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见证

12月是诸多体育赛事的终末季，也是许多战队邀请试训的最后阶段。这个月还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地球联邦和火星联盟的政府首脑在月球举行了会晤，他们会面时，江迭正在课间休息时间，举着副脑满脸严肃地关注此事。

别看小江年纪不大，其实他和江女士一样，每日必看新闻联播，关注国家大事。

江女士是要了解政策好做生意，江迭是为了键政……小伙子某年某月上网时看了小约翰可汗的视频，从此跳进键政大坑。江迭还很有点小骄傲，觉得自己关注大事，总比为了虚拟人物的爱恨情仇互相开盒显得更有脑子，后来他才知道这种优越感同样幼稚，但那会儿他也快进冷冻舱了。

两位大统领都是战争年代崛起的人物，各自都是战场上立过大功、在军中有极高威望的类型，火星大统领今年80岁，地球的大统领75岁，屏幕中的两位保养得宜，瞅着比正在奔七的艾伦还年轻些，身高均在2米以上。江迭：为什么24世纪的高个子这么多？！至于脸，女统领端正俊美如太阳神，男统领优雅俊秀如斯文禽兽…江迭班上都有他俩的颜粉，不过因为两位身份特殊，粉丝们在追星时只叫代号，神神秘秘搞得和特务接头似的。

只见一男一女两个大佬走到长桌两端坐下,背后挂着各自的球旗。根据搜搜AI提供的资料，这两位从年轻时就是对头，战场上玩过心眼，和谈时隔着桌子喷过脏，但上位后意外的都是沉稳冷静、从不抽象、经济也搞得挺好的靠谱人。

这让江迭很安心，24世纪的平均寿命都涨到120岁了，他今年20岁不到，眼看还有100来年要活，自然不会希望自己是在抽象人手底下混日子。地球统领大名西里斯.瓦森纳尔，C区出身，听闻原来是军方巨姥，上一位统领被暗杀离世，她才不得不顶班上位，目前正处于第一届的后半段。这位75岁的阿婆手腕极强，在前任统领去世后，她便高举查明前统领死亡真相的大旗，用铁拳花式爆捶寡头，真相是至今没查出来的，但各地治安都被她捶好了，听说地球原来的治安和火星差不多。不过这个阿婆的名声却很不好，江迭在网上冲浪时，经常能看到一群人骂她是瓦老太婆、老贱人，年轻人里也有相当一部分人非常反感她。已经五十多岁的克里斯汀、三十多岁的凯尼娅则认为西里斯干得不错，因为她们都亲身体会过治安不好带来的困扰。“而且这几年没有通货膨胀，钱比较经花。”克里斯汀叹了口气，“西里斯上位前，前任统领是靠寡头捧上位的，他经济搞得不太行，连最便宜的营养液都从1信用点涨到了2点，我这把年纪已经不信任何政客的演说，只看钱了，西里斯目前来看算好的了。”火星的张秋岭大统领则是才开启第二届任期，他看着笑吟吟的，很是和善，但他却是火星联盟建立以来，唯一一个能压财阀寡头一头的狠人，听说此人每年被暗杀近百回，却照样成功连任，江迭就知道这位爷爷也是个猛人。两位爷爷姥姥在工作时，都挂着核蔼可氢的笑容，江迭看了一阵，觉得甭管这两位具体性情如何，表面工程倒是做得十分到位，一看就是老油条了。接着，新闻里播了一篇非常适合考公学子细细背诵的文章，主要讲述地球与火星多么友爱和谐。

江迭拧着眉毛听了一阵，得出一个结论：要是他高考作文能写成这样，满分应该是稳了。

江迭在盘这次会晤的后续时，发现地球网络上的风气都跟着变了，这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西里斯婆婆再次出铁拳，捶了所有鼓动仇恨情绪的媒体，她似乎完全不在意那些亲身经历仇恨的人是否能释然，更不在乎被煽动得已经坚信"我只要地球/火星人死，比起单赢宁肯双输"的年轻人如何想。她身体力行地证明现了在这个能轻易用网络洗脑的时代，在绝对的强权面前，一切意志都脆弱得可笑，所谓信念随时可以被新的洗脑式宣发扭转，而在24世纪，科技约等于权力。

“难怪有好多人讨厌她，这个阿婆作风很强势啊，这种性格的话，寡头们随便买买黑稿就能让她臭大街了，她现在名声还行，应该是经济搞得好，赢得了克里斯汀、凯尼娅这批成年人的支持吧。”江迭盘完后续，单手托腮，得出结论：“我应该好好学骇客技术，再找凯尼娅借几本心理学书籍看看了。”

