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的渴望(1 / 1)

第45章异常的渴望

没有本体在场,现在的触枝智商情商并不高,充其量相当于一只成年边牧。它们和小猫小狗一样,会表达,但仅限于想吃,想喝,想占有,和这是我心爱的小玩具谁也不许摸。

二号触枝不明白它触碰到的这片塑胶,是个什么玩意。它只是出离愤怒一-怎么可以有生物比我捷足先登,先一步占领小兔子的腹腔。

杀杀杀!

拖出去杀了。

于是,触枝的小小勾爪,犹如手术钳般精密,拖着透明塑胶使劲往外拽。粉红色的通道,受到了刺激,激烈难受得收紧,把二号触枝夹得树皮透不过气来。

一圈一圈的包裹感很强,像是在袭击二号触枝。二号也吓了一跳,它是第一次进来,没想到通道里面会突然拥挤。

受到惊吓的二号,防御式地扭动起枝条,树皮上隆着一颗一颗的突起,倒着往外面退。

姿态动作仿佛一条钻进窄道的蛇,在胡乱扭动着寻找出路。可是二号越是挣扎,通道越是收紧,紧到它几乎要窒息。不管怎样,植物也是要进行呼吸作用的。

这时,红润润的墙壁两侧,向中间急遽贴近。二号触枝比外面的枝条智商高一些,它认得出来,这是人类肌肉神经反射状态下所产生的痉挛。它对自己比其他触枝更了解小兔子,而感到洋洋得意,可还没得意一会,前方扑来一股汹涌的热流,将它猝不及防地浇淋了一头。

它嗅了嗅,继而狂喜起来,咧开前段隐藏着的牙齿,用两片树叶当做勺子拨弄着,大口大口开始独享汤羹。

等它喝饱了,拖着塑料膜出去时,原本被挤成一团的膜堵在后面的水流,再次涌了出来。

蠕动的触枝们齐齐一颤,下一秒,就像闻见蜜糖的蜜蜂,猛得冲了上去。有的凑到下面张开密齿用嘴巴接水,有的钻到通道口往外拨水,还有的来慢了喝不到,急得在后面打转。

甄野瞳孔失焦,喉咙里滚动出无意义的音节,他刚才尖叫了好几声,现在嗓子都哑了。

二号技师莽莽撞撞,按摩的手法太重了,把人弄得像是全身被鞭挞了一遍。甄野呜咽一声,不知对身体失去控制的极度羞赧还是愉快过度,绯红的眼眶湿润着,流出一颗滚烫的泪滴。

一号触枝发现了他的眼泪。

【小兔子哭了?】

【不哭不哭】

【他一定是疼了,大老粗,都怪你!】

二号在一群触枝叽叽喳喳的声讨中,辩解:【不是我,是塑料皮把他弄发炎了)

触枝们紧急商讨办法:

【给他淋点树汁】

【给他敷上树液】

【用你的树叶把我们的再生粘液涂抹均匀】二号被指挥着,裹上了满满一层黏着的树液,重新挤回即将关闭的通道里。它很卖力地顺时针旋转身体,把携带的黏液,全数涂抹在深粉色墙壁上。它们的树液很干净,没有毒。

少有人知道,榕树的气根和叶片可以入药,能够活血止痛,清热通淋。对于缓解肿痛淤血,有很好的疗效。

而且它们不是其他山头那些普通的榕,它们更加强大,治愈效果更好。所分泌出来的树液,堪比透明酸质,能够促进人体细胞活泛,十分滋润。要不是主体非常强悍,说不定它们早被砍走,送去医用化妆品公司,做成上万一瓶的贵妇修复霜了。

没过一会,甄野感觉下边清清凉凉的,舒服得想脚趾蹬地,伸个懒腰。他费力地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又一滴眼泪落到手背上。【小兔子还在哭】

【快点哄哄他】

【什么是哄哄?】

【就是让他高兴)】

【什么是高兴?】

【就是让他嘴巴上翘】

【那我们要怎么做?】

一群触枝七嘴八舌,【给他送花!】【给他吃的】【陪兔兔玩】总之,要想尽一切办法把小兔子留下来。

它们出去转了一圈,殴打了一根最年轻的触枝,剥了最嫩最好的树芯,递到了甄野唇边。

甄野恍惚地瞥了眼,以为自己做梦做串了,怪物触枝居然出去削了段甘蔗给他。那树芯直溜溜的,颜色泛着淡奶黄,看起来甜汁充足。甄野是兔,兔属于啮齿大目类动物,和草原上的鼠鼠是亲戚,碰见什么物体都想下意识啃一囗。

啃,是兔认识世界的重要方式。

所以甄野顺理成章啃了口树芯,嚼嚼嚼,尝尝这是个什么东西。清甜的汁在唇齿间流淌,嚼一嚼,居然很解渴。口感像是甘蔗,不过没有商业种植的甘蔗糖分那么高,甜度刚刚好。甄野莫名其妙地想,如果多弄几根,榨成汁,说不定会很好喝。被他啃着的那根触枝,不停地扭捏着,彷如羞怯:【好吃吗……你爱吃……

