”。而对方的头像是一片纯粹的黑,不见一丝杂质,像能将所有光线吞噬殆尽的深渊。
裴西洲随手发了个符号过去。
似乎是意料之中,系统立刻弹出一条提示: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看着这行滑稽的系统提示,裴西洲竟忽然笑起来。不达眼底的笑意,不见丝毫愉悦,更像某种被压抑太久的扭曲终于找到裂隙,一点一寸,从唇角蔓延至整张脸。
紧接着,有笑声从他喉咙深处逸出。低低的,沉得发哑,类似夜行动物的低鸣。
裴西洲笑得越来越厉害,越来越夸张,以致肩膀都开始微微颤抖,握杯的手青筋凸起,杯中清酒荡起狂乱的涟漪。
这一刻,平日里温润如玉的面具破裂粉碎。裴西洲发现了一件极其有趣的事,窥见了一个让他亢奋到顶点的秘密。夜风呼啸而过,将男人癫狂的笑声卷散进璀璨夜幕,不留一丝痕迹。大
次日下午。
一辆银灰色的布加迪威龙风驰电掣,急速而行,撕毁京海郊区的荒凉。引擎的咆哮声回荡在空旷郊外,惊起一群栖息在枯树枝头的鸦。车子如同银色闪电,掠过一片废弃已久的厂房区,和群群疯长的野草,最终,停在一座早已被遗忘的废弃厂房大门前。
车停,门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驾驶座下来。
男人身着浅色系休闲连帽衫,头戴一顶黑色鸭舌帽,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和微抿的薄唇。帽檐压太低的缘故,暗色阴影里,隐约可见一双不带温度的助他面无表情,径直走进厂房内部。
铁门在身后吱呀作响,生锈的铰链也随之发出尖锐的嘶鸣。厂房内四处都是生锈的机器,破败不堪,空气里弥漫着霉变和金属锈蚀的气息。
一个报废的机床旁,一个外籍中年人早已等候在此。对方金发碧眼,西装革履,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年纪约莫五十岁,五官深邃,嘴角的笑意若有似无,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出一股老派欧洲绅士的优雅劲。
看见来人,他微微颔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牛皮文件袋,双手递上。男人伸手接过,不拆,不翻,一眼没多看,直接转身就走。二者没有一个字的交流。
外籍中年人看着年轻男人离去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道耐人寻味的弧,而后抄着一口蹩脚的中文,说道:“合作愉快,裴先生。”闻言,男人脚下步子停顿半秒。
下一瞬,他继续迈步向前,头也不回,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外籍中年人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唇角的笑意愈发浓。“Interessante.”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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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整座莫氏庄园都笼罩在朦胧的光晕中。温意浓换好衣服,来到衣帽间照镜子。
抬眼一瞧。
镜子里的姑娘衣着大方,温婉得体,既不显得太随意,也不至于太隆重。嗯,不错。
温意浓满意地笑了笑,转身下楼。
刚走到一楼大厅,和衡叔迎面相遇。
“温老师晚上好。"衡叔微笑着道。说着稍顿,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温老师这是要出门?”
温意浓点头,笑盈盈道:“对,约了朋友吃饭。”衡叔闻言,脸上的笑意微妙几分,继而柔声和蔼道:“温老师,先生今天在家。”
听见这话,温意浓蓦地一怔。
没记错的话,莫少商昨天说过,今天他会很忙,她还以为他有公务要处理,会像往常一样早出晚归……
居然在家吗?那怎么一整天都没见到他人。温意浓正狐疑着,又听衡叔道:“去和先生说一声吧。"严谨温和的老人微微侧身,摊手比了“请"的手势,“书房。”……“温意浓抿了抿唇。
莫少商是这里的主人,她要出门,确实有必要跟他知会一声。这是基本的礼貌,也是…她搬进莫氏庄园这段时间,心领神会的法则。“嗯好的。衡叔,我知道了。谢谢您的提醒。”衡叔垂眸,但笑不语,提步离去。
就这样,怀揣着一种莫名的忐忑心情,温意浓来到别墅三楼,在那扇熟悉的深色木门前站定。
她深吸一口气,定下心神,然后才抬起手,敲响房门。“砰砰。”
下一秒,门内传出一道淡漠的嗓音,只闻凉意,不闻情绪起伏。“什么事。”
“啊,莫先生,是我。“温意浓支吾着说,像学生时代面对教导主任似的,声音不自觉拔高几分,“我等下要出去吃个饭,可能会晚点回来。特意来跟您说一尸。
门内静了一瞬。
仿佛被按下零点五倍速的播放键,这一瞬的静默被无限拉长。好一会儿,门内才再次传出男人的声音,言简意赅的三个字:“知道了。”恩……
知道了?
就这样?
