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燕都

“早上好，吴先生，还是一份生煎，一份蔬菜春卷吗？”“是。”

“好的。"周叙言麻利地将餐食外加一杯薄荷茶端过去。吴先生问：“江老板在寒假还出摊吗？”

周叙言：“出摊？他说过寒假要参加安洋大学的集训,等集训开始后应该会每天出摊的，吴先生去安洋分店吃过吗？”吴先生道："嗯,周末休息的时候,我会去安洋分店吃。”小江早餐店八星岭总店的几名员工内心汗了一下，心想，您可真是咱们小江老板的铁杆粉丝啊。

吴先生又说：“不过他今天没出摊。”

周叙言解释道：“他家里人带他去旅游了，5天以后回来。”小江早餐店在寒假闭店5日，周叙言他们把播放这行字的投影放在安洋大学门口，省得老顾客们没处掂摸早饭。

江迭则坐在全国通行的高速磁浮线上玩副脑。凯尼娅坐他边上，和千莲华、千莲诺兄妹打联机游戏。千家兄妹都是黑发绿眼的相貌,和斯蒂文一样，往那一站就让人想起漫威人气角色洛基，不过他们三个的气质却和邪魅不沾边，都是文质彬彬的高级知识分子、常年蹲实验室的学者形象。

千莲华、千莲诺兄妹的母亲是公务员，这半个月要去外太空出差，所以特意叮嘱他们，享受全家燕都三日游的时候，记得把爸爸一家也叫上，爸爸不来，让克里斯汀和凯尼娅来也行。

早几年千女士身体不舒服，还是克里斯汀给她做的便宜手术呢，至于千女士为何要找前夫的现任做便宜手术……好像是因为被当时还没分手的前男友骗走了存款。

千女士的前男友是两位数，但她看人的眼光用一句话形容就是，外表都是不错的，人品好坏则要看玄学。

凯尼娅给江迭科普了近千字的八卦，江迭才算把千莲华、千莲诺家里的情况理清楚。

大概是因为这些往事，千家兄妹对江迭还算友善，哥哥千莲华说他看过江迭的机械球比赛，夸他实力强，敢打敢拼，还分了一袋零食给江迭。妹妹千莲诺则直接上干货，她告诉江迭，如果他以后想报考广寒大学的话，必须要刷哪些卷子来提分。

广寒大学是出了名难考的顶级名校，但江迭从没考虑过这所学校，因为广寒市的物价实在太高了，他去不起。

但那些复习用的考卷集，江迭就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能和这些还不熟悉的亲戚这样客气礼貌的相处，对江迭来说是个不错的开端，他往后一靠，看着沿途风景，目光瞥到一座荒芜的城市。江迭指着车外边：“克里斯汀，你看那个。”克里斯汀看了一眼：“那个啊，是旧城，怎么了？”江迭凑近了小声说：“我以前来过这座城市，它为什么被荒在那里？”克里斯汀正色起来：“全球有很多老城市在发展的过程中，出现了城市下沉的问题，因为大型建筑太多，工业开发过度，地下水被抽取太过，加上战争，对大陆结构造成部分破坏，很多城市沉得有点狠，再住下去，民众也会有很高的安全风险。”

她解释着：“有些旧城通过地下水重灌，维修工程，把下沉的问题解决掉了，就能在原址重建成原来的样子，那种被荒掉的旧城，则是专家探测过后，判断难以重建的区域，我们只能将其还给自然。”克里斯汀在江迭眼中看到了伤感。

少年轻轻摇头，说了句“沧海桑田。”

时光流逝的残酷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克里斯汀很想把自己正在打游戏的心理医生女儿拧过来给江迭做一做心理疏导，江迭却阻止了她。再看向窗外时，旧城已被磁浮线抛下，不见踪影，江迭说：“以后有机会的话，我想去那些旧城逛逛。”

斯蒂文一直听着他们的对话，此时笑道：“那你可要小心些，听说那儿还有人住，其中一些是帮派分子，危险性很高的，当心心被割走肾。”天没聊几句，很快，车厢里的所有人都聊不成天，打不成游戏了。因为车厢里有一伙年轻人闹了起来，二十来个人噌的站起来，先是互相对骂，主要内容是战队之争。

江迭听了一阵，发现吵起来的两伙人分别是海鲸队和雪神队的粉丝。在2328年CCL的常规赛季中，朗格率领的海鲸队被雪神队在分区决赛淘汰了，于是今年地球区、火星区的总决赛是地球的雪神队、火星的欧泊队打的。于是，海鲸队，准确的说是朗格的铁粉，就和雪神队的粉丝斗起来了。江迭面露了然：“哦，粉丝打架嘛，挺好的，敢线下真人pk的，总比躲在网络后面悄悄开别人盒的废物有种。”

