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小兔子舔我了!
淋漓的暴雨中,树枝摇晃投下深黑的浓影。成片成片,异常密集的榕树森林里,或细或粗的气生根如同一条条毒蛇,垂挂下来,有如生命一般随着狂风摇摆。
斜风卷来的雨珠,轻微濡湿了甄野的肩头。天气太差,他不想继续逗留,抓着小棍,准备绕一圈绕到正门,回到房子里去。
刚走了两步,甄野就感觉到背后一道强烈的注视。他脊背僵了僵,手指紧攥着伞,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
可是那股窥视的感觉太过强烈,泥泞,让人无法忽视。甄野望向漆黑一片的树林,明明什么也看不见,他却汗毛竖起,有种什么东西正藏在阴暗里和他对视的凉意。
赶紧回去。
回屋里就安全了。
甄野仍然记得他违反容家规定,半夜出门的那次。那一次,他的意识似乎中途解离,丢失了许多细节,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荒诞无比的,被四根触枝进犯到身体里的噩梦。
现下,他感觉有东西盯着他。
应该也是他不可靠的潜意识在作祟。
甄野摇了摇脑袋,把那些脊背发凉的错觉和雨水一起甩出去。他踏着愈来愈急促的雨声,从房子的背面转弯,顺着墙体一直向前。向前。
再转一个拐角。
向前。
再转一个拐角。
向前。
雨幕模糊了视野,将灯光晕染成一片浑浊色块。甄野眨着睫毛,艰难在雾气氤氲的黑夜里,分辨着方向。
他朝着那光走去,终于走到了光下。
刚要神情一松。
忽然看见脚下的木质走道上,前方有两枚清晰的,潮湿的脚印。像是刚有人走过。
甄野浑身肌肉僵硬,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难道真的有人在附近?他小心心翼翼地走过去。
低头观察,那两道脚印清晰地印出鞋底的纹路,一道一道横着排列,不像是正常外出穿的鞋子,而像是……
“阿……!!”
毛绒兔拖鞋,猛得向后退了三步,伞边抵到了墙上。甄野惊慌得心脏狂跳,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好像是他自己的脚印,不对……他怎么可能走了一圈又转回原地了一一门呢!?
他刚才走那么久,为什么没看见正门?
门,消失了。
偏偏正在这时,身后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尖锐刺耳的婴儿哭叫:“呜一一呜呜!”
“呜,呜呜呜!一一嘎!”
甄野握着伞柄的指骨冰凉颤抖,被冷汗透湿的布料,黏腻地贴在背脊。他一时间僵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扑莎扑莎,尖利厚毛的爪子重重蹬了下扭动的树枝。乌林鸮从林间扑棱而起。鸮类凄厉的嗓音嘶声大叫,向四周的生物发出最高警报。
甄野紧绷的肢体,稍微放松下来。
原来只是鸟叫。
他太一惊一乍了。
刚才肯定只是他注意力不集中,没看到门。冷静,冷静下来,再走一遍,甄野,肯定没事的。
这次甄野走得更慢了一些。他的眼珠紧紧盯着路过的每一道墙面,生怕漏看了,盯到眼眶都开始发涩发酸。
酸痛地眨了下眼。
墙面一片空白。
再眨眼。
墙上出现了富丽堂皇的主宅正门。
甄野头皮一炸,三步并作两步,打着伞便冲了过去。连拖鞋都跑掉了,也不敢回头捡。
冲进了屋里,身后门"吱呀"一声重重合上。甄野处在室内,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他在墙面上摸索着,摸到了开关,啪嗒按下。
漆黑一片。
灯没亮。
“……居然这个时候停电。“甄野小声嗫嚅着,把伞收起来,放到门边的伞架上,准备摸着黑上楼。
他赤着脚掌走在地面上,脚踝冻得通红,透出被人蹂.躏过似的绯色。脚下的地板质感有些奇怪。明明是光滑无声的大理石,踩在上面时,却嘎吱,嘎吱地轻轻响起来。
莫名的不安再次浮现,甄野赶紧加快脚步,走到卧室关上门,锁死。他抽出湿纸巾,擦了擦沾了泥点子的腿脚,便一股脑钻回被窝。呼,安全了。
甄野安抚地摸了摸怀里抱着的小棍,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果然,杜管家不让他半夜出门还是有道理的,深山老林,又是暴雨天,看着也太吓人了点。甄野翻了个身,把薄瘦的身体蜷了蜷,整个往被窝里缩。闭上眼睡了一会。
眉头皱了皱。
好像哪里不对。
他伸出手往背面上摸了摸,手感柔软,还是高级羽绒被的样子。可摸起来,为什么沙沙,沙沙地响。
一种强烈的直觉攫住了他。
他睁开眼,心跳砰砰乱跳,开始谨慎地打量起四周的家具。一切看起来都正常无比,和他下楼之前一模一样。
可若是仔细盯着看,隐隐约约能察觉到细微的差别。这种差别很难分辨,就像是人眼在看见ai制作的视频时,下意识所判断出来的不对劲。即便那画面真实清晰,与现实毫无差别,但在一些肉眼分辨不出的细节上,高下立见。
偏过头,甄野的目光落在他昨天放在桌上的书。他清晰地记得,他放了三本书。
此刻,他在心里一层一层,默默数着。
四…….
