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想吃

庄赫摘下神经连接器，黑发已汗湿。

就在11月，他所服役的飞空队在火星区的分区决赛中落败，无缘12月的总决赛。

按理来说，这时候CCL里被淘汰的战队都可以进入休赛季，其中一部分人却没法闲下来,因为他们会接到来自秘警局的任务。这不是坏事，庄赫乐意接受这些任务，他本就是军校生，而秘警局是会授予正式成员军衔的，若是他能在秘警局立功，又成功活到从CCL退役，便能在军方以一个较高的级别开启军旅生涯。

作为超级骇客，庄赫的任务大多集中在全息世界里那些灰色地带的调查和审核,那些犯罪集团里也不乏人才，这次庄赫就碰上了一个级别不低的骇客，多亏了火星高级AI但丁帮了一手，才让庄赫在大脑超频过度前追溯到了对方的ip。超频了20分钟的大脑此时正用疼痛进行抗议，庄赫在电子战专用的操作舱内缓了一阵，才慢吞吞起身，走了出去。

这处位于某商业大厦地下20层的火星秘警局分局人并不多，过了一阵，庄赫就看到一个金发女子被分局局长从办公室里扔出来。那金色的脑袋在落地时与身体分离，局长愤怒的声音传来。“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许操作义体上班,让本尊过来见我！”庄赫：……也有些骇客上班时，连本尊都不来的，自从义体做得越来越逼真，有时人们甚至分不清走在大街上的是真人，还是骇客操作的人造躯壳。他和自己在秘警局的上级，也是飞空队的战队经理，元夜，打了个招呼：“情报搜集完成，我可以回去休息了吗？”元夜接收着星探发过来的人才列表，头也不抬地说道：“回去好好休息吧，路上注意交通安全。”

一般来说，各大战队将负责招新的职工称为“制服组”，这些人包括了星探、战队教练、战队经理，制服组看中一个人才后，就是由经理和战队高层交流，确定是否砸钱从其他队那里挖某个人才，亦或者用某个选秀签位选中某个新人。

庄赫走出去没多久，听到元夜说：“你知道敖罗恩吗？”庄赫回身：“知道，先前他来我们队试训过，但我说过别留他。”元夜道：“他吸du吸得很过，我本来也不打算留这种肯定会暴雷的人，即使他仗着年轻和医疗暂时表现出不错的状态，以后也肯定会废掉的，你知道吗？他因为买药欠了巨款，为了还债被人哄上了丘比特空间站，今天凌晨死了。”丘比特空间站就在美神空间站附近，两者关系亲密，美神空间站是时尚之都，而丘比特空间站则是一个富豪专门开在美神空间站旁边找乐子的地方，美祖空间站是这个富豪“进货"和“拉客"的地方。庄赫昨天被母亲要求去了美神空间站接异父妹妹庄锂下班，一名正在CCL崛起的新星哥哥，一个正在崛起的美艳超模妹妹，兄妹俩站在一起便是热度和话题。

不过这个热度还是没炒起来，为了让妹妹和她的小男友别去丘比特空间站找乐子，庄赫给那对小情侣各甩了一巴掌，男方被庄赫一击送进了医院，他妹妃哭天喊地捂着脸跟去医院照顾人，庄赫被吵得晚饭都没吃，又被元夜叫到秘警局加班。

至于被庄赫、庄锂的母亲请过来的、本来站在妹妹身边的营销号，那哥们别说拍摄炒话题了，内存都让庄赫黑完了，庄赫临走前还赔了人家钱。庄赫揉着眉心：“我们要调查丘比特空间站吗？”元夜终于看向庄赫：“会交给另一支小队去调查，这地方肯定要查封了，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有必要让飞空队所有人都知道，警醒一下，别碰不该碰的东西。”

庄赫扯了下嘴角：“你知道我不会的。”

元夜笑起来：“我当然知道，你吃过毒鬼的大亏。”世人皆知庄赫是星二代的颜值top，在他8岁那年，他的父亲安德森.赫夫曼带他上了一起综艺，而年幼的庄赫凭着颜值，在节目播出后一爆而红。他是地火大战后第一个让火星联盟全民喜爱、连地球都有粉丝追捧的战后第一萌娃，长得可爱，爱笑爱闹，精通多种乐器，是音乐神童。以庄赫的家世背景，接住这波爆红流量，从童星起步，好好赚娱乐圈的钱才是正途，然而他在9岁后，就突然从大众视野前消失了。因为在赫夫曼带着庄赫去参加一个派对时，有个吸高的疯子把庄赫拖到空间站的排气口扔了出去。