千莲华、千莲诺这会儿都摘了游戏设备在听八卦，闻言纷纷侧目，心想，看这小孩的态度，他以前是被谁的粉丝狠狠得罪过吗？凯尼娅和克里斯汀、斯蒂文心里抹汗，心想，21世纪的网络环境到底是恶劣成什么样了，才让江迭对粉圈养成300年不褪的刻板印象？但江迭是有点公德心的，他在这帮小混混打起来前制止了他们，而江迭制止这些人的方式也很简单。

首先，小江有186的身高，站起来足以对很多欺软怕硬的人形成压迫感。其次，他武力值很高，非常高，经过加强训练后，在车厢内这种有许多座椅做障碍物的复杂地形里，能把20个人摁着捶的那种高。江迭站起来了，他脱下了柔软蓬松的厚实外套，身上只剩轻便的黑色高领毛衣，他走上去了。

眶！铛铛铛！砰！咚！

“阿！”

“我错了！”

“对不起是我们不懂事打扰大家啦！”

江迭成功把即将开打的架劝下来，他在所有人敬畏的目光中走了回来，他穿上外套，坐好，将镶着毛边的连衣帽戴上，将椅背往后调，戴上耳机，闭上眼睛，准备小憩片刻。

克里斯汀感叹：“我觉得就算旧城里有帮派，小蝶白天去逛逛也不是不行。”

凯尼娅外头看江迭的副脑，发现弟弟在听的不是音乐，而是播客节目，制作人“破茧”，是江迭自己的id。

他制作的歌单名称很长。

【助眠梦核，2027年做了个梦醒来，发现2019已经是8年前的事了）凯尼娅点开副脑，也登陆了播客平台，发现破茧这个账号已不知不觉积累了1万2的粉丝。

破茧制作了数个氛围背景乐，有的是【古旧列车包厢中，要坐一夜的车，听着风雪声与轨道声进入梦乡】。

还有的是【凌晨蓝调，还未睡去】。

以及，【寂静的青竹林中，听雨声发呆。】凯尼娅随便点开一个背景乐听着，那感觉就像……就像是凌晨碰到掠过她视野的蝴蝶，闪蓝的蝶翼映着月光，携微微潮湿的空气，远方是朦胧的雾。也不知走入雾中是回到童年，还是彻底迷失其中。江迭挑的音乐搭配不同的图片，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氛围感，很惆怅，这种独特的风格在24世纪很罕见。

凯尼娅想，见惯了江迭强硬火爆外表的人，一定想不到他内心有如此孤寂又宁静的一面。

她也许是世上最深入江迭内心的人，因为她是江迭的姐姐，也是他的心理医生。

庄赫也在听破茧的背景乐，他最爱的场景乐是【雾中风景，漫长公路】。那是破茧所有歌单中最痛苦的，庄赫在其中听出了憎恨，深夜公路的孤寂，路灯都那样冰冷，有人回头望去，后方一切都是虚无，前方终点隐藏在雾中庄赫还不知道《雾中风景》是安德罗.哲普斯在20世纪80年代拍摄的电影，更不知道其中的剧情。

一对姐弟忍受着饥饿、寒冷、颠沛跨过国境线去寻找父亲，故事的大结局，是姐姐牵着弟弟在夜晚走过漫长的公路，然后，他们在大雾之后抱住了一机树。

身为人的父亲不在，树就是父亲。

江迭彻底否定了他的生父。

庄赫也不知道安德罗.哲普斯曾在故事中发出疑问，妈妈，为何世事总是不如人意？为何我们终将腐朽?

母亲是孩子一切问题的流向。

然而能为江迭解答的人已经不在了，他置身迷雾，迷惘无助。庄赫只觉得破茧应该是痛苦的，他不知破茧因何痛苦，他们是陌生人，庄赫没有任何立场安慰对方。

令庄赫羞愧的是，他认为在破茧流露的情绪就像一团湿润的雾气，非常痛苦，也非常迷人。

破茧从事的应当是艺术领域的工作吧？$Ta一定是个艺术家。“庄赫，飞船要落地了。”

经纪人提醒着。

庄赫应了一声，取下耳机。

即使在休赛季，庄赫也不能闲下来，结束了秘警局的任务，他还要参加许多商务活动，魔灯乐园的儿童向全息游戏即将发布，他要到地球区的魔灯乐园cos主角pumpkin。

托地球、火星近期还算友好的福，庄赫才接到了这份工作。燕都的很多标志性建筑还没变，许多古建筑都续到了24世纪，它们不知被维修了多少次，又有多少梁柱被替换。

江迭和亲人们一起入住了一家靠近烤鸭店的旅店，他莫名想起了忒修斯之船的传说，如果一艘船被不停的维修，从甲板到龙骨，所有的部件都被换了个遍，那它还是原来那艘船吗？

好在被保留的古建筑出乎意料得多，江迭给自己设好了闹钟，凌晨三点爬了起来。

燕都室外冷得地面结冰，江迭换上厚实的衣物，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偷偷从酒店房间爬起来，走出房间。

