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Chapter 45
“私会”一词,莫少商嗓音低哑,念得堪称缱绻。温意浓还沉浸在那两字带来的震撼中,脸红心跳,不知该如何回应。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打破了地下车库的静谧。莫少商垂眸,取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淡淡地按下接听键,放在耳畔。
“嗯。”
“知道了。”
简短的几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收回,视线重新落在温意浓脸上。
蓝黑色眸目光很深,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两人一齐回到车前。
纤尘不染的黑色劳斯莱斯旁,林恪姿态恭谨,早已经静候多时,“先生,温老师。"说完便准备替莫少商开车门。
然而下一秒,莫少商微抬手,很随意地摆了下,转而亲自伸手,将后座车门拉开。
林恪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低眸,乖觉地退到旁边。莫少商看向温意浓,神色漫不经心,示意她上车。这个举动让温意浓微怔。
她抬起眼,看向他。男人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情,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可那双蓝黑色眼眸深处却有一丝柔光,闪瞬即逝,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
温意浓心里泛起暖意,悄然弯了弯唇。
她低下头,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便矮身坐进车里。莫少商替她关上车门,自己则从另一侧上车,在她身侧落座。车子平稳启动,驶离星桥。
车厢内很安静。温意浓将视线投向窗外,看着街景一点点后退,心跳却始终无法平复。她能感觉到身边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身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冷香,能感知到他的目光偶尔落在自己身上。沉而静,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爱抚过她脸颊。大
车子驶入莫氏庄园,在主宅门前停下。
生活阿姨先抱着艾瑞下了车。小家伙已经有些困了,脑袋靠在唐姐肩上,眼睛半睁半闭,手里还紧紧攥着那颗没吃完的果汁软糖。温意浓看着艾瑞被抱走,正准备推门下车。忽地,腕骨一紧。
五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她的手腕。
温意浓一怔,转过头,对上那双蓝黑色的眸。驾驶室里林恪还在,后视镜里隐约能看见他的侧脸。她耳根倏地热起来,动了动唇,想说话一一“你先回去。”
莫少商先一步开口,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公司有点事,我不在家里吃午餐。”
温意浓怔住了。
这副姿态,这种语气……
就像一个丈夫在向妻子交代自己的行程去向。这个念头从脑海深处升起,温意浓两边脸蛋顿时起了火。她垂下眼帘,按捺下急剧的心跳,努力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自然些,不着痕迹地将他的手拂开。“我知道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您慢走。”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站在台阶上,目送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出铁艺大门,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夜风吹过,拂起她额前的碎发。
温意浓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的车影,过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捂住还在发烫的脸颊。
大
下午的时光平静如水。
温意浓照常给艾瑞上课,陪他做感统训练,带他认识新的认知卡片。小家伙今天状态不错,偶尔会主动看向她的眼睛,在她念卡片上的图案时,艾瑞还会伸出手指,指指上面的汽车和飞机。
温意浓弯着眼睛夸艾瑞,为这一进步感到高兴。又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想起莫少商口中的“私会”,想起他说这话时暖昧低缓的语气,和吹拂过她耳畔的气息。
温意浓很轻地抿了抿唇。
内心深处生出了一丝隐秘的情绪,欣喜,期待,不可告人。大
傍晚时分,夕阳将整个庄园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温意浓收拾好教具,将晚上需要温习的认知卡片交给生活阿姨,细心交代了使用方法。然后她回到卧室,换上一身休闲的浅色衣裙,拿上包,准备出门。刚下楼,就看见衡叔站在门囗。
“温老师。“衡叔微笑着迎上来,“车已经备好了,就在门外。”温意浓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推脱:“衡叔,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打…”“先生交代的。“衡叔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先生说温老师家离得远,夜间打车不安全。请您不要让我为难。”温意浓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她在心里暗暗想:她和莫少商已经是情侣关系了,坐男朋友派的车回家,也不算占便宜吧?