【你爱吃我们·…,)

它们不停地重复着“爱”这个词。仿佛小鹦鹉终于学会了一个人类的词汇,但因为没人继续教它,它便只会这一个。于是不论什么场景,它都只会笨拙地用这一句概括所有感情。

【小兔子爱吃我们……我们也爱吃小-…)【小兔子喂我们,我们也喂他……)

看到甄野啃大半根树芯,其他触枝也与有荣焉似的,欢快地扭动起来。似乎讨好到甄野的嘴巴,对它们而言是一件相当重要的事。甄野上下两张嘴都有满足,抛开恐怖奇怪的场景不谈,他算是被照顾得妥妥当当。

一号触枝抵着他的腰,给他当靠垫,二号触枝勤勤恳恳上钟,转着圈突点按摩。没一会三号四号也来了,前者轻柔地爬过他脸颊,擦擦眼泪。后者居然组织起更多的触枝,给他表演娱乐。

甄野面无表情,看着那群怪触一会缠绕,一会松开,最后终于编织成一朵巨花的模样,羞答答朝他绽开。

但那花到底不是真花,而是枝条编的,所以颜色黑褐,纹理也疙疙瘩瘩。看起来像是木棉花放大x100倍后,腐烂黑暗的版本。放在这里表演不合适,给恐怖片当道具还差不多。【他怎么嘴巴没上翘?】

【因为你们扭成的花太丑了!)

【不许说我丑】

【好久没开花,不记得花长什么样了】

【闪开,老树根,让年轻的来】

甄野嘴角抽抽,看着一群树枝居然莫名其妙打了起来。他耳边听不到那些低频震动的碎碎念,但他隐隐约约能感觉到,这些触枝是有意识的。既然会给他擦眼泪,那应该多少能听得懂人话吧?念头掠过他的思绪,甄野便冷不丁威胁了句,拔.出来,不然夹断你。他嗓音沙哑,词句模糊不在调子上,正常人来也要反应一会。然而话刚出口,二号触枝居然真的慢慢退出来,弯起身体打了个"?”…果然听得懂。

那就好办了。

甄野虽然没训过树枝,但训过小狗。他外婆家曾经养过一只边牧,黑白色的,智商极高,名叫“闹闹”。那边牧十分之狗,聪明归聪明,服从性却很一般,经常干了坏事嫁祸给家里的橘猫。

甄野觉得,这世界其实是个巨大的幼稚园。对付alpha用儿童心理学,对付怪物就训犬守则好了。

他察觉出这些触枝似乎对他本人有着异常的渴望。他决定采用奖励策略。

甄野:“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听懂了就摇晃一下。”触枝不解,但兴奋扭动。小兔子主动和他们说话诶。甄野:“我会问问题,谁答得好,我就摸谁。”【摸我摸我摸我摸我!!!】

【我我我我我我!!!】

【呜呜呜我说话小兔子听不见】

甄野:“你们可以拼成字回答我。”

触枝们一点就通,连忙从一朵花拆成一片绳,接着重新组装起来,凑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好"字。

不知为何,看到这些怪手努力的模样,甄野噗嗤笑了。甄野还不知道,他是史上第一个尝试驯服凶残藤蔓,并在十分钟内成功的人。上一个试图这么干的人,已经被吸血藤吸成人干,扔进地窖里了。甄野想了想,问道:“你们把我带到了哪?”触枝做枝体体操:[老,屋]

“老屋也在庄园里吗?”

[Y,E,S]

我去,还会英文字母,这触枝至少也有小学学历,比边牧强一点。甄野开始哄骗:“如果我不跑的话,你们能不能放开我?”触枝:[思。索]

[考。虑]

突然蠕动起来:[好吧]

甄野缓了缓气息,心说这玩意还挺好交流的嘛。树工智能。触枝:[但是要留一根,拴着小兔子]

甄野…”

混球,夸早了。

经过一番暗中激烈斗争,最后二号技师角逐胜利。它昂首挺枝地伸过来,在一群小触枝暗恨咬牙的注视中,光明正大地环上了青年的瘦腰。甄野忍耐着,默认了它偷偷摸他肚脐的小动作。抬起头,四面八方的触枝缓缓分散开,碰撞磨蹭出沙沙的树叶声。原本庞大的茧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黑漆漆且高挑的天花板。甄野眨了眨眼睛,从水潭里挣扎爬起。

他仰起脸,抑制住内心的惶乱,环视一圈周围的环境。挑高的楼阁,看起来至少有三层楼那么宽广,光线绯红,不知哪里来的红光一明一暗,照出漆黑腐朽宛如烧焦的墙壁。

这是一间别墅的大厅,它很大,大得像一座宫殿。从烧焦的旋转楼梯,似乎能窥见它当年金碧辉煌的一隅。往前走两步,走出水潭,地面隐约透出大理石的一角,过去的某个时间里,它应该是光可鉴人的谁把它毁成这样?