他愣了一下：“凯尼娅？”

凯尼娅站在门外，也是一副包裹成熊的样子，她看着时间：“不出我所料，我查了近古代的习俗，每个来燕都的人都会去那，你猜怎么着？虽然300年过去了，地球都统一了，但C区的很多传统是没变的。”她招招手：“我叫了车，走吧，陪你一起去。”姐弟俩就这样一起离开了旅店，乘坐智能驾驶的悬浮车一路飞到目的地。外面真的很冷，江迭下车时用帽子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他吐着白雾，发现来这里的年轻人和300年前一样多。

象征着理想的旗帜被升起，红得仿佛一场不被时光消磨的梦。江迭有点想哭，他被冷冻的时候太年轻，只有15岁，他才参加完中考，没来得及接触更多21世纪那个精彩的世界，也来不及追求理想。但是他没想到，当他在24世纪苏醒，连妈妈留下的遗物里的笔记本电脑都无法开机时，仍然有一些东西抵御住了时光的冲刷，没有褪色。江迭听到凯尼娅问：“我可以拍你吗？”

他回道：“可以。”

凯尼娅便举起手腕：“来，看这里。”

江迭轻轻放开自己的隐私屏蔽限制，转身看向凯尼娅，在喧闹的人群与凌晨降落的细小白雪中，他露出一个微笑。

凯尼娅找好角度拍摄，她想，江迭没有发现自己眼睛微红，但他此刻的笑容真的很好看。

不过这张照片不够完美，因为在距离江迭七八米的地方，有个老高老高的高个子，太显眼了。

她有意再拍一张，江迭却把隐私屏蔽调回100%。他问凯尼娅：“拍得怎么样？”

凯尼娅回道：“还不错。”

算了，弟弟方才流露的、那样释然又美好的笑意，是无法刻意重现的，凯尼娅接受这张照片的不完美了。

江迭没有找凯尼娅看那张照片，他抬手接住一片雪花，对凯尼娅说：“去找早餐吃吧，我想吃焦圈、面茶、豆腐脑、爆肚粉、洪记包…凯尼娅无奈道：“24世纪的燕都还有这些东西吃吗？”江迭坚定道：“民以食为天，美食不死！”凯尼娅：“就是会变成非遗美食，然后价格老贵！”江迭…

而在广场的另一边，庄赫看着经纪人，不解道：“你突然拍我干什么？”经纪人解释道：“当然是营业啊，你看这雪下得这么好，来一张雪中的庄先生，不知能迷倒多少粉丝呢！”

虽然照片里作为背景的人有点多就是了，还有个人在接雪，谁啊，以为自己是偶像剧主角吗？算了，反正脸被帽子挡得严实，庄赫依然是照片里最闪亮的靓仔。

经纪人将他的照片发到了社交网络上：“嗯，不错，我们小庄就是最帅的，走吧，找家店铺吃早饭，然后我们就要去魔灯乐园那边了。”江迭吃完早饭，白天便和家人们到处玩耍，他没去魔灯乐园，因为他之前说过，要等高考结束后，再和家人们一起过来，所以他现在主要是和家人们去逃古建筑，买纪念品。

然后，江迭要举着摄像头为克里斯汀、凯尼娅、千莲诺三位女士拍照、录影、给照片和视频配音乐，确保她们从格格美到民国小姐。可能是因为江迭的出生年代离清朝、民国比较近，千莲华、斯蒂文在旁边看了他拍出的照片后，都不住地赞叹江迭，“味儿太正了”，他们也想去租衣服拍照。

江迭硬是在冬季出了一身汗：“得嘞，各位阿哥格格，你们直接站一排，我给几位拍个合照。”

凯尼娅指挥着：“你也去换衣服，正好，我们今天拍个全家福。”江迭翻了个白眼：“我这一身就是近古代风格，用不着换！”他是古人他说的算，知道江迭出生年份的人，都会默认他才是全人类最权威的近古代历史专家。

等阿哥、格格们的合照拍完，千莲华接过拍摄任务，单膝跪在雪地上，为克里斯汀、斯蒂文、凯尼娅、江迭拍了一张合影。江迭站在凯尼娅身边，手插在衣兜里，露出微笑。