这么想着,耳根又热了几分。
她道了谢,走出门,坐进那辆黑色的宾利。大
车子在暮色中穿行,驶过繁华的街道,拐进熟悉的巷弄。下了车,走进小区,温意浓步伐轻快,行进父母住所的楼道里,很快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
藿香的植物清香,混合着鱼肉鲜甜香气,打着旋儿钻进她鼻腔。温意浓被这味道惹得馋虫大动,弯弯唇,加快步子小跑向家门口。刚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咽当”一声,大门直接被人从里面拉开。“瞧,我说是浓浓吧!脚步声我都听出来了。”温振华站在门口,扭过脑袋朝厨房里的沈玉兰扬声说着,随后又调转视线,目光重新落回门外的闺女身上,上下左右、仔仔细细地打量,满眼的慈爱厂乎快从眼眶里溢出来。
“嗯,还好,没怎么瘦。“端详完女儿一圈,温振华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你雇主家的伙食不错。”
温意浓漾开抹甜甜的笑颜,跟着爸爸一起走进家门。玄关处传来厨房里锅铲碰撞的声音,沈玉兰的声音也从里面飘了出来:“人家现在住在南郊,大户人家,每天不是山珍就是海味,吃得乐不思蜀,连家都不想回。能饿瘦?”
温意浓和温振华相视一眼,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她快步走进厨房,从身后轻轻抱住沈玉兰的肩,把下巴搁在妈妈肩上,软声撒娇:“妈,我每天确实很忙,不是故意不回家的。”沈玉兰手里还握着锅铲,被女儿这么一抱,脸上绷不住,嘴角已经弯了起来。嘴上却还硬撑着:“忙忙忙。你们做老师的忙,难道人家当医生的就不忙?裴医生都没你这么难请。”
温意浓听完,神色明显一愣。
裴医生?
无缘无故,怎么会扯到裴医生?
她狐疑,还没来得及细问,沈玉兰已经轻轻将她挥开,铲起锅里的鱼利落装盘,接着便递过来:“端出去,准备开饭。”“哦。“温意浓只好点点头,压下心中疑虑,端着鱼离开。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红油耳片、清炒时蔬、红烧海参、炝炒肚条、凉拌三丝,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酸菜滑肉汤。极其的丰盛。温意浓目光扫过几样卖相可口的家常菜,正准备拿筷子偷尝一口,却注意到,桌上竞然摆了一二三四,四副碗筷。
温意浓:“?”
正困惑着,门铃声忽然又响了起来。
“来了来了!”
沈玉兰从厨房里探出头,脸上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朝温振华使眼色,“快去开门呀!”
温振华擦了擦手上的水,往玄关走去。
温意浓见状,只觉一头雾水,不由转头看向沈玉兰,问:“妈,还有客人吗?”
“马上你就知道了。“沈玉兰应着,脸上的笑容更深几分,愈加神秘。温振华打开门。
温意浓抬眸望去,只见屋外的男人身姿清挺,五官英秀,一身浅灰色休闲装穿在他身上,平添几分温润如玉的气息。竞是裴西洲。
“裴医生来了呀!快请进快请进。“这时,屋内的沈玉兰已经洗完手迎上去,热情得像见了久别的亲戚,寒暄个不停,“路上堵不堵?饿了吧?快快快,进屋坐。”
“谢谢阿姨。"裴西洲温文有礼地说。说着,他将手里的几大盒礼品往前一送,含笑续道,“这是给您和叔叔准备的一些礼物,都是补身子的营养品,不成敬意。”
“哎呀,瞧您!来就来吧,还带这么多东西,太见外了。“沈玉兰面上笑容更甚,接过几个礼盒往温振华手里一塞,将裴西洲迎进了屋。看着眼前一幕,温意浓脸色茫茫然,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瞧瞧母亲沈玉兰,又瞧瞧新来的客人裴西洲,和餐桌上的四副碗筷,最后,回想起妈妈几次三番催促她添加裴西洲微信,并鼓励她和裴西洲“交朋友"的事……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串联起来。
什么情况?
该不会,妈妈是相中了这个年轻有为的英俊医生,想撮合她和裴西洲,所以才特意邀请人家到家里吃饭吧?