但是，为什么两位统领如此坚定执着地推动消弭仇恨？站在统治者的角度，下面越分裂，他们的权力才更稳固吧？尖端科技的进步并不会让人类更加平等团结，这是江迭在新世纪亲眼见证的事实，他们这么做就像在与人类自带的劣根性抗争，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江迭猜，这会不会也和那些大魔方有关呢?他是世界上最后一个活着的21世纪少年，他亲眼见证24世纪发生的一切，饶有兴致地通过自己得到的未必准确的信息，试图分析出真相。他时常觉得自己一只脚踩在尘世中，另一只脚还在冷冻舱里，而家人和朋友们，是让他清醒过来的人间烟火气。

而在这场地火领导会晤后，地球的CCL战队便邀请了一些火星的HCSA名将来试训。

曾和江迭交过手的阿依仙则临时接到通知，要上火星试训去了。由于上头的命令，不管在选秀时，两边的战队会不会选对面籍贯的运动员，但这些战队必须在试训时做出表示。

阿依仙将她要上火星的消息群发，告知好友们，若是想买什么火星特产的话，赶紧列好清单私信发给她。

她嚷着：“买东西的钱要自己出啊，不过我帮忙捎带的话，可以省点运费和税费，先说好，每个人要的特产限重1公斤，多了姐背不动啊！”江迭也是收到她的群发信息的人之一，他有点惊讶，原来在阿依仙心里，他也算朋友呢。

他私信询问：【阿依仙，你这次去哪支战队试训？】阿依仙的回复很快。

【让我过去的队伍有两支，一支是探索者队，一支是齐都队。】探索者队位于火星1号城，齐都队则位于5号城，都没在3号城，不方便去赛璐璐大厦帮江迭问修电脑的事。

江迭便说：【我这边没什么想要带的。】

阿依仙：【火星这边的美妆很发达哦，很多地球明星都要过来做医美保养的，要不你买些长春霜？你还没到涂这玩意的年纪，但家里应该有女性亲戚吧?长春霜是30岁以后的女性用来保持肌肤状态稳定的，上妆前来一层，妆效也会更好，除了价格要小一千，没什么别的缺陷了。江迭：【那我要三盒长春霜，谢谢！】

阿依仙：【收到，等我到柜台后给你拍价目表，然后你再转账给我。江迭：【卷毛狗比心.jpg】

阿依仙：【熊猫飞吻jpg】

江迭不光要送克里斯汀、凯尼娅礼物，还要送松花路的徐姨，在他才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徐姨给了他很大的帮助，他非常尊重这位长辈，而且也是徐婷的推荐，才让江迭成功在艾伦手底下打上了工。至于艾伦啊……他去隔壁的黑医那做医美的效果就够好了，长春霜送不送的，艾伦也无所谓吧。

江迭只要在吃长肉餐的时候，给艾伦分一盘子，这大叔就很高兴了。“小蝶，你这手艺，呼噜呼噜，不开饭店真是屈才了。”艾伦捧着一盆奶油培根火鸡面吸溜，时不时啃两口脆皮五花肉，拿起炖得软烂的老妈蹄花蘸了辣酱嗉猪蹄的皮，幸福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江迭吃着和艾伦同款但分量更大的夜宵，感叹：“我都这么吃了，最近也就重了两斤，一上仪器，长得还不是脂肪，是肌肉，你说我这代谢怎么就这么高呢？″

艾伦卡了一下：“呃，因为你还在长高？”江迭恍然大悟：“对哦，我最近又高了1公分。”他现在已经是186的个子了。

艾伦：“不知不觉咱俩这就一个高度了，小孩子长得真快。”江迭骄傲道：“小孩子学东西也快，你给我的《电子信息概论》，我已经全部背完了。”

艾伦道：“那你也可以开始进行信息流冲击的训练了。”江迭：“啊？”

骇客们的必备素养之一，就是要能在庞大的信息流里维持自身意志稳定，不能迷失在网络之中，一旦成为网络幽魂，现实里的躯壳就会变成植物人，而意识也会在网络中逐渐被信息冲散。

为了抵御这样的风险，骇客们需要在入行前，在靠谱的老师、靠谱的设备、靠谱的防火墙的监护下，进行对信息流的适应训练。艾伦让江迭戴上神经连接器，自己也戴上，意念一动，副脑中从不显示的隐藏软件出现，整个机修铺断开外部网络，只留区域网。“啵啵，由你来带他训练，先给1个G的资料让他试试。”小AI脆脆应了一声。