温意浓有些意外,眨了眨眼睛。
没想到这么容易过关,她心底紧绷的弦倏然松开,晶亮的眸子里也跳跃出光芒,兴冲冲道:“那我先走了!莫先生再见。”“再见。”
一门之隔,轻盈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书房内。
莫少商坐在偌大的书桌后,面前摊着数份文件,手里的钢笔悬在纸面上方,许久未曾落下。
直至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徐徐抬起眼帘。约莫五分钟后。
三楼书房的窗帘半开,一道暗色的身影立在窗边,无声无息。男人蓝黑色的眼眸阴鸷无澜,透过金丝镜片与玻璃窗,静静注视着年轻女孩离去的背影。
今天的她依然如此美丽。
浅杏色的针织衫在夕阳下泛开柔和光泽,米白色长裙随着步伐轻轻摇曳。看得出,女孩心情不错,因为她脚步轻快,像是山林间雀跃的小鸟。小鸟冲破铁笼,飞到了庄园铁艺大门外的路边,停住。然后,低下小脑袋看手机。
抬眸张望。
又低头看手机。
不多时,一辆银灰色的布加迪威龙从暮色深处平稳驶来,停在她面前。车门打开,她嘴角绽开一抹友善的笑,弯腰坐进去。布加迪威龙的车窗贴了防窥膜,从外向里看,漆黑一片,什么都无法窥见。就在这时,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道缝隙,一只戴着腕表的手伸出来,将停车卡递给门口的安保。
莫少商眯了眯眼睛。
他认得这只表,当然也认得这只手。
少倾,汽车引擎声划破夜色,很快消失在暮色深处。三楼书房窗后,蓝黑色的眼掠过一丝寒光,但也只是短短一刹。下一秒,窗帘落下,整座庄园重归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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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地点在市中心
裴西洲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到。他将车停在路边,熄火,身子半仰,靠在驾驶座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透过车窗,他静静望着莫氏庄园的方向。
这座古老庞大,被无数人仰望,埋藏着无数秘密的庄园,在暮色中沉默矗立,像一个盘踞于京海心脏地带的巨兽。
如此华丽,又如此航脏……
须臾,一道纤细身影从庄园大门走出。
裴西洲思绪回笼,目光落向那道身影,唇角漾开温和笑意。年轻女孩的步伐起初有些拘谨,但随着距离拉近,那丝紧绷感便逐渐消散。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一股极轻淡的甜香也随之飘入车厢。“裴医生好。“她弯了弯眼睛,笑着招呼。裴西洲回话的语气一如既往温雅:“温老师好。”一番简单寒暄,车子启动,驶入暮色中的车流。晚餐在一种轻松而愉悦的气氛中进行。
平心而论,裴西洲是个很不错的饭友。他性格温和,谈吐风趣,既懂得适时抛出话题,也懂得适时倾听。时而聊聊工作中的趣事,时而聊聊自己留学时的经历,语气轻松自若,和这样一个友人交谈,温意浓只觉“如沐春风"。饭局快结束时,裴西洲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羊毛衫,递给她,并附带一盒精致的点心。
“送给温老师尝个鲜。"他笑着说,“医院附近的老字号。这家店的桂花糕很出名。我尝过一次,觉得不错,今天路过,顺手就多买了一些。”温意浓本想拒绝,无奈裴西洲盛情难却,她推脱不了,只好将点心盒接过。夜色渐浓,星月高悬。
晚上九点半左右,布加迪威龙再次停在莫氏庄园的大门前。温意浓抱着羊毛衫和点心盒下车,朝车内的裴西洲挥挥手,由衷道:“谢谢你的桂花糕。路上小心哦,拜拜!”