这个猜测蹦入脑海,直令温意浓哭笑不得。她抬手摁了摁眉心,无奈极了。
“妈……“温意浓压低声音,想说什么。
沈玉兰却像是没听见,已经拉着裴西洲在餐桌旁坐下,热情地给他布菜:“裴医生,尝尝这个,浓浓爸爸做的凉拌耳片,味道很不错的。”裴西洲温声应着,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掠过温意浓的脸。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温意浓对上这道视线,默了默,只能尴尬地扯出一个笑:“裴医生好。”“温老师好。"裴西洲回以微笑,一如既往的清雅。温意浓拿起筷子,迟疑两秒,终于还是没忍住,凑近温振华耳畔压低声,问:“爸,裴医生为什么会来我们家呀?”“是你妈的意思。“温振华低声回答,“她说,前段时间你外公住院,裴医生对老爷子照顾有加。必须好好感谢人家。”“那也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声吧。“温意浓有点不高兴,“这么突然,搞得我什么都不知道,像个呆子似的。”
“提不提前告诉你,有什么区别?又不让你买菜又不让你做饭的。“温振华笑了下,旋即大手一摆,不以为意道,“吃饭吃饭,你妈心里有数,不要你操心。″
温意浓”
她汗颜,默默往嘴里送了颗青菜,不再说话。一顿饭吃得热闹又和谐。
沈玉兰是主角,一张嘴几乎没停过,从裴西洲的工作聊到他的家庭,从医学界的新闻聊到最近流行的养生方式。温振华在旁边附和着,偶尔插两句嘴,气氛称得上融洽。
温意浓默默吃着饭,偶尔被沈玉兰点名,便应上一两句。她能感觉到裴西洲的视线偶尔会看向自己,但对方性格温和,目光也毫无攻击性,并不让人不适,反而传递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友善气息。饭后,温振华扛起了洗碗重任。
沈玉兰拉着两个年轻人坐到沙发上,又笑眯眯地说了好一会儿话,才依依不舍送两人出门。
楼道里灯光昏黄。
裴西洲走在温意浓身侧,步伐不疾不徐。
温意浓默默前行,思来想去,斟词酌句好半天,终于还是出声,试探着道:“裴医生。”
“嗯?”
“我妈的性子比较大大咧咧,有时候说话不太注意。如果有冒犯你,或者让你不舒服的地方,请你不要往心里去。“温意浓语带歉意,诚挚道,“她没有任何恶意的。”
裴西洲莞尔:“阿姨热情好客,这样的性格,在当今社会是很难得的,弥足珍贵。“说到这里,他稍停一息,又转眸看向她,道,“看得出来,温老师的家庭氛围非常好。”
听完这话,温意浓对上裴西洲清浅温和的目光,想到什么,心中蓦地一紧。是啊。
他父母去世得早,他自幼在没有血缘关系的莫家长大,寄人篱下。爸爸的笑颜,妈妈的絮叨,这些普通人生活中最寻常的东西,对裴西洲而言,却很遥远。
思及此,温意浓心心中不禁翻涌起一阵同情与怜悯,没有再出声。下了楼,夜风吹来,将地上的几片落叶卷到半空。“温老师。"裴西洲忽然开囗。
温意浓从自己的世界里回神,转眸,看向他。“我送你回去吧。“裴西洲说,“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太不安全。”温意浓摇摇头,笑着回道:“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莫先生给我安排了车。”
“……“裴西洲闻言,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须臾,他侧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地探寻意味,忽而道:“温老师这段时间住在莫氏庄园,看来已经适应那个地方的生活了。”“嗯……差不多了吧。"温意浓弯弯唇,“刚开始确实什么都不习惯,现在觉得都挺好的。”
“我在那所庄园也生活了很多年。“裴西洲语气如常,“我总是觉得,莫氏庄园藏着很多秘密。不知道温老师有没有和我一样的感觉?”温意浓听后,并没有多想,只是回道:“或许吧。那么大一个家族,那么长的家族史,有秘密也很正常。”
“是的,一个大家族有秘密确实不足为奇。"说着,裴西洲稍顿,看她的眼神倏然变得幽深微凉,续道,“但如果这些秘密和人命有关呢?”温意浓愣住,没怎么听清楚,问道:“和什么有关?”裴西洲看着她,很淡地笑了下。这抹笑容依旧温文尔雅,可不知为何,在昏黄的灯光下,竞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温老师,"他说,语气轻缓,像在闲聊,“我看得出,你是个很单纯的人。你和叔叔阿姨家庭和睦,幸福美满,也许从来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阴暗面是什么样。”
温意浓真是越听越糊涂了,失笑不解:“裴医生,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我真的不明白。”