当时庄赫身上只有基础的防护，但仅仅是基础的，他在太空中漂浮了半个小时，空间站的安全员才发现了漂浮在太空中的孩子，赶紧把他捞了回来。在这件事前，即使赫夫曼多次出轨，带着儿子去充斥着酒精、烟草、灯红酒绿的派对，庄赫的母亲也始终不想离开这个男人。她认为既然自己已经身处一段开放的夫妻关系里，赫夫曼是她拥有的最英俊、最有名气的人，为何要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离婚呢？她和赫夫曼还有好几家共同持股的公司呢。

而且赫夫曼有分寸，他会在玩乐时让助理照顾庄赫，而且只要庄赫在赫夫曼身边，他就不会去参加群体运动，庄赫的跟随是父亲身体"相对干净"的保证。事发一周后，庄赫被查出基因链被宇宙射线打出多个损毁节点，不得不转入火星最好的疗养院进行长期治疗，他的母亲才终于狠了心离婚。庄赫在9岁意识到，他的父母爱他，但不多。治疗持续了6年，直到庄赫15岁，他才得以痊愈出院，那时观众们早就忘了这个曾万众瞩目的童星预备役，而庄赫拼命学习，考入阿波罗大学，搬出家里，在骇客大赛夺冠、参加CCL选秀，开启新的人生。庄赫当然厌恶吸du了，在元夜看来，这个在大众面前表现得友善、孩子气的大男孩在父母的“栽培"下生有一颗相当冷静决绝的心，这颗心适合CCL，也适合秘警局。

于是元夜说动高层，用状元签选到庄赫，事实证明，元夜没有看走眼。在玻尔养病期间，庄赫成功成为飞空队的新任主力，本赛季一路带队闯到了分区决赛，他拥有极大的潜力，且私生活干净，执行秘警局的任务时从不出差错。

选中这个年轻人对飞空队来说实在是一笔划算买卖。划算的买卖此刻却只想吃一顿饱腹的早餐。从昨天18:00到现在，庄赫只喝了水，吃了蛋白棒充饥，他想吃些热乎的东西。

离开秘警局，庄赫终于接到了母亲的视讯。“喂，妈妈……嗯，我阻止了小锂上丘比特空间站……我承认我粗暴了点，我只是很担心，如果她学你和爸爸，去那些空间站参加群体派对，她就会变成和你们一样的人了……怎么会？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我很爱你。”庄赫面无表情，说话的语调却很温柔。

“妈妈……对，我把小锂和她的男朋友拦下来了，他们现在位于2号城的医院…真巧，既然你正好在这工作，可以去看望她，我也在2号城，要一起吃早餐吗？”

庄悦拒绝了。

庄赫并不意外：“那么，祝您今天过得愉快，妈妈。”他关掉视讯，向后靠上电梯墙，给自己戴上耳机。火星联盟的食品价格相对地球要更昂贵些，虽然经过数代改造，也培育出了适合种植的技术，但以前这些技术都会优先供应到寡头们开设的空间站上。直到近些年，3号城才陆续开设了国营的天然食品市场，价格比原来要便宜得多，对工薪阶层来说，是从完全吃不起进步到了能偶尔打牙祭，而且价格仍然在降，市场的收益却不低。

即使没有寡头们拿着高价卖这些天然食物，按照正常的市场价进行销售，那些国营食品市场也没有吃亏。

火星政府与寡头们的明争暗斗使秘警局的工作危险直线上升，但这恰恰是庄赫愿意进入秘警局的原因之一，人类在开发宇宙中注定遇到诸多艰辛困难，但在人们吃完宇宙的苦后，起码该有个包子啃一啃安慰心灵，而不是只能喝营养液，吃虫子制作的蛋白棒。

食物是那么重要的东西，即使是基因链即将崩溃的时候，只要有好吃的热腾腾的食物进嘴，庄赫就觉得日子过得下去。他坐在商场某家餐厅的角落里，点了10份taco，也就是墨西哥卷饼，玉米饼脆脆的，卷着肉质充沛的牛肉，一口咬下去，鳄梨酱混着牛肉、碎洋葱在口腔内翻滚，庄赫感到浓烈的满足。

虽然安洋会的小江家生煎才是把牛肉料理得最好的，但这家的taco在庄赫看来，也是火星上难得的优质美食了。

一边吃饭一边刷副脑是所有年轻人的习惯，庄赫偶尔也会放纵自己沉浸到快节奏的即时娱乐里，骇客们上网基本不用眼睛，而是直接使用神经连接器接收电子信息，他心念转动着，庞大的垃圾讯息涌入骇客的大脑，画面不断在他脑海中切换。