“拜拜。"裴西洲微笑点头,目送那道纤细身影消失在庄园深处。车窗缓缓升起。
透过逐渐合拢的车窗缝隙,裴西洲深看一眼这座沉默的庄园,而后便面无表情收回视线,踩下了油门。
车头调转,布加迪威龙于夜色中绝尘而去。大
拿回了外公的羊毛衫,还意外收获了一盒桂花糕,温意浓心情不错。她步伐轻快,嘴里哼着小曲儿,直直往主宅走。今晚一切顺利。
而且,也终于知道妈妈为什么老是鼓励她和裴医生当朋友了。他人真的不错,细心周到,送的桂花糕闻起来也很香,蛮好吃的样子……温意浓垂眸想着,就在这时,脚下步子忽然顿住。前方,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立在小径尽头。灯光从那人身后洒来,将他的影子拉长,几乎要延伸到温意浓脚边。对方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一动不动,宛如沉默的石像。是林恪。
温意浓眨了眨眼,下意识放慢脚步。与此同时,她心头那股轻松愉快的情绪也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给压住,一点一点沉下去。片刻,她走上前,尽量自然地笑笑:“林助理,你还没下班吗?”林恪脸上挂着惯常的儒雅笑意,语气亦恭谨如常:“先生吩咐我在这里等温老师。”
“等我?“温意浓心口莫名一紧,不解极了,“有什么事?”林恪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个动作让温意浓脊背微凉。
“先生请你去一趟酒窖。"林恪温和地说。温意浓”
温意浓的呼吸一瞬停滞。
酒窖。
这两个字眼像一把钥匙,瞬间释放出她记忆深处那些滚烫幽暗的画面。暴雨夜,失控的吻,灼热的呼吸、
还有那双静静注视着她的蓝黑色眼睛……病态幽深,翻涌着浓烈欲念,像要将她拆吃入腹。
她不想去。
但是,林恪专程在这里等她,如果她不去……是不是会惹怒她的雇主?内心心一通天人交战,好半响,温意浓终究还是咬了咬唇,硬着头皮妥协。“好。我知道了。”
她说完转身,朝别墅主体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步子越来越慢,越来越沉,每走一步,心跳就急促一分。就连手中桂花糕的香气,在此刻也变得令人心慌,像是在反复提醒她,她刚才和另一个男人共进了晚餐,并且相谈甚欢……思绪乱飞间,温意浓人已经走到地下室门前。推开门,一股冷冽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橡木桶与陈年烈酒的浓香。光线倏然暗下。
走廊两侧的壁灯只亮了几盏,昏黄光晕勉强勾勒出路径,更深处则是浓稠的黑暗,使人联想到不知餍足巨口,在静候猎物自投罗网。温意浓走在通道内,鞋底和地面相触,发出的轻微回响在寂静空间里被无限放大,一下,又一下。
她下意识将步子压得更轻,更慢,像怕吵醒了沉睡的野兽。酒窖到了。
昏暗,静谧,酒香弥漫,一排排整齐的酒架在昏昧光线中投下交错黑影,看得人心里发慌。
咕咚。
温意浓咽了口唾沫,举目环顾一圈。
不见莫少商的人影。
正狐疑不解间,令她始料未及的,一个声音冷不丁从画室方向传来,轻而淡,平静从容得像在谈论一片结冰的湖面。“玩得开心吗。“
温意浓被吓了一跳,“唰″地回过头。
一道暗色的身影立在画室门口。
莫少商站在门框中央,身后是画室内唯一的一盏孤灯。灯光从男人身后刺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棱角分明,却将他的面容隐没进阴影,五官都被模糊了,唯余一双眸。
那双蓝黑色的眼睛,穿过昏昧暗光与满室窒息,正安静地盯着她,一瞬不瞬。
温意浓几乎倒吸一口凉气。
随着视线下移,她看见莫少商身上那件向来洁净不染纤尘的白衬衫,竞被颜料弄得斑驳狼藉。胸口、袖口、衣摆……到处都是飞溅的颜料痕迹,各种颜色交错混杂,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癫狂而迷乱,像一幅未完成的抽象名画,又像从暗黑油画中走出的撒旦。
几抹鲜艳的红,甚至沾上了那张冷峻的脸。右颊一道长长的红痕,蜿蜒开,似血,似刀锋划过的印,又似原始部落里象征野性与征伐的图腾。诡异而俊美,病态且危险。
温意浓心脏猛地一颤。
她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涌的声音,听见自己狂烈的心心跳。画室处,莫少商盯着她,一步一步,缓慢朝她走来。步伐不紧不慢,甚至是从容的,松弛的,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三米。
两米。
一米。
他停在她面前,近在咫尺。
熟悉的雪松冷香铺天盖地而来,混杂着颜料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温意浓心跳如雷掌心汗湿,缓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找裴医生拿外公落在医院的衣服,顺便请他吃了个饭……这句话落地的同时,莫少商高大的身影已经将她完全笼罩。他比她高出太多,此刻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她不得不微微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脸。目之所及,男人伸出手。
修长微凉的手指,轻而柔,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力道分明不重,却犹如铁箍,禁锢得她无处可逃。莫少商低眸,凝视她。
蓝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迷恋,偏执,疯狂,占有,还有一丝近乎虔诚的专注。
“莫先生……“温意浓在他的注视下开口,嗓音隐隐发颤,想说什么,想解释什么。
“今天,"他的拇指轻轻抚过她的下颌线,触感轻柔,如梦似幻,“我格外烦恼。”
温意浓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男人继续低下头,贴近她,薄唇微启,轻轻触上她的唇瓣。然后,神思几乎要迷乱之际,她听见男人开口,嗓音沙哑而危险,毒蛇吐信般轻轻吐出一句话:“Bella piccola,indovina come ti puniro?“一一小可爱,猜一猜。我会怎么惩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