“没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女孩子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防人之心不可无。"裴西洲脸上别有深意的神色已经褪去,又恢复往日的随和样,“毕竞你应该听过一句话,上流社会是个吃人的地方',凡事多长个心眼,对你百利无一害。”
夜风继续静静吹拂。
温意浓看着裴西洲,想从这张清俊的脸上读出更多信息。可裴西洲已经转头看向别处,扬扬眉,半带揶揄地说:“温老师快回去吧。不然,等你的人要急了。”
“裴医生…“温意浓还在思考这人刚才的话,想再问点什么。“路上小心,温老师。"裴西洲打断她,微微一笑,“今天这顿晚餐吃得很开心,希望还有下一次。”
说完,裴西洲径自转身,朝小区的露天车库走去。身影很快便消失于夜色,不见了踪影。
温意浓站在原地,心里总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想不出具体是什么。g只好摇摇头,收敛思绪,走向那辆始终静候在路边的黑色宾利。“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温意浓面上挂着笑,边对驾驶室方向客气地说,边拉开车门。
然而,抬眼的一瞬,温意浓笑色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莫氏庄园的专车司机共有三名,除了和温意浓打交道相对较多的陈劲外,还有两名年龄稍长的中年人。
温意浓清楚地记得,今天傍晚离开庄园时,衡叔派给她的司机是老杨,温意浓喊″杨叔"。
而现在,驾驶室里哪还有杨叔的影子。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颀长如画的侧影,映入她视野。男人身着笔挺的黑色西装,靠坐在驾驶室的椅背上,坐姿散漫,长腿微敞,车内昏暗的灯光切割他冷硬立体的轮廓,生出种西方宗教画般的禁欲感,松弛而又圣洁。
而那双蓝黑色的眸静静注视着她,眼神沉寂,一语不发。“…”怔愣了近一秒钟,温意浓才从惊讶的情绪中回神。“莫先生,您……“温意浓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自己的发声功能,狐疑道,“您怎么在这里?杨叔人呢?”
莫少商看着她,淡淡地说:“回去了。”
温意浓动了动唇还想问什么,对方却再次开口,对她道:“上车。”看着驾驶室里的矜贵男人,温意浓扶额。她沉默了足足两秒钟,才轻叹一口气,道,“好吧。“说完,她便一扬手,将后座车门关上,转而绕行到了驾驶室一侧,站定,悄然等待。
好吧。
司机杨叔回去了,开车的重任自然就落到她头上。否则,总不能让这位雇主给她当司机吧?
她其实也拿了驾照好几年,平时上下班偶尔也会开车,就是不知道,这么昂贵奢华的豪车,控制台面和普通汽车的区别大不大?她要是操作失误,闹笑话事小,威胁到她和这位雇主的人身安全可就事大了……温意浓有点紧张地思索着。
就在这时,驾驶室里再次传出一道嗓音,平静地说:“你坐副驾。”闻言,温意浓抬眸看向莫少商,下意识脱口而出:“那谁来开车?”莫少商:“我。”
…“温意浓瞬间睁大眼睛,白净的脸蛋上惊疑交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过她并没有在这种情绪里沉浸多久。很快,她就闭上了嘴巴,走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坐进去。
正要动手系安全带,一片阴影却从身侧倾轧过来。洁净冷感的雾凇气息,连同着男人身上若有似无的体温,侵袭温意浓的五感,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将她包裹其中。刹那间,温意浓的心脏收紧,被无形的失重感攫取。之前听细微一声"哒",副驾这边的安全带被莫少商置入锁扣。两道视线在空气里短暂交接。
夜色太浓,月影黯淡,男人蓝黑色的眸显得尤为深晦。笔直看进她的眼,直令温意浓心尖都是一颤。
但仅仅几秒钟,他便与她重新拉开距离。
鼻尖依稀残留着他身上的气息,很淡,微凉,有种虚无缥缈的味道温意浓睫毛很轻地扇动两下。
本以为会发生点什么,但莫少商只是替她锁好安全带,随后便终结了没来得及发生的所有。
黑色宾利平稳起步,旋即便汇入车道,驶离这片街区。大
车辆疾驰,街道两旁的灯影飞速倒退。
温意浓坐在副驾席,垂着眼,低着头,怀里还抱着她随身背的挎包。捏住背带的纤细十指,无意识收紧。
悄悄看眼身旁。
男人沉默地开着车,从始至终不说一句话,眼神平静,脸色淡淡,让人完全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没看两眼,温意浓的视线又飞快收回来。她轻轻咬了咬唇瓣。刚才裴西洲送她下楼,出小区,还和她并肩同行了好一段路。不知道莫少商看见没有。
没看见当然是最好的,省去她耗费心力解释的功夫。可如果看见了……
为什么只字不提半句不问?