画面最终停留在一个直播间。

直播间的主播是一个高中生机械球选手，叫中岛静子，自我介绍是：中岛静子，2310年出生的R区美少女，安洋大学水獭队外卡选手。她开朗地对着镜头挥手：“哈罗哈罗，小伙伴们，这里是静子，今天我们再次完成了符严教练给的噩梦级训练菜单，开始赛后加餐了。”中岛静子拿起一根香蕉：“大家都知道，训练后补充快碳和蛋白质，有助于增肌，静子因为前天硬拉时肩膀脱臼了，今天的训练量不够大，吃的就比较少。”

镜头转到桌上，面包、鸡腿、蔬果摆成一大盘。中岛静子看到直播间大哥大姐的发言：“什么？我的分量够不运动的人吃三天？没那么夸张啦，我觉得我是水獭队吃得比较少的，你们看巴诵，盘子里光牛排就是两大块。”

镜头转到巴诵脸上，英俊的T区小伙挥手：“嗨，大家好，我觉得我吃得也不多啊，你们看阿姆，他能一口气吃八个汉堡！”水獭队的当家名将被后辈们cue了一下，他也不介意，大大方方地看着镜头，眨了下眼。

旁边的副队赛丽说道：“可是汉堡哪有肘子香呢？我和你们说，我们队里有个小伙子，185的身高，腿围居然只有55公分！整个人完全就是细长一条，要不是他在球场上表现得太好了，我们教练都不敢招他！”阿姆开玩笑：“对，太细的选手在机械球场上容易被人撞断骨头，所以教练就允许我们这个细长的选手自带增重大餐，闻起来太香了，小江，肘子拌饭真的不能分我们一口吗？”

那个一直被cue但一直没被镜头拍到的小江终于在直播间里露出一张侧脸。庄赫坐直。

是来自21世纪的芭蕾王子！他怎么会在这里的？江迭坐在阿姆斯特朗旁边，面前的盘子里直径25公分，铺着一层三指厚的米饭、以及一个浓油赤酱的鲜椒肘子！

明明中岛静子的镜头没有任何美食特效，可这肘子看起来竞是诱人得可怕！江迭手持两把大铁勺，轻轻松松将那软烂的皮肉刮下来，把骨头扔一边。庄赫清晰地看到，当那骨头被扔一边的时候，桌上其他几人都蠢蠢欲动，很有点把骨头拽嘴边嗦一嗦的冲动，庄赫懂那份心情，因为他也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

光看着都让人觉得超级好吃了，他都不敢想现场闻的时候，这肘子得香到什么地步。

对江迭来说，这还没有结束，他又拿起一碗酸辣土豆丝、一碗番茄炒蛋、一碗剥了壳的麻辣小龙虾倒在饭上，撒一把葱花，拌了拌，米饭裹上了油光，看着黏黏糊糊的。

江迭先叨一口肘子皮，再塞一大口米饭，又摸出一瓣生洋葱啃一口解腻。中岛静子张口想说话，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她咽了咽，才解释道：“我们队里就江迭要快速涨体重，因为他太轻了，在场上虽然没被对手撞碎，被撞飞是经常的事，常规赛最后几场，他经常被对手一群人追着撞，我们教练要他今年到少长10斤，怎么长肉怎么吃。”

赛丽也吸溜一下：“对，我们这些已经不长个子的成年运动员，就不能像他这么放肆地吃了，不然要吃减肥药，江迭，你这肘子哪儿买的啊？”江迭：“想吃啊？”

餐桌上所有人猛猛点头。

江迭低头翻自己的背包：“我现在的日基础消耗加训练消耗，一天必须吃4000卡的东西才能补得上，老实说，4000的热量，我光吃干净的健身餐会把胃涨破，只好吃这些高碳高脂的东西，长肉餐是没法分给你们了，你们吃这个吧。”他拿起一个餐盒打开：“烤油边、香煎黄花鱼、炸鸡翅，都是常规的做法啦，不过这个是我自己调的辣椒油，你们可以蘸着吃。”中岛静子快哭了：“菩萨啊，江哥，你就是新时代的美食菩萨！我要追随你一辈子！”

庄赫目不转睛地看着江迭被红油染得红彤彤的猫嘴，口水流在taco上，他艳羡地想，地球人吃得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