甄野的血液微微冰冻。叠在最下面的第四本,颜色和第三本一样。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慢慢爬上他心头。
这不是他的房间……
有人复制了他房间的样-……
把他骗进来……
“卧槽。”
甄野额角冷汗透湿,喉结慌乱地滚动,唰得掀开被子,跑一一!脚趾还没落地,他的身体就猛得向下一坠。细骨伶仃的脚腕一紧,猛然被缠上,残忍地倒着拉拽,瞬间向后拖进了漆黑幽暗,深不见底的被窝里。甄野被“被窝”一口吞了。
确切来说,他根本不知道那东西具体是什么。狡猾地诱骗他,吞噬他的玩意,似乎有着如同章鱼一般的拟态能力。但比起章鱼单纯得变换色彩,它还会用肢体搭建层架,做出更精细复杂的复制品。它透过落地窗,暗中观察了不知多久甄野屋里的摆设,就是为了这一刻。【阿嗯…小兔子在我肚子里.……
【吃下去了,香香……香香的兔.……)
【给我亲亲小免…)
【我要吃吃小免…
【我也要摸摸小兔·.……)
【给我,给我,给我给我给我给我,你不许跟我抢--】甄野再睁开眼时,看到的不是柔软的羽绒被,而是数不清的交叠在一起的藤蔓。
它们剧烈地蠕动着,相互撕扯,又相互缠绕,包成了一个巨大的茧。而他就躺在茧中心里一滩浅浅的水潭里。仿佛被一个庞大无比的树怪,吞进了树洞深处,掉到它消化猎物的胃液里。“好委…什么玩意?!”
甄野惊慌地抬起手掌,胶水一样粘稠的质地,从他细瘦的手指缝间湿湿黏黏地流下。
他嫌恶地嗅了嗅,没有怪味,反而有股子诡异的清香。鬼使神差地,他探出舌尖舔了一口。
【啊啊阿小兔子舔我了!】
【小兔子的舌尖好烫…嗦嗦】
【你让开,我来嗦!】
【我也来嗦】
甄野“呸呸"了两声,把那黏得钻进口腔,仿佛要吮他舌根的黏液,全数吐了出去。
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味道居然还不赖,清清凉凉,有点像某个牌子的口香糖。
恍惚了一会,反应过来。
神经。他干嘛舔这种玩意!
甄野手掌撑住地面,浑身肌肉紧绷地想要站起来。然而他刚要动作,黏着的水中便窜起两条触枝,脚链一般,将他细腻的脚腕死死勒住。勒出一圈红痕,紧紧拴在原处。“……放开我!”
呼吸急促凌乱,甄野眼尾发红,弯着腰拼命去拽桎梏他的触枝。可他刚刚费力地拽起一根触枝,想要把脚缩回来时,第三根触枝已经悄无声息地顺着他大腿游走而上,狡猾地叼起了兔芽,一圈一圈蛇一样地包裹住,急速套动。体温升高,皮肤白腻的小腹惊慌地起伏着。甄野愤怒地抓了这根触枝抓那根,动作越来越迅速,却像打地鼠一样,越扯越多。【小兔子的手指抓到我了】
【也抓抓我!】
【都滚开,我要进去发芽】
原本不断游走,欢快戏弄着猎物的触枝们齐齐一抖,一扭一扭地让开一条道。一条更粗,一看就进化程度更高的触枝傲然地从水底伸出,升高到甄野的对膝间。
如同一条正欲攻击的眼镜蛇,挺起头,和眼角湿红的甄野短暂对视一下。【好香的兔……兔,肉兔,还记得我·……]甄野瞳孔一缩。居然是二号触枝,上次最健壮的那根。他合理怀疑自己又在做梦。他记得他上次体验完,还跟大脑点菜来着,说二号和三号触枝都没体验上,结果今天这二号技师就来上钟了。滋啦一声。
长到脚踝的睡裤没被扯掉,而是中间的布料缝合线,被撕开一个角度合适的孔洞。
甄野瞳孔震颤,一瞬间抖着汗水拱起腰,把纤薄的腰肢拱出一道弯月。这时,埋头卷套的一号触枝抬起头端,如同水蛇般从青年的小腹游走到胸膛,顺着腰线转了个弯。它灵活地钻进青年拱起的腰下,垫到了他腰后。湿润的,黏热的,漆黑的,包裹的……甄野混乱的五感地切换着感觉。他置身于黏糊的水中,从头到下被包裹着,露在水面上的脑袋直直地望着头顶。那里泄露出轻微的光,光线有节奏地一明一暗,仿佛正顺应着某种庞大生物的呼吸节奏。
微光亮起的一瞬,茧的表层结构也亮起。它宛如搭建出来的鸟巢,无数繁密的触枝横纵排列着,在边缘隐隐透出红光。那一抹红色,将整个场景晕染得诡异非常,仿佛这里不是怪物的巢穴,而是一个生.殖.腔,一个子宫。触枝搭建成暗红色的毛细血管网,给中央的脐带地输送着养分,而那根脐带一一甄野恍惚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双腿之中,在那里,连接到他肚子里了。
他陷入了一场奇诡荒诞的梦。
在梦里,树怪制造出一个温暖水润的宫腔,把他当做一只小婴儿,装在了里面。
甄野抑制不住地蜷了蜷脚趾。这种荒诞的联想和念头,让他浑身滚烫,仿佛戳中了他什么隐秘的癖好。
上一次,上上次,他有这样奇怪的悸动。
还是小时候在看动画片时,看到孙悟空被铁扇公主吞进了肚子。你好不正常啊,甄野。
在他注意力发散时,抵进的二号触枝,一几一几地攀爬到了兔的拐弯口。【水……前面有水的气息……,)
桥……前进,再前进】
【堵住了,这是什么?】
二号触枝伸出收缩的勾爪,勾住了一片透明软塑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