温意浓胡乱思忖着,很快又深吸一口气吐出来,不敢再深思。大
黑色宾利穿过繁华市区,一路向南。
温意浓不知道莫少商要带她去哪里,只是注意到车窗外的景致渐渐变化,夜色中,高楼的轮廓在某一刻彻底消失,只剩下成排成排的法国梧桐。这是一条她从未来过的路,像京海刻意藏起的某段过往。车辆沿梧桐大道继续行进,不知过了多久,一栋白色建筑物映入温意浓视野。
约五层楼高的欧式古典洋楼,规模甚伟,横向展开数百米,灰白色的石材立面在月色下泛起幽光。廊柱,拱窗,以及种植在建筑四周的绿植,每一处细节都无比精致,仿佛博物馆里的古老藏品。
它就这样静立在夜色中,漆黑安静,未亮一盏灯。使人联想到沉睡的巨兽,呼吸清浅,流露出昙花一现般的温柔。莫少商将车停在建筑物前方,熄了火。
周围一秒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银色的月华静静流淌,描摹出洋楼的剪影。温意浓看着眼前的古老建筑,几乎神出,满眼都是惊艳的光。下一刻,莫少商下了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朝她伸出手。
足足过了好几秒,温意浓的注意力才从这栋古老建筑上收回。心跳无端急促几分,她抿抿唇,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般握住男人的手。骨节分明,微凉,有力,莫名地令人心心安。就这样,温意浓被身旁的男人牵引,一步一步踏上石阶,脚步声在空旷的夜晚回荡。
门很厚重,似乎是某种名贵的橡木,对开,每一扇都有两人高,门上的铜把手早已被岁月磨得冰凉而光滑。
莫少商走进门侧,在一个金属面板上轻触两下。指纹解锁通过。
“咔哒!”门锁发出沉重的开启声。
建筑物内部的空间,很黑。漫无边际的黑,伸手不见五指。温意浓花了将近半分钟才适应这种极致的黑暗。
月光清冷如水,从高处的窗户透入,勉强将空间照亮。她举目四顾,看清这是一间巨大的门厅,挑空至少有十几米,隐约还能看见一条宽阔而幽深的旋转楼梯,似乎无止尽地向上延伸,不知通向何处。噗通,噗通。
心跳似乎变得更快了些。
未知的恐惧让人心慌,叠加黑暗的空间,危险的男人,温意浓内心忐忑又不安,只能微合眸,不停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心绪平复。这时,握住她腕骨的五指倏然一松。
温意浓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下一秒,耳畔响起一阵轻微的案窣声。
嚓一一
一簇火苗骤然亮起,成了万暗中唯一一点光源。温意浓下意识转眸。
只见几步远外,莫少商不知何时引燃了一枚点火器,火光将他的侧脸照亮。下颌线,鼻梁,低垂的眼睫……都在这一瞬镀上暖黄又昏昧的边。火苗在男人蓝黑色的眼睛里跳跃,他面容沉静,点燃了第一盏壁灯。黄铜灯座,玻璃灯罩,火光透过罩体晕开。借着这些光亮,温意浓注意到,墙壁上还有好几个这样的老式壁灯。莫少商踱着步子慢条斯理前行,于是第二盏,第三盏…一盏又一盏的壁灯在他指尖亮起。
明灭之间,那双蓝黑色的眸忽隐忽现,黯得令人心惊。直到这一刻,温意浓才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出声:“这是…这是哪里?”
闻言,莫少商点灯的动作稍顿,回头看她。他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火焰在他脸前跳跃,将他的五官分割成无数瞬间,明与暗,光与影,来回切换,像是数道拉扯到破碎的灵魂。“我的私人博物馆。"莫少商语气淡淡,说完,熄灭了手里的火苗。“你……“温意浓轻轻咽了口唾沫,嗓音略微发颤,又问,“为什么带我过来?”
这就是他口中的“私会"?她不明白。
话音落地,莫少商不答话,而是向她走了过来。壁灯的光芒洒下,从背后给他嵌起一层光影,但他的面容背光,暗得可怕。一步步逼近,火光流动,那双冰海似的眸始终直勾勾盯着她,锁住她。温意浓有点被吓到了,条件反射般朝后退,然而没动几步,后背便蓦地一凉。
她脊背抵上了墙壁。
再无退路。
咫尺之遥,男人顿步停下。
莫少商弯腰低头,向眼前的姑娘贴近,薄唇在暗光中流淌出晦暗光泽,缓慢地、轻轻地,吻住她正在颤栗的耳垂,嗓音低哑:“Piccolina,benvenuta nmio mondo. Sarai la mia gemma rara,custodita per sempre.小可爱,欢迎来到专属于我的世界。
成为我最珍贵的,独家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