江迭仰躺着，闭上眼睛，脑神经接收到信号后，却为他呈现出一个完全由0和1组成的世界。

无数代码在他眼前流动，江迭费力地辨别着：“这是……啵啵的常规防火墙？”

“对，而你要打破这面墙。”

艾伦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江迭在网络世界中"转身”，看见一串0和1组成艾伦的身体，他游到江迭身边。

“打破这面墙，你就可以进入更辽阔的世界。”至于如何打破一面防火墙的知识，艾伦已经教过了。江迭凝神看着前方，无数代码经由他的大脑编撰，化为一把利刃破开前方的防火墙，更加磅礴的数据流向他涌来。

江迭愣了一下，AI啵啵已经环绕住江迭，用自己的数据保护了江迭。艾伦似是在现实里发出笑声，而江迭在现实里的听力接收到了他的笑意。“啵啵，带他进行一场真正的网络冲浪。”啵啵爽快应了一声，卷着江迭进入了更加广阔的世界。整个松花路的各家网络、那些在身上装载了义体的帮派成员、道路的监控及其背后的城市安保系统，整座安洋会的灯火琉璃。江迭并没有生出翅膀，却在信息的世界里腾空而起，俯视着这座安洋会。纯粹的信息世界没有色彩，却有着独属于此的危险与壮丽。在其中畅游时，江迭又听到了艾伦的提示。“对了，江迭，我之前和你说过，全息头盔的技术，和神经连接器很像对吧？所以合格的骇客从不买全息头盔，我们都是自己找到全息世界的入口，然后潜入其中，登陆自己的ID，你知道自己的入口在哪儿吗？”江迭笑起来，自信道：“我知道。”

他的数据流探出一支手拉了拉啵啵，啵啵会意地缠绕上他，随后一人一AI同时向下坠去。

啵啵并不算高级Al，但全息世界是一个庞大的数据山，其中的漏洞并不算少，江迭和啵啵联手，悄悄进去是完全办得到的。光华闪烁，悠长动听的吟唱声响起，江迭在胶囊木屋中清醒，他一个打挺坐起来，发现自己已经登陆了“中式梦核2027"，正身处他位于全息世界精灵之森的初始房屋里。

他看向啵啵，小机器人已经按着他的心意变成了一个长着螺旋桨、两支机械手的机械球。

他振奋地捶着身下的床单：“啵啵，我成功给你编出了飞行功能！”啵啵转悠着小螺旋桨，歪歪扭扭倒在江迭边上：“还不够好，江迭，你的编程逻辑是在一个足够真实的世界里，创造一个符合物理定律的跟宠，你的代码没问题，但你的空气动力学还有待进步…”江迭的骇客技术已经进步到了可以偷摸着潜入全息世界登陆，但他还设计不出一个能稳定飞行的小机器人给啵啵做壳子。江迭笑起来，他捧起啵啵直视着小AI：“我会努力的，啵啵，今天真是谢谢你带着我一起在网络中游泳，好好玩。”为了表示感激和喜爱，他在啵啵小球上头亲了一口。叭～

被啵惊慌道：“江迭，我不具备恋爱功能的！”24世纪的确存在AI这个性取向，但啵啵没那个等级啊！江迭忍俊不禁：“我知道你没有，所以才敢亲你的，你是我可爱的小朋友。”

他抱着啵啵一起打开自己的木屋胶囊的窗户，伸出手去触碰精灵世界的风。风拂过江迭的手指，因他的意志显示出代码的本质，又在离开江迭手指后重新化为透明无形的质感。

江迭在心里说：24世纪还不错。

在第一次网络漫游后，江迭在做骇客这件事上终于燃起前所未有的热情，在期末将近的时候，他坚定死磕信息技术的专业书籍，期末考试是裸考的。然后，他全年级第一了。

克里斯汀高兴得不得了，大呼：“小蝶，你给自己花的补课费真是物有所值！”

凯尼娅直接给江迭打钱，她言简意赅道：“考得好。”斯蒂文最后提议：“小蝶的期末考得这么好，刚好他又放暑假了，还会在1月过生日，要不我们安排个家庭活动庆祝一下？”“什么活动啊？"三双眼睛一起看向他。

斯蒂文举起手里的票：“我家莲华、莲诺的公司年底发福利，说是可以去燕都全家游3天3夜，我们一起去旅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