甄野不自觉冒出想法。不过这念头只浮起一瞬,很快便被远处的红光吸引过去。

甄野的拖鞋丢了,赤脚走在脏兮兮的地面上。地板杂物繁多,夹杂着钉子,为了不让他踩到,触枝们轮流在他下脚时凑到他脚掌下,主动给他当脚垫。甄野来到了侧厅里,这里居然比正厅还要宽阔。说明当年建造这处别墅的家族,有多么根深叶茂,繁荣雄厚。

抬起浓密的眼睫,青年琥珀色的瞳孔,刹那间被散射而下的光照亮。甄野喉咙一阵发干。

他竞然看到了一颗心脏,悬在半空中。

一颗,巨大的,比正常人类大百倍的心脏。甄野只在海洋博物馆的标本区里,见过这么庞大的心脏一-但那属于地球上最大的动物,蓝鲸。

眼前这一颗呢,也是鲸鱼心脏吗?

他仰视着心脏,心脏也俯视着他。砰咚,砰咚,砰咚,沉稳而缓慢,它鼓动出来沉着有力的节奏,让甄野的心跳,也跟着同频放缓了。不知为何,看到这么诡异奇怪的东西,甄野居然没感觉到邪恶。反而觉得有些可怜。

因为仔细观察可以发现,那颗心是被十来道锁链,重重锁起来吊在半空的。甄野头皮发麻,却抑制不住兴奋与同怜,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被束缚的心脏,随着跳动散发出血液一样柔柔的红光,好美,简直跟游戏建模一样。他凑近去看,甚至没注意到脚下的大理石已经换成了木地板。腐朽的木头摇摇欲坠,在他往前半步时,咔嚓一一

【小心!】

【快点抓住他!】

甄野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腰间一紧,粗壮强悍的二号触枝已经将他拽回。随着一阵碎石乱沙掉下的声响,甄野视线晃动,这才惊然看清,脚下的地面居然有个十米宽的大洞。

但因为之前光线太暗,他没能注意到。

还好有触枝拉着他。

甄野奖励性地摸摸二号的树皮。

二号得意地蠕动起来。

然而就是这一扭,本来塞在甄野长裤口袋里的小棍,被二号的扭动甩带出去,在地上急遽滚动一周,掉了下去。

甄野瞥见,呼吸急促一紧,伸手就要去抓,“我的棍一-!”触枝急得拉不动他,连忙给他比划字:

[不,要,去]

[洞,很深]

[危!险!]

过了约莫十来秒,幽深的洞底才传来一声响,那是棍子落地的声音。甄野大口喘着气,瞳眸微湿发红,脑海里只盘旋着一道想法:棍子,我的棍子,不行,我要去救他,我出来就是为了救他的!兔子是很犟的物种。

要做什么就一定要做到。

混乱中视线一瞥,甄野看清了洞口旁边一道铁楼梯。那楼梯像是工地塔吊上用的临时楼梯,钢材细弱,结构简陋,生锈发褐的螺纹表面,显示出它至少空置了二十年。

甄野一鼓作气跑过去,不顾二号触枝在后面追。一口气跑到楼梯前,脚下的木地板碎片簌簌落下,甄野眼一晕,和大洞里深深的黑暗,对视了一眼。

莫大的恐惧瞬间包裹住他。

但甄野没放弃,咬了咬唇,仍旧把脚掌轻轻搭在了楼梯上。踩了踩,还算硬实。

下去,去找棍。

这时,身后的触枝慈案窣窣地躁动起来,头顶悬挂的巨大心脏无风自动摇晃。甄野的视线尽头,洞的深底,忽然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光。星光闪了闪,又闪了闪。

甄野看清时,满身血液冻结。

那不是星光。

是无数双眨动的眼睛。

眼白渐渐与瞳眸相融,从瞳孔的一点,涓涓流淌出黏稠如血的深红。暴雨如注,天空像被撕开一道裂口,雨水倾盆而下。容屿垂下眼瞳,安静而立。雨水顺着他冷峻的侧颜滑落,在下颌汇聚成流。他身上的作战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宽肩上,勾勒出冷硬的肩部弧度。他无视前方气喘如牛,如临大敌的男人。只是微微地侧过头,像是隔空感应到什么,唇角忽然抿紧一条直线。

他轻声开口,声音被漫天暴雨掩盖:

“别让他胡闹。带回去,安置好。”

与此同时,遥远的榕树庄园里,触枝们接到主意识的命令。它们七手八脚强行把小兔子抓起来,扣住手腕,在他挣扎着大骂之前,分工协作把他抠晕了。然后数条藤蔓同时发力,将软绵绵的omega躯体稳稳托起,抬在头顶上运走。暴雨依|旧。

容屿抬眸,缓缓望向前方的人。赤红如血潭的眼睛,宛如两道雨中燃烧的火。

013站在五米开外,已经身负重伤。他额头流下蜿蜒的血迹,仍然扯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笑:

“002,哈,他们居然请动了你来杀我。”雨水和着腥咸的血,流进他开裂的嘴巴,被他狠狠啐在地上他盯着002那双平静的眼,一字一句地质问:“你有没有想过,你今天杀了我,他日又有谁能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